第5章 黑桃五的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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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簽證時間過半。

  對大多數倖存者來說,這代表死神的鐮刀又逼近了一步,焦慮在心底瘋長的厲害。

  對張江龍,這隻代表可用時間還剩一天半。

  在這三十多個小時裡,他跟宇佐木柚葉結成了一個無聲的同盟。

  兩人沒太多交流,卻有種野獸一樣的默契。

  一個負責警戒跟遠程觀察,一個負責近距離的威脅掃除。

  他們合作清了好幾個小據點,搜颳了足夠撐一周的物資。

  這期間,張江龍的日語學習從沒停過。

  他用武者的記憶方式,把一個個單詞當成一套套拳法來拆解,記憶。

  現在,他已經能勉強聽懂一些簡單的對話,也能用生硬的單詞拼湊出基本的意思。

  這天中午,他正盤腿在樓頂坐著,閉目調息,內力在身體裡運轉,一邊勤加修煉運行一個周天,耳朵卻像雷達似的捕捉著樓下街道上,其他倖存者零碎的聊天。

  「……公寓……黑桃的遊戲……」

  「……聽說很難,是武力型的……」

  張江龍的眼睛一下睜開。

  他拿出手機,屏幕上自動彈出了附近的遊戲通知。

  他看不懂大部分櫻花文,但他清楚的看到了一個黑色的,尖銳的黑桃圖標。

  就是它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下筋骨,全身發出一陣炒豆子一樣的脆響。

  體內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充盈。

  他需要一場真的,高強度的實戰,來檢驗自己這段時間的修煉成果。

  他需要測試這個世界裡,武力型的敵人,到底是個什麼水平。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更長的簽證,還有...一場酣暢淋漓的,狩獵。

  他轉過頭,對正在擦弓箭的宇佐木柚葉,用他那依舊生硬的櫻花語,言簡意賅的說:

  「俺……行く。」

  (我……要去。)

  宇佐木柚葉愣了一下,跟著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沒問為什麼,只是默默的點點頭,眼神裡帶著點擔心。

  張江龍沒再多說,縱身一躍,從幾十米高的樓頂,像只大鳥一樣朝著下面另一棟樓的平台落下去。

  腳尖在平台邊上輕輕一點,卸掉全部力道,一點聲沒有的再次借力躍出,幾個起落,就徹底融進了下頭的鋼鐵叢林。

  他主動奔赴的,不是一場遊戲。

  是他的獵場。

  遊戲場地是一棟巨大的環形公寓樓,天井式的結構讓所有樓層都暴露在一個開闊的中庭里。

  遊戲開始的信號響起,跟著來的,不是規則的宣讀,而是一陣又急又重的腳步聲。

  一個身高超兩米,戴著巨大馬頭面具,手裡拿著一把烏黑衝鋒鎗的鬼,從公寓樓的底層入口大步走了進來。

  「噠噠噠噠噠噠——!」

  沒有任何警告,沒有任何猶豫。

  馬頭鬼抬起槍口,對著視野里最近的幾個玩家,直接扣了扳機。

  火舌噴吐,密集的彈雨當場撕破了空氣,也把那幾個玩家的身體打成了碎塊。

  鮮血跟碎肉爆開,在白色的牆上潑出刺眼的猩紅。

  尖叫聲,慢了半秒,才跟火山爆發似的,在這棟封閉的建築里炸開了鍋!!!

  活著的玩家們像捅了馬蜂窩,哭喊著四散奔逃,拼命找著能藏身的房間。

  整棟公寓樓,一下就成了人間煉獄。

  張江龍站在五樓的走廊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這一切。

  在槍響的那一刻,他確實感覺頭皮一麻。

  那是生物面對現代熱武器時,最本能的恐懼。

  但,就一秒。

  當他那獨特的末日殺氣感知,清楚的捕捉到馬頭鬼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時,他心裡那點恐懼,立馬就被一種冰冷的熟悉感給頂了。

  那股殺意,純粹,冰冷,不帶任何情緒。

  沒有憤怒,沒有憎恨,沒有愉悅,只有一個「清除目標」的絕對指令。


  這感覺,太熟了。

  就和他在釜山行世界裡,面對那些無窮無盡的喪屍時,感受的一模一樣。

  在他眼裡,這個所謂的鬼,根本不是什麼未知的恐怖。

  它只是一個...移動速度更快,並且拿著槍的,特殊型號的靶子。

  獵人跟獵物的身份,在他心裡,已經換了個個兒。

  他沒像其他人一樣,慌不擇路的在樓層里平面逃竄。

  他深吸一口氣,地煞內力沉進丹田,跟著運遍四肢百骸。

  他的身子猛的一輕,腳下在地上使勁一蹬,整個人就壁虎一樣躥上了走廊外牆。

  壁虎游牆功!

  他的手指跟腳尖,像長了吸盤,死死的扣在牆壁微小的縫隙跟凸起上。

  跟著,他手腳並用,靠著建築外牆上那些複雜的煤氣管道,排水管,橫樑,還有老舊的空調外機,開始進行普通人根本沒法想像的立體穿梭。

  「噠噠噠——!」

  馬頭鬼的槍聲在樓下不斷響起,追著那些尖叫的玩家。

  而張江龍,則像一個在垂直峭壁上走路的幽靈,一點聲沒有的在四樓跟五樓之間的外牆上移動。

  他始終跟鬼保持著一個完美的戰術安全距離。

  這個距離,能讓他清楚的聽到槍聲,判斷出鬼的位置,卻又正好在大部分房間窗戶的視野死角,讓鬼沒法第一時間發現他。

  他的動作,結合了壁虎游牆功的攀附技巧和梯雲縱的借力跳躍精髓。

  腳尖在空調外機的支架上輕輕一點,身體就能橫著盪出去好幾米,雙手在另一邊的窗沿上一搭一撐,就又穩穩的貼在了牆面上,整個過程沒聲沒息,如履平地。

  他不是在逃命。

  他是在戲耍這棟建築里的一切,把整個三維戰場,變成了他一個人的遊樂園。

  與此同時,他的腦子,正用一種嚇人的效率玩命的運算。

  他不是單純的躲,他是在做最嚴謹的戰前偵察。

  他的一雙耳朵,在內力的加持下,比最精密的拾音器還靈。

  「噠噠噠……咔。」

  他聽到了槍聲的短暫停頓,還有一個清脆的,換彈匣的金屬碰撞聲。

  他心裡默數著: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彈匣容量差不多30發,衝鋒鎗型號大概是MP5那路數的。

  他的目光,掃過下面樓層牆壁上被子彈打出的彈坑。

  彈著點很密,後坐力不大,有效射程應該在五十米以內。超過這個距離,準頭會掉的厲害。

  他的大腦,飛快的建起一張三維地圖,上頭清楚的標著馬頭鬼的巡邏路線,他停的每個位置,他掃的每個方向。

  他在找,找這個程序化的鬼,思維跟視覺上的盲區。

  張江龍這一系列非人的,完全超出正常玩家反應的異常舉動,被公寓樓另一邊,一個同樣冷靜到極點的男人,全收進了眼底。

  苣屋駿太郎。

  他靠在一個房間的門後,手裡玩著一張撲克牌,卻沒去關注那個正在大開殺戒的馬頭鬼。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那個在牆壁上搞反重力運動的男人吸引了。

  他看到那個男人非但沒一點恐懼,反而像一個冷靜到冷酷的學者,饒有興致的研究著自己的實驗標本。

  那種超脫生死的鎮定,那種把物理規則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非人行動模式,讓苣屋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玩味的笑。

  他對這個啞巴的興趣,已經遠遠超過了那個只知道突突突的馬頭鬼。

  「啊——!救命!」

  一聲悽厲的慘叫,把張江龍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他看到,有棲良平,宇佐木柚葉,還有另外幾個玩家,慌不擇路的時候,被馬頭鬼逼進了一間沒後門的死屋子。

  馬頭鬼沉重的腳步聲正在靠近,死亡的陰影罩住了所有人。

  房間裡,一個肌肉發達,看著很有勁的男人,哆哆嗦嗦的提議道:

  「我們……我們一起衝出去跟他拼了!」

  他的話里,全是拿不準跟深入骨髓的恐懼。


  絕望,像瘟疫一樣在小小的房間裡蔓延。

  就在這時。

  「吱呀——」

  他們頭頂上,那扇積滿灰塵的通風管道擋板,被一隻手從外面,沒聲沒息的給推開了。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道身影從黑漆漆的管道里靈巧的落下,雙腳彎曲,穩穩的站在眾人面前,沒發出一絲多餘的動靜。

  是張江龍。

  他身上乾乾淨淨,表情平靜如水,好像不是從髒兮兮的通風管里鑽出來,而是剛散步回來。

  他看著房間裡一張張寫滿絕望跟驚恐的臉,最後把目光落在了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他緩緩開口,用他剛學會的,發音還有點生硬,卻又無比清晰的兩個日語詞彙,說出了他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句話。

  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然後又指了指門外,那正在靠近的,馬頭鬼所在的方向。

  吐字,清晰,且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俺が......やる。」

  (我來......幹掉它。)

  這句話,配上他那深邃如古井,不帶一絲波瀾的眼神,還有剛才那神兵天降一樣的出場方式,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快崩潰的眾人心裡頭轟的一聲炸開了!!!

  這不只是一句承諾。

  這是一種君臨天下的宣告。

  在有棲,柚葉他們眼裡,眼前這個男人,不再是那個沉默寡言,讓人摸不透的啞巴。

  而是一個,可以親手終結絕望的人!

  說完,張江龍不再理會身後那些目瞪口呆,大腦已經徹底死機的眾人。

  他獨自一人,走到了門前。

  他想都沒想,右手握住冰冷的門把手,猛的一拉。

  「吱——」

  房門向內打開,露出了門外空曠又壓抑的走廊。

  他的身影活像一座山,擋在所有人面前,主動走進了那個被死亡陰影籠罩的走廊。

  走廊盡頭,那戴著馬頭面具的鬼,似乎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巨大的頭顱慢慢轉了過來。

  那雙藏在面具下的,不屬於人類的眼睛,跟張江龍孤獨又決絕的背影,在空中交匯。

  下一秒,烏黑的衝鋒鎗槍口,開始慢慢抬起來。

  一場真正的,獵殺,馬上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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