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槐花村
青凝環顧四周，抱著手臂問道：「咱們怎麼說？是去尋你那親戚，還是繼續跟著商隊？」
老趙聽聞黑風欲尋親，一番思量後走來笑道：「道長既欲尋親，不如繼續同行。待咱們尋個穩妥住處安頓下來，道長再慢慢打聽也不遲。」
黑風微微頷首，眼下雖已找到五行山地界，但齊天大聖具體被鎮壓在何處，尚需仔細探尋。
直接詢問此方土地是斷然不行的。
土地爺再小也是天庭正神，托他打聽些當地風土人情尚可，若貿然問出「齊天大聖孫悟空關在何處？」這等問題，保不齊立刻蹦出來幾個天兵天將，將自己鎖拿回去嚴加拷問。
商隊繼續向兩界山深處行進。
越是靠近兩界山，地勢便越發崎嶇起伏。官道兩側山林漸密，樹影森森。
偶爾能見到廢墟般的村落，斷壁殘垣間荒草萋萋，顯然是遭了兵禍，村民早已逃散一空。
商人們的臉色也愈發凝重，前幾年尚能來此做些買賣，如今卻已是這般光景。
一番商議後，他們已生折返之意。黑風也打算到了前方官道岔口，便與商隊分道揚鑣。
就在車隊即將駛出這片山道時，前方忽然迎來一人。
那人約莫四十來歲年紀，穿著半新不舊的綢衫，面上堆著殷勤笑容，遠遠便揮手招呼。
老趙停了車。那人快步上前，拱手道：「諸位可是行商的貴人？小的乃是這附近槐花村的掮客，姓王，行三，大家都喚我王三。」
胖商人掀開車簾，疑惑道：「槐花村？未曾聽說過。」
王三笑道：「貴人不知也是常理。咱們槐花村就在前頭山坳里，本是處偏僻小村。但這幾年周遭村落多遭戰火殃及，南來北往的客商反倒多在咱那兒歇腳，漸漸也熱鬧起來。村里現下有客棧酒肆，前頭還開了片小集市，專供客商們交易貨物。」
「說來也巧，這幾日正趕上村里要辦元宵廟會，熱鬧得很！不僅有各地來的雜耍戲班，還有……嘿嘿，一些攢勁的節目。」
他擠了擠眼，露出個「男人都懂」的神色，「諸位若是肯停留幾日，生意保管好做，順道也能鬆快鬆快。」
胖商人聞言，與同伴交換了眼色，顯然有些心動。
王三見勢頭不錯，又走近幾步，壓低聲音道：
「哎，老丈有所不知。前頭那段山路近來不太平，聽說有山賊出沒劫道。不如先在咱們村歇上幾日，等廟會過了，村里會組織青壯結伴護送過山，反而安穩。」
老趙又看了看黑風與青凝。青凝原本懶洋洋地靠著車廂，一聽「廟會」二字，眼睛亮起，立刻望向黑風。
黑風凝神細辨那王三氣息，確是個毫無修為的凡人無疑。
他並未反對，只問道：「那村子離兩界山可遠？」
王三忙道：「不遠不遠！也就大半日路程。從村里出發，有條近路，晌午動身，傍晚便能到山腳，比走官道還快些。」
商人們一番商議，終究被「生意好做」、「廟會熱鬧」、「結伴過山更安全」這幾條說動了心，決定改道前往槐花村。
黑風見青凝滿眼期待，又想到自己確實需在當地打聽些消息，便也點頭同意。
王三大喜，在前引路。
馬車拐入一條草木掩映的岔道，沿山坳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果然出現一片村落。
初看之下，這槐花村確如王三所言，頗有幾分繁華氣象。
村口一棵參天老槐樹，旁邊立著一座新修的石質牌坊，上書「槐花勝境」四個大字。
村中屋舍儼然，多為青磚瓦房，街面整潔，商鋪林立。時近傍晚，炊煙裊裊，街上行人不少，確能見到許多商旅打扮的外鄉人。
王三引著車隊來到一處寬敞客棧，招牌上寫著「悅來居」。掌柜熱情迎出，安排房間，又將車馬妥善安置。
胖商人等不及，放下行李便要去集市探探行情，王三自告奮勇在前帶路。
黑風與青凝則在客棧二樓安頓下來。
站在客房窗前，黑風望向村中景象。
街上人來人往，孩童追逐嬉笑，小販的吆喝聲、酒肆里的划拳聲隱約傳來，確是一派祥和熱鬧。
但黑風的眉頭卻漸漸蹙起。
不對。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街上行人——
那些村民，面上雖帶著笑，眼神卻時不時地、狀若無意地瞟向那些行商。
更奇怪的是，他隱約嗅到空氣中，浮動著一絲極淡、若有若無的……腥氣。
「弟弟，看什麼呢？」青凝湊到窗邊，也朝外張望，「挺熱鬧的嘛，瞧著比彩雲鎮也不差。方才我聽掌柜說，廟會從明晚就開始，連辦三天！有燈市、戲台，還有祭祀遊行呢！」
她興致勃勃，顯然已開始盤算晚上要去哪裡玩耍。
黑風收回目光，壓下心頭那絲異樣：「既是廟會，想必人多眼雜。姐姐若要出門，務必當心些。」
「嗨，都是些凡人，哪個敢招惹姐姐我？」青凝無所謂地擺擺手，「還怕這窮鄉僻壤里，能藏著什麼捉妖的高人不成？走走走，別愣著了。」
黑風復又觀察街上行人片刻，心想許是自己多慮了。正思忖間，已被青凝一把拽住手腕，拖出了房間。
兩界山外圍，某處荒僻山林。
武大通這幾日攥著那杆黑幡亡命奔逃，躲過了好幾波雲頂山妖怪的追殺，總算逃出其勢力範圍，此刻模樣頗為狼狽。
他正心有餘悸地喘息，手中黑幡忽然傳來低沉話語：
「造化，不想這寶貝竟還能寄存殘魂，當真是天無絕人之路。」是黑心道人的聲音。
「如此便免了輪迴畜生道乃至十八層地獄之苦。大哥可為咱們尋兩具合用肉身，只要咱們兄弟魂魄尚在，便有東山再起之日！」血手書生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武大通將黑幡插在地上，抱拳道：「多虧了兩位兄弟，這些時日若無二位巡護指引，大哥我斷然逃不出來！」
他復又切齒恨道：「破戒僧那沒義氣的，居然沒死，想必是貪生怕死，投降了那些妖怪。」
血手書生陰聲道：「那和尚本就心智不堅，看了幾卷佛經便整日念叨什麼佛緣，來了也是指望不上。」
黑心道人接口：「待咱們兄弟尋得肉身，便再設法去探那白虎嶺古墓。那墓中寶物眾多，咱們便隨大哥，再拼他個東山再起！」
武大通聞言仰頭大笑：「兩位兄弟，一個有智，一個有謀！有二位傾力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哈哈哈——」
笑聲未落，一道細如髮絲的金芒自遠處林隙間疾射而來。
武大通笑聲戛然而止，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
一個焦黑的小洞貫穿前後，張了張嘴，隨即癱軟倒地。
黑暗中，一道人影如鬼魅般急速掠近，是個身著明黃道袍的道人。
道人靠近武大通屍身，周遭忽地騰起一片迷濛煙霧。
煙霧中，一條巨蟒般的猙獰蜈蚣虛影一閃而逝，張開顎口，便將武大通整個吞下。
那道人正是百目魔君，隨即化回人形，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道袍袖口，語氣風輕雲淡：
「這戰場人屠，一身殺伐血煞之氣，倒也頗有幾分真妖滋味，便助我修行罷。」
他復又看向地上那杆黑幡，眼中掠過一絲玩味：
「倒是個有趣的寶貝，裡面那殘魂，方才你們說的白虎嶺古墓，有何門道？且與我說說。說得好了，貧道或許便不將你們煉魂奪魄。」
黑幡中，黑心道人與血手書生的殘魂早已瑟瑟發抖。
對面這位，可是接近妖丹境的大妖！
他們慌忙以魂念告饒，表示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百目隨手將黑幡一攏，收入妖囊袋中。
他抬首望向兩界山方向，自言自語道：
「此間事了，倒可去探上一探。不過眼下，需先了卻一樁舊怨。」
他嘴角勾起：「前日下酒的和尚，臨死前說，那熊妖與蛇妖往兩界山方向來了。出家人不打誑語，應當不會騙貧道吧？」
老趙聽聞黑風欲尋親，一番思量後走來笑道：「道長既欲尋親，不如繼續同行。待咱們尋個穩妥住處安頓下來，道長再慢慢打聽也不遲。」
黑風微微頷首，眼下雖已找到五行山地界，但齊天大聖具體被鎮壓在何處，尚需仔細探尋。
直接詢問此方土地是斷然不行的。
土地爺再小也是天庭正神，托他打聽些當地風土人情尚可，若貿然問出「齊天大聖孫悟空關在何處？」這等問題，保不齊立刻蹦出來幾個天兵天將，將自己鎖拿回去嚴加拷問。
商隊繼續向兩界山深處行進。
越是靠近兩界山，地勢便越發崎嶇起伏。官道兩側山林漸密，樹影森森。
偶爾能見到廢墟般的村落，斷壁殘垣間荒草萋萋，顯然是遭了兵禍，村民早已逃散一空。
商人們的臉色也愈發凝重，前幾年尚能來此做些買賣，如今卻已是這般光景。
一番商議後，他們已生折返之意。黑風也打算到了前方官道岔口，便與商隊分道揚鑣。
就在車隊即將駛出這片山道時，前方忽然迎來一人。
那人約莫四十來歲年紀，穿著半新不舊的綢衫，面上堆著殷勤笑容，遠遠便揮手招呼。
老趙停了車。那人快步上前，拱手道：「諸位可是行商的貴人？小的乃是這附近槐花村的掮客，姓王，行三，大家都喚我王三。」
胖商人掀開車簾，疑惑道：「槐花村？未曾聽說過。」
王三笑道：「貴人不知也是常理。咱們槐花村就在前頭山坳里，本是處偏僻小村。但這幾年周遭村落多遭戰火殃及，南來北往的客商反倒多在咱那兒歇腳，漸漸也熱鬧起來。村里現下有客棧酒肆，前頭還開了片小集市，專供客商們交易貨物。」
「說來也巧，這幾日正趕上村里要辦元宵廟會，熱鬧得很！不僅有各地來的雜耍戲班，還有……嘿嘿，一些攢勁的節目。」
他擠了擠眼，露出個「男人都懂」的神色，「諸位若是肯停留幾日，生意保管好做，順道也能鬆快鬆快。」
胖商人聞言，與同伴交換了眼色，顯然有些心動。
王三見勢頭不錯，又走近幾步，壓低聲音道：
「哎，老丈有所不知。前頭那段山路近來不太平，聽說有山賊出沒劫道。不如先在咱們村歇上幾日，等廟會過了，村里會組織青壯結伴護送過山，反而安穩。」
老趙又看了看黑風與青凝。青凝原本懶洋洋地靠著車廂，一聽「廟會」二字，眼睛亮起，立刻望向黑風。
黑風凝神細辨那王三氣息，確是個毫無修為的凡人無疑。
他並未反對，只問道：「那村子離兩界山可遠？」
王三忙道：「不遠不遠！也就大半日路程。從村里出發，有條近路，晌午動身，傍晚便能到山腳，比走官道還快些。」
商人們一番商議，終究被「生意好做」、「廟會熱鬧」、「結伴過山更安全」這幾條說動了心，決定改道前往槐花村。
黑風見青凝滿眼期待，又想到自己確實需在當地打聽些消息，便也點頭同意。
王三大喜，在前引路。
馬車拐入一條草木掩映的岔道，沿山坳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果然出現一片村落。
初看之下，這槐花村確如王三所言，頗有幾分繁華氣象。
村口一棵參天老槐樹，旁邊立著一座新修的石質牌坊，上書「槐花勝境」四個大字。
村中屋舍儼然，多為青磚瓦房，街面整潔，商鋪林立。時近傍晚，炊煙裊裊，街上行人不少，確能見到許多商旅打扮的外鄉人。
王三引著車隊來到一處寬敞客棧，招牌上寫著「悅來居」。掌柜熱情迎出，安排房間，又將車馬妥善安置。
胖商人等不及，放下行李便要去集市探探行情，王三自告奮勇在前帶路。
黑風與青凝則在客棧二樓安頓下來。
站在客房窗前，黑風望向村中景象。
街上人來人往，孩童追逐嬉笑，小販的吆喝聲、酒肆里的划拳聲隱約傳來，確是一派祥和熱鬧。
但黑風的眉頭卻漸漸蹙起。
不對。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街上行人——
那些村民，面上雖帶著笑，眼神卻時不時地、狀若無意地瞟向那些行商。
更奇怪的是，他隱約嗅到空氣中，浮動著一絲極淡、若有若無的……腥氣。
「弟弟，看什麼呢？」青凝湊到窗邊，也朝外張望，「挺熱鬧的嘛，瞧著比彩雲鎮也不差。方才我聽掌柜說，廟會從明晚就開始，連辦三天！有燈市、戲台，還有祭祀遊行呢！」
她興致勃勃，顯然已開始盤算晚上要去哪裡玩耍。
黑風收回目光，壓下心頭那絲異樣：「既是廟會，想必人多眼雜。姐姐若要出門，務必當心些。」
「嗨，都是些凡人，哪個敢招惹姐姐我？」青凝無所謂地擺擺手，「還怕這窮鄉僻壤里，能藏著什麼捉妖的高人不成？走走走，別愣著了。」
黑風復又觀察街上行人片刻，心想許是自己多慮了。正思忖間，已被青凝一把拽住手腕，拖出了房間。
兩界山外圍，某處荒僻山林。
武大通這幾日攥著那杆黑幡亡命奔逃，躲過了好幾波雲頂山妖怪的追殺，總算逃出其勢力範圍，此刻模樣頗為狼狽。
他正心有餘悸地喘息，手中黑幡忽然傳來低沉話語：
「造化，不想這寶貝竟還能寄存殘魂，當真是天無絕人之路。」是黑心道人的聲音。
「如此便免了輪迴畜生道乃至十八層地獄之苦。大哥可為咱們尋兩具合用肉身，只要咱們兄弟魂魄尚在，便有東山再起之日！」血手書生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武大通將黑幡插在地上，抱拳道：「多虧了兩位兄弟，這些時日若無二位巡護指引，大哥我斷然逃不出來！」
他復又切齒恨道：「破戒僧那沒義氣的，居然沒死，想必是貪生怕死，投降了那些妖怪。」
血手書生陰聲道：「那和尚本就心智不堅，看了幾卷佛經便整日念叨什麼佛緣，來了也是指望不上。」
黑心道人接口：「待咱們兄弟尋得肉身，便再設法去探那白虎嶺古墓。那墓中寶物眾多，咱們便隨大哥，再拼他個東山再起！」
武大通聞言仰頭大笑：「兩位兄弟，一個有智，一個有謀！有二位傾力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哈哈哈——」
笑聲未落，一道細如髮絲的金芒自遠處林隙間疾射而來。
武大通笑聲戛然而止，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
一個焦黑的小洞貫穿前後，張了張嘴，隨即癱軟倒地。
黑暗中，一道人影如鬼魅般急速掠近，是個身著明黃道袍的道人。
道人靠近武大通屍身，周遭忽地騰起一片迷濛煙霧。
煙霧中，一條巨蟒般的猙獰蜈蚣虛影一閃而逝，張開顎口，便將武大通整個吞下。
那道人正是百目魔君，隨即化回人形，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道袍袖口，語氣風輕雲淡：
「這戰場人屠，一身殺伐血煞之氣，倒也頗有幾分真妖滋味，便助我修行罷。」
他復又看向地上那杆黑幡，眼中掠過一絲玩味：
「倒是個有趣的寶貝，裡面那殘魂，方才你們說的白虎嶺古墓，有何門道？且與我說說。說得好了，貧道或許便不將你們煉魂奪魄。」
黑幡中，黑心道人與血手書生的殘魂早已瑟瑟發抖。
對面這位，可是接近妖丹境的大妖！
他們慌忙以魂念告饒，表示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百目隨手將黑幡一攏，收入妖囊袋中。
他抬首望向兩界山方向，自言自語道：
「此間事了，倒可去探上一探。不過眼下，需先了卻一樁舊怨。」
他嘴角勾起：「前日下酒的和尚，臨死前說，那熊妖與蛇妖往兩界山方向來了。出家人不打誑語，應當不會騙貧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