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高老莊
馬車行了一日多，遠處已依稀可見一處村莊輪廓，那便是高老莊了。
青凝見那村口人來人往，甚是熱鬧，左顧右盼，一臉好奇地向同車的一位胖商人問道：「老倌兒，那不過是個小村莊，瞧著倒熱鬧得緊，可有什麼特別之處？」
胖商人如今對兩妖十分客氣，熱絡介紹道：
「道長有所不知。這高老莊啊，恰好處在兩國交界線上，往東便是通往東土兩界山的官道。南來北往的行商旅人，都愛在此休整打尖。日子久了，自然成了個天然的驛站集市，故而興旺。」
青凝又問：「哦？那，此處可有什麼好吃的？」
商人笑道：「嗨，此地鄰近東土，風物人情也更似東土，又以招待咱們這些行腳商人為業，那天南海北的各色美食、美酒，倒真能品嘗一二。」
「咱們商隊這幾日要在烏斯藏國境內停留，往附近幾個村鎮看看有無買賣可做。兩位道長盡可自行在這高老莊盤桓數日，體會本地風土便是。」
黑風接口道：「無妨。我等若遇急事，自行離去即可。本就是遊方道士，隨性而行，不必為我二人勞心安排。」
他看出商人其實很想有兩個道士隨行以避妖邪，這話反倒讓商人有些躊躇，攀談得越發殷勤。
馬車便這般一路吱呀呀地駛向莊口。
官道邊，灌木叢中。
一顆小黑豬頭與一顆灰毛兔子頭悄悄探出，盯著商隊緩緩進入高老莊。
灰毛兔子口吐人言，是個稚嫩卻帶著潑辣勁的女聲：「就是這商隊？上頭有兩個神通廣大的道士，壞了咱們的好事兒？」
小野豬連連點頭，心有餘悸：「那女道士手段忒嚇人，跑晚一步，非得被她一鞭子抽死不可！」
灰毛兔子聞言，眼睛眯起，周身一陣煙霧繚繞，化作一名身穿粗布衣裳，頭頂一對兔耳的半大少女。
她滿臉嗔怒，揪住小野豬的耳朵啐道：
「你個呆子！是不是又偷奸耍滑，尋地方睡懶覺，編個幌子來唬你老娘？就這等窮酸商隊，哪裡請得起法力高強的道士隨行！」
小野豬疼得怪叫，連連討饒：「哎呦！輕點，卯二姐！我哪兒有膽子騙你？饒了我吧！這次真就差一點得手了，都怪那倆道士搗亂！」
卯二姐鬆了手，恨鐵不成鋼嘆道：
「本來瞧你小子會幾手變化術，想著能帶你做點大茶飯，結果哪回成了事？不是偷懶誤了時辰，便是臨陣縮卵現了原形打退堂鼓。還有上回，兩個凡夫武夫擼著袖子衝上來就把你嚇跑了。讓你干點活不是屙屎就是尿遁，你這點兒出息！」
隨即又愁容滿面：「咱們弟兄姐妹這月要是湊不齊那二十兩例錢交給地龍將軍，輕了是被逐出福陵山，重了，怕是要被那大王捉去煉丹。這可如何是好？」
小野豬捂著通紅的耳朵，小眼珠滴溜溜一轉：「二姐，你說那商隊外表不起眼，卻專門帶了兩個道士護著，會不會是藏著什麼值錢的寶貝？」
卯二姐聞言，思忖片刻，點頭道：「或有些道理，讓鼠三兒從他那耗子洞鑽進去，到莊裡探探虛實。若真有值錢物件，明著鬥不過，看看能不能順出來。」
「這幾日地龍將軍不是說要帶小的們拜訪高老莊一番麼？咱們正好試試渾水摸魚。」
兩妖計議已定，埋頭縮回了草叢深處。
高老莊內。
與商隊眾人約好在莊外驛站下榻，取了鑰匙後，黑風與青凝便信步來到街頭。
高老莊不大，卻頗為繁榮。
道路兩側攤販櫛比，商鋪林立，各地小吃的香氣混雜在喧鬧的人聲中，煙火氣十足。
兩妖一路左顧右盼，看什麼都覺新鮮。青凝更是小嘴不停，從街頭吃到街尾。
此刻，兩妖正一人捏著一根紅艷艷的糖葫蘆。
青凝猛地咬下一顆，酸得小臉頓時皺成一團。
黑風笑道：「慢點兒吃，又沒人與姐姐搶，不夠咱再買便是。」
青凝細細咀嚼著，忽然輕嘆一聲：
「上次吃糖葫蘆，怕是有十幾年前了。那時我大哥白花蛇還在世，我剛化形不久，膽子小，不敢進人族村落。便是他偷偷買了帶出來給我，這麼多年了，還是記得這滋味。」
「第二年，他外出為咱們兄弟姐妹採買用度，遇到獵戶圍堵。怕連累了我們，他獨自引著獵戶跑了好遠。最後，死於非命。」
「那時候，咱們兄弟姐妹七人，說好要同生共死，一同開闢洞府，修成大道……如今，就只剩下我和凌虛大哥了。」
話到此處，青凝有些難過，俏臉低垂，手中的糖葫蘆似也失了甜味。
黑風溫聲安慰：「現在不還有我，還有小玉姐麼？姐姐你看那邊，臘肉，可嘗過？」
青凝順著他所指望去，只見路邊一間熱鬧酒肆，屋檐下掛滿了一排排油光發亮的醃肉臘腸。
她眼睛一亮，那點傷感瞬間被沖淡，黑風拽著她的手腕便跑進酒肆。
尋了個臨窗的座位，黑風出手闊綽，點了一桌好酒好菜。
青凝吃得開心，心情也逐漸明朗起來。
二人邊吃邊聊，直至日落黃昏。正談得興起，黑風忽地目光一凝，望向樓下街面，鎖定一人。
那絕非凡人道士。
青凝此刻飲了些酒，正微醺，順著他的目光探頭望去，亦是輕「咦」一聲，酒意醒了幾分。
那也是個道士打扮的青年，一身錦緞黃袍，劍眉星目，背負一柄劍鞘鑲金嵌玉的寶劍。
在凡人眼中，或許像哪個大道觀出來的得意弟子。
但在兩妖眼中，這道士周身妖氣雖竭力收斂，卻仍有絲絲縷逸散，更有一股隱而不發的凌厲殺伐之氣，絕非善類。
那道士似也感知到來自酒肆二樓的目光，抬頭斜睨了一眼。
黑風與青凝此刻身具《隱靈訣》，離得又遠，那道士一時並未看破根腳。
黑風面色如常，微笑著遙遙打了個稽首，如同尋常道門同路相遇問候。
那黃袍道士也回了個禮，並未多言，轉身繼續向莊外走去。
行出幾步，他抬頭望了望遠處一座雲霧繚繞的山頭，眼中似有金光一閃而逝。那方向，正是福陵山。
青凝壓低聲音謹慎道：「起碼是真妖后期，而且修的絕非正道。這般人物，怎會來此偏僻之地？」
黑風為青凝斟滿一杯酒低聲道：「興許只是路過，他應當未看破咱們跟腳，莫要主動生事便好。」
酒肆對面，一處屋檐陰影下。
白四娘不安地搓動著細長的蜘蛛步足，複眼緊盯著那黃袍道士遠去的背影，心中驚疑不定：
兄長？他怎會來此……
青凝見那村口人來人往，甚是熱鬧，左顧右盼，一臉好奇地向同車的一位胖商人問道：「老倌兒，那不過是個小村莊，瞧著倒熱鬧得緊，可有什麼特別之處？」
胖商人如今對兩妖十分客氣，熱絡介紹道：
「道長有所不知。這高老莊啊，恰好處在兩國交界線上，往東便是通往東土兩界山的官道。南來北往的行商旅人，都愛在此休整打尖。日子久了，自然成了個天然的驛站集市，故而興旺。」
青凝又問：「哦？那，此處可有什麼好吃的？」
商人笑道：「嗨，此地鄰近東土，風物人情也更似東土，又以招待咱們這些行腳商人為業，那天南海北的各色美食、美酒，倒真能品嘗一二。」
「咱們商隊這幾日要在烏斯藏國境內停留，往附近幾個村鎮看看有無買賣可做。兩位道長盡可自行在這高老莊盤桓數日，體會本地風土便是。」
黑風接口道：「無妨。我等若遇急事，自行離去即可。本就是遊方道士，隨性而行，不必為我二人勞心安排。」
他看出商人其實很想有兩個道士隨行以避妖邪，這話反倒讓商人有些躊躇，攀談得越發殷勤。
馬車便這般一路吱呀呀地駛向莊口。
官道邊，灌木叢中。
一顆小黑豬頭與一顆灰毛兔子頭悄悄探出，盯著商隊緩緩進入高老莊。
灰毛兔子口吐人言，是個稚嫩卻帶著潑辣勁的女聲：「就是這商隊？上頭有兩個神通廣大的道士，壞了咱們的好事兒？」
小野豬連連點頭，心有餘悸：「那女道士手段忒嚇人，跑晚一步，非得被她一鞭子抽死不可！」
灰毛兔子聞言，眼睛眯起，周身一陣煙霧繚繞，化作一名身穿粗布衣裳，頭頂一對兔耳的半大少女。
她滿臉嗔怒，揪住小野豬的耳朵啐道：
「你個呆子！是不是又偷奸耍滑，尋地方睡懶覺，編個幌子來唬你老娘？就這等窮酸商隊，哪裡請得起法力高強的道士隨行！」
小野豬疼得怪叫，連連討饒：「哎呦！輕點，卯二姐！我哪兒有膽子騙你？饒了我吧！這次真就差一點得手了，都怪那倆道士搗亂！」
卯二姐鬆了手，恨鐵不成鋼嘆道：
「本來瞧你小子會幾手變化術，想著能帶你做點大茶飯，結果哪回成了事？不是偷懶誤了時辰，便是臨陣縮卵現了原形打退堂鼓。還有上回，兩個凡夫武夫擼著袖子衝上來就把你嚇跑了。讓你干點活不是屙屎就是尿遁，你這點兒出息！」
隨即又愁容滿面：「咱們弟兄姐妹這月要是湊不齊那二十兩例錢交給地龍將軍，輕了是被逐出福陵山，重了，怕是要被那大王捉去煉丹。這可如何是好？」
小野豬捂著通紅的耳朵，小眼珠滴溜溜一轉：「二姐，你說那商隊外表不起眼，卻專門帶了兩個道士護著，會不會是藏著什麼值錢的寶貝？」
卯二姐聞言，思忖片刻，點頭道：「或有些道理，讓鼠三兒從他那耗子洞鑽進去，到莊裡探探虛實。若真有值錢物件，明著鬥不過，看看能不能順出來。」
「這幾日地龍將軍不是說要帶小的們拜訪高老莊一番麼？咱們正好試試渾水摸魚。」
兩妖計議已定，埋頭縮回了草叢深處。
高老莊內。
與商隊眾人約好在莊外驛站下榻，取了鑰匙後，黑風與青凝便信步來到街頭。
高老莊不大，卻頗為繁榮。
道路兩側攤販櫛比，商鋪林立，各地小吃的香氣混雜在喧鬧的人聲中，煙火氣十足。
兩妖一路左顧右盼，看什麼都覺新鮮。青凝更是小嘴不停，從街頭吃到街尾。
此刻，兩妖正一人捏著一根紅艷艷的糖葫蘆。
青凝猛地咬下一顆，酸得小臉頓時皺成一團。
黑風笑道：「慢點兒吃，又沒人與姐姐搶，不夠咱再買便是。」
青凝細細咀嚼著，忽然輕嘆一聲：
「上次吃糖葫蘆，怕是有十幾年前了。那時我大哥白花蛇還在世，我剛化形不久，膽子小，不敢進人族村落。便是他偷偷買了帶出來給我，這麼多年了，還是記得這滋味。」
「第二年，他外出為咱們兄弟姐妹採買用度，遇到獵戶圍堵。怕連累了我們，他獨自引著獵戶跑了好遠。最後，死於非命。」
「那時候，咱們兄弟姐妹七人，說好要同生共死，一同開闢洞府，修成大道……如今，就只剩下我和凌虛大哥了。」
話到此處，青凝有些難過，俏臉低垂，手中的糖葫蘆似也失了甜味。
黑風溫聲安慰：「現在不還有我，還有小玉姐麼？姐姐你看那邊，臘肉，可嘗過？」
青凝順著他所指望去，只見路邊一間熱鬧酒肆，屋檐下掛滿了一排排油光發亮的醃肉臘腸。
她眼睛一亮，那點傷感瞬間被沖淡，黑風拽著她的手腕便跑進酒肆。
尋了個臨窗的座位，黑風出手闊綽，點了一桌好酒好菜。
青凝吃得開心，心情也逐漸明朗起來。
二人邊吃邊聊，直至日落黃昏。正談得興起，黑風忽地目光一凝，望向樓下街面，鎖定一人。
那絕非凡人道士。
青凝此刻飲了些酒，正微醺，順著他的目光探頭望去，亦是輕「咦」一聲，酒意醒了幾分。
那也是個道士打扮的青年，一身錦緞黃袍，劍眉星目，背負一柄劍鞘鑲金嵌玉的寶劍。
在凡人眼中，或許像哪個大道觀出來的得意弟子。
但在兩妖眼中，這道士周身妖氣雖竭力收斂，卻仍有絲絲縷逸散，更有一股隱而不發的凌厲殺伐之氣，絕非善類。
那道士似也感知到來自酒肆二樓的目光，抬頭斜睨了一眼。
黑風與青凝此刻身具《隱靈訣》，離得又遠，那道士一時並未看破根腳。
黑風面色如常，微笑著遙遙打了個稽首，如同尋常道門同路相遇問候。
那黃袍道士也回了個禮，並未多言，轉身繼續向莊外走去。
行出幾步，他抬頭望了望遠處一座雲霧繚繞的山頭，眼中似有金光一閃而逝。那方向，正是福陵山。
青凝壓低聲音謹慎道：「起碼是真妖后期，而且修的絕非正道。這般人物，怎會來此偏僻之地？」
黑風為青凝斟滿一杯酒低聲道：「興許只是路過，他應當未看破咱們跟腳，莫要主動生事便好。」
酒肆對面，一處屋檐陰影下。
白四娘不安地搓動著細長的蜘蛛步足，複眼緊盯著那黃袍道士遠去的背影，心中驚疑不定：
兄長？他怎會來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