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玄荒不屬於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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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雲曦遲疑片刻,目光掃過封伯光的殘肩,又看了看方律沉靜的神色,最終歸劍入鞘,把頭一扭說道:

  「只許點到為止,誰要動了殺心,我即刻出手拿人!」

  陳十安立刻拱手道:「多謝巡使成全。」

  封伯光不語,只是默默地後退了五步,空出中間丈許寬的街道作為戰場。

  李雲曦和方律在一旁觀戰,沒想到最後竟然不用他們出手。

  陳十安負劍而立,主動報上了姓名:

  「青峰劍法,陳十安。」

  封伯光微微一笑,也舉刀作禮回道:

  「鳴金刀訣,封伯光。」

  這樣互報功法和姓名,還真有幾分舊時以武會友的風範。

  可惜啊,如今只會讓人感到可笑。

  「你的右臂……」陳十安的目光落在封伯光光禿禿的右肩上,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封伯光嗤笑一聲,毫不在意地說道:「不過是斷了只手而已,已經封住傷口了,沒有什麼大礙。都元嬰期了,還在乎一條手臂嗎?」

  陳十安搖搖頭,突然抬起左手,食指點在自己右肩穴位上。

  只見一道劍光從指尖射出,頓時切斷了他整條右臂的經脈!

  原本靈活的右臂瞬間垂落,軟得像沒有了骨頭,玄鐵劍也順勢從手指上滑落。

  然後陳十安改用左手持劍,玄鐵劍在左手中挽出一個圓潤的劍花,動作流暢自然,絲毫不見遲滯。

  他理所當然般地說道:「這樣就公平了。」

  封伯光先是一怔,隨即放聲大笑,眼角都笑出了淚光。

  他死死盯著陳十安,眼中滿是狂熱與敬重:「好!沒想到上天最後竟為我安排了這樣一位對手,這次真是死也值得!」

  陳十安沒有回話,只是默默擺開了架勢,仿佛隨時都可以接招。

  方律忽然感覺指尖傳來一陣冰涼的感覺,抬頭一看,幾滴雨點落了下來。

  下雨了。

  一滴雨砸在玄鐵劍的劍脊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隨即細密的雨絲如織,轉眼就將青陽大街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中。

  雨點打濕了陳十安的布衣,要洗落他在煉器廠沾上的鐵屑,也淋透了封伯光的衣袍,要洗掉他一身豬肉的騷味。

  兩人都沒有動。

  封伯光左手握著玄鐵刀,刀尖拄在地上,雨水順著刀身流淌,在刀刃處匯聚成珠,又滴落在腳邊的水窪里,泛起一圈圈漣漪。

  陳十安亦是如此,劍身在雨中泛著冷冽的寒光,劍尖斜指地面,與雨水交融的軌跡形成一道精準的弧線,仿佛下一秒就會化作流雲刺出。

  這一刻,他們眼中就只剩下彼此。

  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街邊豬肉攤散落的肉屑被雨水泡得發脹,遠處巷口不時有稀疏的腳步聲,都被徹底隔絕在他們感知之外。

  天地間只剩下這場遲來的對決,是他們各自人生中唯一的光。

  方律看著街上對立的兩道身影,忽然感到一陣荒謬又可悲。他們一個是在煉器廠流水線上消磨半生的打件劍修,一個是學了二十年刀法卻誤入歧途的豬肉刀修。

  這樣的兩個人對決,在旁人看來或許滑稽不堪。但是對他們而言,卻有著比生命更重的分量。

  他們好像不該如此,卻又只能這樣。

  或許換個時間,換個地點,他們真能成為一代劍仙和一代刀聖也說不定。

  但在這裡,他們就只有彼此。

  因為玄荒不屬於他們。

  動了!

  封伯光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猛地踏地,青石板被踩得粉裂,水花四濺,左手玄鐵刀帶著萬鈞之力劈出,刀風卷著雨水,化作一道黑色的雷霆,直取陳十安的面門。

  陳十安眼神一凝,左腳腳尖輕點,身形如雨中驚鴻般飄退半尺,同時左手劍隨身而動,劍尖如流星趕月般點出,精準地迎向玄鐵刀的刀脊。

  「——!」

  金鐵交鳴的巨響撞開雨幕,兩人臉上都露出了笑容,就像這不是一場生死搏殺,而是一場期待已久的共演。

  玄鐵劍與玄鐵刀在雨中激烈碰撞,一陣陣火光不斷迸射,隨即又被雨水所澆滅。


  「陳十安!」封伯光一邊揮刀一邊大笑,「我真是恨不能與你早日相逢啊!」

  「是啊。」陳十安一邊舉劍招架一邊笑道,「說不定我們會成為生死與共的朋友。」

  「誰知道呢?反正如今一切成空了。」

  「對,就讓一切都隨風吧。」

  刀劍相鳴,如夢似幻。

  唯獨此刻,才屬於他們自己。

  終於還是封伯光先逐漸感到不支,或許是他之前與方律的拼鬥多消耗了一點靈力,又或是斷臂傷口終究沒有完全封住。

  但是都無所謂了,比起他過去遭遇的一切,今天的一戰實在是公平得不能再公平!

  世間哪有這麼多的公平?

  所以他不會找任何理由,這一戰讓他敗也敗得痛快!

  「喝!」封伯光突然一聲暴喝,身形猛地前沖,玄鐵刀竟捨棄了所有防禦,刀身翻轉,以刀尖直指陳十安腹部。

  這一刀沒有章法,沒有退路,甚至連靈力都沒有完全催動,卻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因為他看得清楚,陳十安的劍比自己的刀快上半分,只要對方橫劍前送,劍尖必然先一步刺穿自己的咽喉。

  但是他不在乎,他早已將這場酣戰視為人生的絕唱,能死在這樣的對手劍下,便是最好的歸宿。

  方律的瞳孔微縮,他看穿封伯光求死之意,正要用已經可以再次使用的驚神眼止住封伯光的動作。

  可當他看到陳十安的應對時,他又打消了這個想法,並順勢拉住了一旁同樣想要出手的李雲曦。

  玄鐵刀刺進陳十安的腹部,卻只入半寸便被洶湧的靈力給擋住。

  封伯光猛地一怔,預想中的劍鋒穿喉並未到來,反而從咽喉處傳來一股略帶溫熱的觸感。

  抵在那裡的不是冰冷的劍鋒,而是陳十安的兩根手指。

  陳十安的玄鐵劍早已脫手,劍身在雨中劃出一道弧線插進青石地板。

  他只用兩根手指抵住封伯光的喉嚨,上面凝聚著純粹的劍意。只要手指輕輕一動,就能發出劍光將封伯光的元神連同肉體一起斬滅。

  「你輸了。」陳十安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封伯光渾身一僵,喉結滾動著不敢動彈,愣了半響才開口問道:「為什麼······不殺我?」

  「因為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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