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請廢族長(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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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代儒被氣得連連頓杖:「三十六條族規里絕無如此憑據!珍大爺若敢這般胡來,老朽斷不能依!」

  賈珍嘴角一抽,無動於衷。

  賈瓔聽了賈珍之言,心下更覺熟悉,但他此刻既然已成功讓賈珍破防,便懶待再與他多費唇舌。

  因此等稍稍勸慰過了吹鬍子瞪眼的賈代儒,他仍只向賈政說道:

  「政伯當面侄兒也不敢虛言,侄兒確實曾在書肆中偶然翻到過一本古舊醫案,為前代一位李可大醫所著,裡面詳細論證了漢方劑量。如今那書已然難找,不過侄兒記性不差,現已盡書於此,敬請政伯一觀。」

  說著,他就真從袖袋裡取出了紙卷遞過。

  這瓔哥兒分明詬病我忝居中院,卻又如此信重於我?

  賈政微微一怔,深深瞧他一眼,還是點頭接過。

  又稍稍側身避開賈珍探來的目光,才展開紙卷細細讀了起來。

  「原來漢制一兩竟不是『今之一錢』?這位李可大醫的考證如此周密詳實,必然是親眼見過一整套的漢代銅權才可。」

  賈政素來便喜金石,也好考古,此時默讀一遍便知其中道理,更知道這份沉甸甸的分量,確實足以打動張友士這樣的醫者。

  但看著紙上抬頭那一行「敬呈吾師藥齋公」,他哪裡還不知道,這位族中後輩,分明已經拜入了張友士門下,才有資格這般稱呼。

  如此也怪道他方才遲疑不決了。

  稍稍默然片刻,賈政在賈珍驚愕的目光中遞迴了紙卷,沉吟著向賈瓔問道:「此訣要彌足珍貴,足可活人無數,名垂青史,不知賢侄與尊師待要如何處置?」

  賈瓔昂首慨然:「師傅有意重定漢方,推行天下以利民生,侄兒欽佩不勝,也甘願舍私利,全大義,以踐行聖人教化。」

  賈政眼神驟亮,不禁撫掌而贊:「好!賈族子弟合該如此!」

  賈珍聽得不對,一時又急又驚:「政叔,賈瓔他這是在吃裡扒外啊——」

  「夠了。身為一族之長,爾上應忠君為國報效朝廷,下須敦親睦族濟困扶危,怎能一味只讓族人奉獻,動輒以勢迫人?這般作為如何能夠服眾,又如何能興旺宗族?」

  賈政沉容不悅,擺手打斷了賈珍,又來解釋賈瓔道:

  「你是個聰明老成的,剛剛想必也聽出來了族裡如今的艱難處境,你珍大哥言行雖過激了些,卻終究是在為宗族打算,何況他也並不知你已經拜了張太醫為師,你也務要介懷才是。」

  這話聽著是在訓斥賈珍,其實還是在替他找補,同時又想拉攏賈瓔為宗族出力。

  賈珍雖然知道,驚訝之餘卻怒火更盛:「怪道他敢如此忤逆尊長!原來竟是私下就攀上了張友士的高枝!果然是個目無宗族的不孝子孫!」

  賈瓔也聽出來了,卻更不願答應,當下也是肅容沉聲道:

  「政伯之言十分在理,只是卻有一點沒說......宗族如今之危機,不是西府兩位老爺之錯,更不是我等普通族人之過,而是寧府上代族長利慾薰心,獨斷專行,妄圖用兩府八房之未來,去博他一家之榮華!」

  「為此,其不顧聖人教化,背棄為臣之道,縱有再多矯飾,其於國於族,皆是大罪!」

  「至於其子賈珍,早早便承襲了祖上三品高爵,這幾年下來卻未能得個一官半職!只是空領俸祿,徒耗國庫,真真上愧君王,下負蒼生!

  侄兒遍數四王八公十二戶人家,竟再不能尋得第二例來!南北兩京,二十房族人,盡皆因他蒙羞!」

  「而此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從不反躬自省,更聽不進逆耳忠言!只知每日恣意高樂,作威作福,卻不知多少有多少族人溫飽無依,饑寒交迫!真真比其父還不如!」

  一言既出,萬籟俱寂。

  只有賈珍眼紅似鼠,氣喘如牛,一面滿地上在找棍棒,一面嘶吼著叫人進來,讓把賈瓔立馬打死!

  賈瓔偷偷挪了半步,站到了賈代儒的拐杖旁邊,面上仍然一派肅然,整衣向眉心緊蹙的賈政一拜:

  「箕裘頹墮皆從敬,家事消亡首最寧!瓔,雖是寧國血脈,卻深以如此族長為恥!還請老太太與兩位伯父為朝廷計,為宗族計,撥亂反正,另選族長!」

  「啪——」

  躲到一旁佯裝吃茶的賈璉直嚇得手腕一抖,杯蓋掉在地上摔成了八瓣。


  「該死!真真該死!你算個什麼東西,也來敢妄議族長!老子現在就開了你的族籍!打死了你這妄八崽子!」

  賈珍這下更氣得暴跳如雷,再等不及外頭怯步不前的小廝,也顧不得再找什麼棍棒,擼起袖子就要上來錘死賈瓔,卻被早前躲開的賈璜死死抱住。

  原地坦然無懼的賈瓔,這才悄悄鬆開了賈代儒的拐杖,仍拿眼去看賈政。

  賈政臉色十分不好,語氣也很是不善:「族長立嫡立長,朝廷自有制度!豈容爾等輕易置喙!這次念你年幼無知,便暫且寄下責罰,還不快去與你珍大哥賠罪!」

  那邊賈珍奮力掙扎,不滿大叫:「政叔,你——」

  賈政甩袖一喝:「夠了!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嗎?!賈璉,去門外守著!五十步內不准留人!」

  賈璉忙答應了一聲,拎著腳跑了出去。

  賈政又來看賈瓔,神色漸漸不悅。

  賈瓔好容易才「有理有據」地和賈珍撕破了臉,自然不會低頭道歉,而且見賈政如此輕拿輕放,他心下便知榮府對寧府其實也有不滿之意,只是兩府高高在上,箇中私情都默契地不讓普通族人知道,以免族人對兩府失去了敬畏之心,壞了他們的富貴尊榮。

  但如果內里當真有利可圖,親兄弟尚且會反目成仇,何況這早有嫌隙的兩家人?

  一念及此,他便又是從容一揖:

  「還請政伯明鑑,這解鈴,終須系鈴人。族裡與其想著攀附聖上心腹,以期重獲聖眷,不如肅清賈敬流毒,好向兩位聖上昭示我賈族忠心。如此,何愁聖眷不降?」

  他的聲氣平淡至極,卻恍若洪鐘大呂在眾人耳邊炸響。

  是了,如今聖眷不再,莫非就是因為族裡沒有領會聖意?!那這聖意,又要......領會到什麼地步呢?

  賈政聽得恍然一驚,面上一時陰晴不定。

  賈珍駭然失色,連忙分辯:「混說!我能順利承襲爵位,足見聖上心意!」

  「賈威烈,你莫要忘了,爵位原是祖上的遺澤,而官位,才是你在聖上眼中的價值。很可惜,你連個九品職司都沒有。

  說起來,賈威烈受祖先遺澤之深,享宗族供奉之厚,無不遠勝我等普通族人。現在,就到賈威烈為宗族奉獻的時候了。

  還請賈威烈上體聖心,下為宗族,早日辭去世爵,退位讓賢吧。」

  賈瓔語不驚人死不休,說完便回身揖辭一圈,在眾人或沉思,或驚駭,或恨之入骨的目光中,一徑揚長而去。

  雖然他那最後一番話說完,賈政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允許自己出事,以免讓宮裡那兩位,認為賈族真的都在支持賈敬的悖逆之舉。

  可萬一賈敬、賈珍父子發了瘋,情況可就不好說了啊。

  溜了,溜了,是時候去張家拜拜碼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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