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氣賈母(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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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母多瞧了兩眼執禮甚恭的頎長少年,臉色不由也微微緩和了些:

  「起來罷,過年見你還沒這麼高呢,少年人果然一天一個樣吶。」

  賈瓔答應著順勢起身,又去與邢、王見禮。

  邢夫人笑吟吟地很是多誇了幾句,說他越發出落了。

  王夫人意料之中地更沒了多少笑意,只似褒實貶地說他如今能耐見長了。

  賈瓔也不以為意,等再與尤氏、鳳姐一一見禮之後,便徑直看向了賈寶玉,含笑候在了原地。

  被刻意忽視的賴嬤嬤老臉一黑,氣得連喘了幾口大氣,可賈母、王夫人她們/正因不好出言制止賈瓔的作為/而暗自皺眉,壓根就沒人理會她。

  那邊尤氏茫然地眨了眨杏眸,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因而只得詢問地看向了鳳姐。

  鳳姐倒是早瞧出了端倪,卻樂得賈瓔去觸賈母的眉頭,也就茫然回望,只作無知。

  金氏因知道些賈瓔現在的性情,早被嚇得心驚肉跳,忙上來偷偷拽著賈瓔的袖子,不停使著眼色讓他見好就收。

  賈瓔並不理會,仍只靜靜地瞧著賈寶玉。

  賈府既然自詡詩禮簪纓之族,那面上的長幼有序就是怎麼都越不過的,好巧不巧,這賈寶玉就比自己小了一二歲。

  孤立無援的賈寶玉在那左瞧瞧,右望望,僵持了半晌,還是不情不願地上來先行一揖:「弟見過瓔二哥。」

  賈瓔這才整衣還了一禮,從容地仿佛理應如此。

  眾人冷眼看著,心裡不管是惱是恨,到底對這少年存下了幾分含糊。

  就連賈母也只是心疼地喚過了寶玉,指東說西地向眾人嘆道:

  「人常說長幼尊卑,長幼尊卑,其實這『尊卑』原該更在『長幼』之前啊。」

  鳳姐美眸悄亮,當即掩帕而笑:「可不是嘛,也就是咱們這樣的家風才這樣講究人情,其餘的大族人家裡,用旁支庶脈為奴作仆的可很是不少呢。」

  這話賈母聽得高興,眾人也忙都附和。

  渾然忘記了在兩府之中也有許多族人在當差,說起來是管事,實則跟聽哈的下人並沒有本質區別。

  金氏在旁早已臊紅了麵皮,卻也只敢小意賠笑。

  賈瓔看得暗暗搖頭,但面上卻也識趣點頭,懇切回道:

  「老太太這話很是在理,若以尊卑而論,寶兄弟是老國公爺的嫡孫,自然比侄孫這樣的遠親更要尊貴,合該是侄孫先行見禮才是。」

  見他認錯如此之快,態度又很是誠懇,賈母與王夫人的臉色不禁都稍稍轉晴。

  面薄的賈寶玉更是被誇紅了臉,忙就要起身而謝,卻見賈瓔又語氣納罕地開了口,「不過,侄孫雖是遠親,身上到底還有幸流淌著國公血脈,賴家嬤嬤如此安然而坐,視而不見,難不成......她老人家其實也是榮寧兩房的血脈?只是忘記寫進了族譜?」

  屋內驟然一寂。

  眾人神色各異。

  碧紗櫥里豎耳偷聽的少女們驚訝地瞪圓了秀眸,掩著檀口低呼出聲:「他,他可好生大膽呀!」

  賈寶玉吐了吐舌頭,悄悄坐了回去。

  賈母黑著臉摩弄著寶玉,再不願多瞧賈瓔一眼。

  王夫人沉容斂目,自顧自捻轉著手內佛珠,口內不住念佛。

  邢夫人好容易才憋住了笑,輕咳著去低頭吃茶。

  尤氏怔怔地張了張口,卻不知該如何轉圜。

  鳳姐柳眉悄揚,心下暗樂,可看著賴嬤嬤紫漲著老臉,顫巍巍地扶著她家媳婦就要起身,還是連忙上前勸了一勸,又拉下臉來去罵賈瓔:

  「你可好生無禮!這是老太太憐老恤功,特意給賴嬤嬤這些老人的恩典,豈容你來貧嘴惡舌!還不快給賴嬤嬤賠個不是!」

  不過她雖是橫眉豎目,俏臉含煞,語氣也冷冰冰得很是唬人,但賈瓔只是稍作回憶,就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先前偷笑的微表情。

  就連賈母在內的其他人,更多的也只是被揭破隱私的羞憤,而非擇人慾噬的仇恨。

  ——嗯,除了賴家婆媳之外。

  故而他連敷衍一下都不願意,只是笑而不語。

  鳳姐見自己璉二奶奶的威風竟然壓不住一個半大少年,這下「新仇舊恨」齊齊湧上心頭,剛剛生出的一點好感頓時便煙消雲散。


  雖不好再拿賈母對下人的優容說事,但她只是烏珠一轉便又有了新由頭,當下上前兩步,脆生生地翹起蘭花指,直直問到了賈瓔臉上:

  「旁的咱們且不說,瓔兄弟先前既然以長幼為由,硬逼著寶兄弟先行了禮,那在賴嬤嬤跟前你就該先問好才是!怎麼還敢惡人先告狀的?!」

  看著那染著玫紅蔻丹的尖尖指甲在自己面前點來點去,不想破相的賈瓔只能稍稍退開了半步,向著氣勢洶洶的美婦人拱了拱手:

  「璉嫂嫂言之有理,這卻是我的不是了。」

  「呵,算你還知道些禮儀,既如此,還不快來給賴嬤嬤賠罪?」

  鳳姐見這刺頭輕易就被自己駁斥到認輸,心下卻難掩狐疑,正要趕緊趁著話頭催賈瓔就範,好讓她做足了這個人情,便見那黑心孽障果然又語出驚人道:

  「只是我還有一事不明,想請璉嫂嫂教我......若以長幼來論,赦大伯明明比政二伯要大,為何卻要偏居東院呢?」

  我只不過想給你個好看,你就要這樣往死里害人?!

  還我教你?

  我這會只想教你去上吊!

  鳳姐直聽得又氣又怕,登時煞白了小臉,狠狠啐了賈瓔一口,抽身就往回走,再也顧不得賴嬤嬤的人情了。

  不過賴嬤嬤這會早已心花怒放,只想揪著這一點把賈瓔整死,因就忙忙地顫聲向賈母哭訴道:

  「老太太啊,這孩子瞧不起我這個老婆子也就算了,可他還要變著法子來氣您老人家,這可真真就是不孝了啊!」

  賈母黑著老臉一時未言。

  賈瓔則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賴嬤嬤何出此言?難道赦大伯現住的不是東路院嗎?又或者,赦大伯這個兄長論理不該住在中路院?」

  「我不過實事求是問個問題,您老人家為何就要代老太太給我安個不孝的大罪了?難道這裡面另有什麼隱情不成?不如,就請您老來回答這個問題?」

  那賴嬤嬤不知有多少年沒聽過這樣的硬話,一時被噎得直喘粗氣,卻終究還是沒敢再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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