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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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經此一遭,也都不好久留,便收下了賈代儒退回了帛金,陸續告辭回家。

  賈璉頭裡為了打發巡夜的中城兵馬司,又見賈瑞已脫離了垂死之境,便先行回了榮府。

  賈珍此時則是滿面春風,臨走前很是說了幾句場面話,尤其對賈瓔讚不絕口,連誇他是賈族「麒麟兒」,還讓他日後多去兩府走動。

  但等出了門去,見到兩手空空,愁眉苦臉的賈蓉,便陡然黑下了臉來,恨罵了幾聲廢物。

  賈蓉委屈道:「賈芸那小子瞞神弄鬼地只不肯說出分量,藥渣也不知被他藏去哪兒了,孩兒,孩兒實在沒有法子啊。」

  賈珍低喝道:「蠢貨!空口白話哪個睬你!會芳園裡開春正要栽花,把這差事給了他,讓他先賺個百來兩銀子,自然就會開口了!」

  「啊,可這差事我都已經許人了......」賈蓉不情不願地嘀咕著。

  賈珍瞥他一眼:「什麼?」

  賈蓉身子一抖:「沒,沒什麼!孩兒只是想著,萬一,萬一賈芸賺了銀子還不說,那可怎麼辦呢?」

  「不說?那就以族規處置!貪墨公中銀兩,足能將他開革族籍了!到時候他那寡母少不得要求到我跟前來......」

  賈珍冷冷一笑,在僕人的簇擁下,負手登車而去。

  賈蓉愣在了原地,茫然地左瞧瞧,又看看,最後搶過一個族弟的傘來,深一腳淺一腳地冒雨家去了。

  不在話下。

  且說屋裡頭賈瓔和張友士被感激不盡的賈代儒留到了最後,又被各自奉上了二十兩的診金。

  賈瓔瞧見診金裡頭竟然還有零有整,便知素來好面子的賈代儒只怕已掏幹了家底。

  加上他原就想著把這份人情做足,換得賈代儒幫自己格擋賈珍等人的拿捏,因此只是不收。

  但見賈代儒再三不允,執意要送,便隨手一指還在火盆里被燒烤的銅鏡,笑著提議道:

  「侄孫聽說太爺此寶價值百兩,斗膽想用診金交換此寶,不知太爺可否割愛呢?」

  賈代儒聽出了他的親近之意,心中自也受用,不由便撫須失笑:「好你個猢猻,竟拿老夫打趣起來了。那原是個晦氣東西,你若不嫌棄,只管拿去就是,只是這診金卻不可不要。」

  賈瓔笑著擺手道:「太爺如此豈不太過見外?這診金只當侄孫祝瑞大哥重獲新生的賀儀可好?說起來,今兒侄孫救人心切,恐怕有些慢待了珍大哥,日後還少不得麻煩太爺幫我稍稍轉圜呢。」

  「好孩子,你話到說到了這份上,老夫再作堅持反成頑固了,回頭等你瑞哥兒大好了,就讓他上門去給你磕頭謝恩。」

  賈代儒滿臉感慰地點頭應了,又擺手打斷了賈瓔的謙辭,喟然長嘆道:

  「如今你那珍大哥跟他老子也越來越像了,好排場,慕奢華,威福自用,獨斷專行,容不得半點忤逆,對唯一的嫡子都非打即罵,活生生養成了個小廝模樣!老夫這張老臉,只怕也不被他放在眼裡啊!」

  賈瓔正聽得有些失望,就又聽他話鋒一轉,拄杖鏗聲道:

  「不過,但有老夫在的一日,就決然不會讓人拿族規來欺壓於你!也不會坐視旁人巧取豪奪了你的家學去!」

  說著,還特意瞧向了避在一邊默默吃茶的張友士師徒。

  張友士苦笑著起身一揖:

  「老太爺說的哪裡話?今日蒙賈小友點破迷津,振聾發聵,晚生已是受用匪淺,滿心感激不盡,哪裡還敢覬覦小友的家學?

  當然了,若是小友肯點明漢制斤兩之出處,好讓天下醫家得脫前代窠臼,恢復秦漢經方本來面目,那便是萬萬黎庶之幸了。」

  賈代儒一聽,更是吹鬍子瞪眼:「好你個張供奉,堂堂太醫院的六品院判,皇上聖恩隆眷的大司農之弟,竟拿這等家國大義來逼迫我家瓔哥兒!還敢說沒有你覬覦瓔哥兒的家學?!」

  「明兒老夫豁出臉去不要,也要找他宋南山問個清楚明白!問問他這個座師到底是怎麼當的!」

  「還請張大供奉收了診金快些離開,仔細站髒了老夫的地!」

  皇上聖恩隆眷的大司農?

  所以那位張尚書原來竟是戶部尚書,新帝寵臣,這倒是比太上皇的舊臣更加未來可期了。

  宋南山?

  書呆子的原主竟也對這個人印象極深。


  此公原名宋名世,字鳳九,號南山,江南人士,太宗朝生人,家境貧寒,自幼苦讀,年未三旬所作時文(應試文章)便為天下傳誦,熙泰初年更連中三元,大魁天下,為國朝定鼎以來之唯一,被視作本朝文運之祥瑞!

  其文史兼修,才氣汪洋,文章師法韓(愈)歐(陽修),除舊更新,海內共推文宗。

  於仕途一道也是平步青雲,與太上皇君臣相合三十年,終熙泰一朝都長青不敗,如今官至正一品太子太保,內閣大學士兼禮部尚書,真正的位極人臣,協理陰陽,堪為天下萬千士子的榜樣!

  聽賈代儒,唔,聽代儒太爺話里的意思,似乎和這位都有些交情......難道這就是「當今之老儒」的含金量嗎?

  賈瓔聽出了賈代儒的有意提點和愛護,還有那隱隱的炫耀與得意,對這個原主記憶里的古板嚴肅的老頭又一次刷新了印象,心內好笑之餘也不免生些感動。

  但看著那邊的張友士羞赧汗下,尷尬萬分的模樣,還是連忙上前攙住了顫巍巍的賈代儒,笑著打起了圓場:

  「太爺殷殷愛護之情侄孫銘感於心,只是,侄孫原也是承前人遺澤,偶然得一前代醫家古書才能懂得這些知識,而那位醫家更是以恢復仲景先師真傳為己願,侄孫又怎敢敝帚自珍,只計私利而忘大義呢?」

  賈代儒並不驚訝於/賈瓔的本領不是源於家學,畢竟其父其兄也都是他看著長大的,有多少根底他早瞧得清楚。

  但聽賈瓔如此坦誠大方,也不由訝然問道:「好孩子,你當真捨得嗎?」

  賈瓔心裡其實清楚,保密漢制度量衡並不能為他帶來直接收益,也不可能一直持續,因此抓住時機一次性兌現才是上上之策,當下自然只是點頭。

  賈代儒見狀更覺喜歡,又警告地多瞧了眼滿臉讚賞的張友士:

  「老夫與宋南山當年江南鄉試同科中舉,到底還有幾分香火情在,張供奉可不好欺負我家瓔哥兒年少心善。」

  見張友士訕訕而笑,連道不敢,賈代儒才算作罷,又拉著賈瓔到一旁大聲囑咐了幾句,才由家人攙扶著去看賈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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