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鳳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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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著中似乎是提過王熙鳳之女體弱多病,因此才讓劉姥姥取了個「巧姐」的小名。

  可榮國府連太醫都能輕易請來,又怎麼會寄希望於自己呢?

  更何況是在這深更半夜?

  賈瓔微微一怔,有些納悶。

  不過他並無攀附兩府之心,也懶待去弄清賈璉的意圖,當下便要婉拒:

  「我只看過幾本醫經,璉二哥還是另請高明吧。」

  話未說完,迫不及待的賈芸已興沖沖地推他道:

  「瓔二叔既通醫理,何不隨璉二叔同去瞧瞧呢?就算真沒有好法子,璉二叔也斷不會怪罪才是。」

  賈瓔無語回頭,就見賈芸滿臉諂笑,目露祈求,看口型似乎還在無聲叫著「好叔叔」。

  而那邊賈璉也點頭而笑,「就是如此了,瓔哥兒若有法子那自然是好的,若沒法子便仍照常吃張太醫的藥,再過三五日也該能平復,並沒什麼妨礙的。」

  話到此處,賈瓔已然難辭,只得瞪了眼與有榮焉、嘿嘿直樂的賈芸,打發了他去淘洗藥罐,備好戥秤等物。

  然後便同賈璉登上了那五品形制的藍綢錫頂車,徑直往榮府後門而去。

  眾人這才嘖嘖散了,賈芸也才喜滋滋地跑去忙活。

  少頃,頭裡不見人影的賈蓉忽然從門後轉出,驚疑不定地朝西頭望了一望,忙不迭就打發了個小廝冒雨回府報信。

  暫且不提。

  ------

  榮國府內,中路後院,上房正臥。

  窗外夜深雨寒,燈轉迴廊,屋內爐焚獸炭,銀燭高燒。

  放眼望去,屏開孔雀,地匝氍毹(qúshū,毛毯意),桌圍錦繡,花插金瓶,端的美輪美奐,富麗奢華。

  北面靠里放著一張螺鈿描金紅木大床,兩邊槅扇都是螺鈿攢造花草翎毛,掛著紫紗帳幔,錦帶銀鉤。

  這會子正有一花信婦人擁衾倚枕斜靠炕頭,生得柳眉鳳眼,杏臉桃腮,現只穿著一身嫩粉中衣,半裹著大紅綾被,鬢雲亂灑,胸雪橫舒,秀頸香肩半掩半露,曼妙身姿玲瓏浮凸。

  刻下丹唇微抿,翠眉輕顰,神色恍惚似在出神,雖不稍減美艷嫵媚,卻也難掩心煩意亂。

  「大姐兒喝完了藥便褪了燒,也不大咳嗽了,才剛被奶娘哄著睡安穩了,明兒要用的車轎網絡那些我也打發了人去置辦。

  這會子三更才過,二爺大約一時還不好回來,奶奶不如先歇息罷。」

  伴著一陣輕柔腳步,一位雲鬢斜軃、粉黛未施的佳齡少婦含笑挑簾進來,盈盈行至床前,一面柔語相問,一面伏身替床上的貴婦人仔細掖好了被褥。

  只這一彎腰,一身半新不舊的綾襖羅裙便悄然繃緊,將她的腴美身姿淺淺勾勒而出。

  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瘦,一切都那麼恰到好處。

  王熙鳳微微回過神來,多瞧了兩眼自家丫鬟那對/挺翹飽滿叫人艷羨的/恩物,才抬眸望向了那張溫婉姣好的鵝蛋臉龐,愁眉輕嘆道:

  「大姐兒這般時常肯病,也不知是個什麼原故,難不成也是跟林丫頭一樣......先天不足嗎?」

  平兒直身起來,笑著勸道:

  「奶奶這卻多慮了,大姐兒原是足月產下的,從小也能吃能睡的,並不比同齡孩子瘦弱呢。

  而且那張太醫前兒不也說,小孩子身嬌肉貴易感時氣,又不好十分用藥,所以才會多遷延些時日,但最遲五六日工夫也就能完全平復了。」

  王熙鳳聽了這話,倒也稍稍寬了心,面上卻仍擰眉啐道:

  「我看那張老頭也是個徒有虛名的,前年九月蓉兒媳婦一得病便吃了他給開的藥,多少劑下去都不見效,才到冬至,那臉上身上的肉便全瘦幹了,幾乎就過不了年關。

  多虧了蓉兒媳婦心氣未衰,扎掙著熬到了上年初夏才漸漸好些,身上也能見著些肉了。

  可眼看就要大好的時候,那張老頭卻讓換了個新方,這下還沒入冬蓉兒媳婦便又病倒了。」

  話到此處,不覺又低低一嘆:

  「十五那天我去瞧她,身子雖看著比前年那時候要好不少,可精神頭卻是大大不如了,眼下,眼下還不知道要怎麼樣呢。」

  平兒連忙出言寬慰道:


  「我聽二爺說,那張太醫原出身江南書香門第,如今已升了太醫院院判,還有當尚書做學政的兄弟,想來並不是那種欺世盜名的庸醫。

  況且上一遭蓉大奶奶能好,到底也該有他些功勞,這一次他自然就更添了幾分拿手,奶奶還請寬心才是。」

  「但願吧。」

  鳳姐抿了抿乾澀唇瓣,微微沉默了下去。

  平兒見狀,忙折身向盆內洗了手,拿過大漱盂,倒了一鍾溫水,與鳳姐漱了口。

  然後向茶槅上取了茶碗,先用溫水涮了一涮,再向暖壺中倒了半碗茶,遞與鳳姐吃了。

  接著又來服侍鳳姐安歇。

  待到放好帳幔,轉去屏後剔燈的時候,卻突然被鳳姐脆聲喚住,「就讓燈大亮著罷,又費不了多少油。」

  「知道了。」

  平兒笑著應了,又添了些油,才躡起腳步往外間碧紗櫥去歇息。

  只是才輕輕拉開了門,又聽鳳姐喚道:

  「你二爺他回來且得到天明了,要不,你也上床來睡罷。」

  平兒微微一愣,答應著關緊房門,折回屏後寬衣卸釵,先疊了襖裙放好,才輕手輕腳地掀帳上床,向外邊空處側身睡了。

  鳳姐悄悄鬆了口氣,又讓她往裡睡些。

  平兒依言貼上了那微微瑟縮的香軟嬌軀,借著帳外映來的昏柔燈光,偷偷瞧了瞧鳳姐的臉色,猶豫著悄聲勸道:

  「奶奶之前只不過小懲大誡,瑞大爺年輕力壯的原也不該出事,想是後來他又得了旁的症候,與奶奶......其實並不相干的。」

  「......」

  鳳姐身子一僵,有些氣悶地橫她一眼,梗著脖子哼道:

  「相干又能怎樣?我早說了,管叫那沒人倫的禽獸死在我手裡!如今就這樣死了倒便宜了他!

  我明兒還要去地藏王菩薩跟前許願,給他來生投個豬胎狗胎才好!」

  說著,賭氣背過身去,朝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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