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立護龍府,天下豪傑(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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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立護龍府,天下豪傑(一更)

  津門內城。

  二人穿過繁華的估衣街,直奔那喧鬧的菜市口而去。

  秦庚坐在後車上,目光掃過街邊那些探頭探腦、神色各異的百姓。

  今兒個是個大日子,洋人要在菜市口被問斬,這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早就傳遍了津門的大街小巷,唯獨他才剛剛知道。

  陸興民側著身子,手裡捏著倆核桃,和秦庚搭話。

  「小五,今兒這事兒一出,咱這算是和洋人徹底撕破臉了。」

  陸興民的聲音不大,被冷風一吹,帶著股子肅殺氣:「以前朝廷軟,對著洋人總是點頭哈腰,哪怕是洋人殺了人、放了火,多半也是賠錢了事,或者找個替死鬼。可這回不一樣,這是明正典刑,是要見紅的。」

  秦庚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嗯,畢竟關乎龍脈之事。」

  「沒錯。」

  陸興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壓低了聲音:「龍脈,那是這片土地的根兒。洋人也是看準了這一點,想斷了大新的國運。這要是讓他們得逞了,龍脈一斷,咱們這百業修行,不管是武師、行修,還是我這扎紙匠,路都得斷。」

  「這事兒,觸碰了底線。」

  「朝廷雖然爛,那二聖雖然糊塗,但這保命的根基,他們還是拎得清的。所以這次,上面的意思很硬,殺!」

  說到這,陸興民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正好借著這由頭,說說你的大功。那令子雖然還沒正式下來,但風聲已經透出來了。一個護龍府的實權官職,你是跑不了了。」

  「護龍府,實權官職?」

  秦庚眉頭微挑。

  「沒錯,護龍府。」

  陸興民吐出這三個字,神色鄭重了幾分:「上面打算在津門這龍脈匯聚之地,專門成立一個衙門,叫護龍府。這不歸地方管,直接聽命於京都的司天監和宗人府。」

  「這衙門裡頭,不養閒人,專門招攬京都的高手,還有這江湖上三教九流的能人異士。目的就一個——防著洋人斬龍脈,護住這口氣。」

  「這消息一出,天下響應。」

  「畢竟大家都明白,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若是龍脈斷絕,大傢伙兒的修行路都得絕。」

  陸興民看著秦庚,笑道:「到時候你的官身,大概率就是落在這護龍府里。

  不過你和那些從京都空降來的或者是外地招募的不一樣。你手握平安縣城的地皮,如今又接管了潯河水面,要人有人,要地有地,這是實打實的地頭蛇。」

  「在這護龍府里,哪怕是上官,也沒人敢惹你,還得倚重你。」

  秦庚聽明白了。

  這護龍府,就像是一個特殊的特務機構加暴力機關,專門針對洋人的破壞行動。

  而自己,就是這個機構在津門平安縣城本地最大的那一根支柱。

  秦庚是個實在人,他沉吟片刻,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七師兄,這官身————有品級嗎?俸祿如何?」

  陸興民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指著秦庚道:「你小子,還真是個過日子的主兒!這時候了還惦記著那點死俸祿?」

  「品級嘛,現在還沒定死。至於俸祿————」

  陸興民搖了搖頭:「那點銀元大洋,對於現在的你來說,那就是九牛一毛。

  你守著車行和碼頭,還在乎那點死工資?」

  「這護龍府官身,最值錢的不是俸祿,是門路。」

  陸興民神秘兮兮地說道:「進了護龍府,那就是有了功勳。這功勳能幹什麼?能從皇家內庫里,換出好東西來!」

  「就像之前二師兄給你用的那種極品老藥,或者是你喝過的那種龍井御貢,那都是市面上見不到的,有錢你也買不著。只有有了這官身,拿著功勳,才能從上面換出來。」

  「甚至————」

  陸興民壓低聲音,「各行各業的孤本,或者是前朝遺留下來的法器,都有機會。」

  秦庚的眼睛亮了。

  錢財乃身外之物,但這種能提升實力、輔助修行的資源,卻是無價之寶。

  「明白了。」

  秦庚重重點頭:「這官身,不錯。」


  二人轉過一道彎,前面的街道更顯擁擠,人聲鼎沸。

  陸興民不再談論護龍府的事,而是話鋒一轉,提起了另一茬。

  「還有個事兒,得跟你通個氣。就是你姑姑秦秀的事。」

  陸興民臉色嚴肅了幾分:「之前讓你去查,你也知道了大概。咱們這次去蘇家老太爺的壽宴,不僅僅是為了給你姑姑撐腰,還有個重要的緣由。」

  「你姑姑手裡,有個老物件。」

  陸興民比劃了一個形狀:「那東西,估摸著和當年重新定龍脈的九件法器有關係。洋人想斬龍脈,第一步就是找這九件法器,然後逆轉陣法,毀了龍氣。」

  「事關重大,你能清楚不?」

  秦庚心中一凜。

  怪不得洋人對蘇家那麼上心,原來根子在這兒。

  「明白。」

  秦庚點頭。

  「不過————」

  陸興民嘆了口氣,「你姑姑也是個苦命人,在蘇家那種大宅門裡受盡了排擠。那法器被人給掉了包。」

  「現在那真的法器,多半是在蘇家大太太手裡。那大太太娘家勢大,和洋人那邊也有點不清不楚的勾連。等大壽那天,估計會來不少人,不僅是咱們,洋人、甚至京都的人都會盯著。」

  「到時候咱們一塊去,得把你姑姑摘出來。」

  「成。」

  秦庚點頭。

  既然涉及到姑姑的安危,又關係到龍脈法器,那這蘇家壽宴,哪怕是龍潭虎穴,他也得闖一闖了。

  說話間,前面已經是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頭。

  「前面就是菜市口了。」

  兩人步行往裡擠。

  這津門菜市口,是個十字路口的大廣場。

  往日裡,這裡是整個津門最大的蔬菜糧食集散地。

  天還沒亮,四面八方的菜農、糧商就推著獨輪車、趕著大馬車往這兒聚,那叫一個熱鬧。

  「別看這地界兒亂,這可是個聚寶盆。」

  陸興民一邊用摺扇撥開擁擠的人群,一邊給秦庚介紹道:「這菜市口,實際上是由晉商商幫的王家三爺,王老三管著。」

  「這王老三,人送外號三財神」,那是真正有錢有勢的主兒。整個津門的米麵糧油,有一半都得過他的手。他在官面上、綠林道上,都有大面子。」

  秦庚點了點頭,看著周圍那些雖然擁擠但卻井然有序的攤位,便知道這裡有人管著規矩。

  「這王三爺有個癖好,就是好一口吃的。」

  陸興民笑道:「他是山西人,但這山西菜上不得台面。王三爺最好吃一口魯菜,覺得那才叫正統,才叫講究。」

  「所以他經常往你們平安縣城跑,就愛去那魯鄉酒樓吃飯,和那劉掌柜那是多年的深交情,甚至可以說是過命的兄弟。」

  聽到「魯鄉酒樓」這四個字,秦庚愣了一下。

  「前一陣,你把那魯鄉酒樓的少爺虎子給救回去,這事兒王三爺也聽說了。」

  陸興民回頭看著秦庚,意味深長地說道:「王三爺放了話,說要當面感謝你。你救了他兄弟的獨苗,那就是給了他王老三天大的面子。這也算是結了個大善緣。」

  聽著陸興民的話,秦庚心裡恍然。

  他當時送孩子回去,也就是順手的事,沒想到這背後還連著這麼一根線。

  誰能想到,一個縣城酒樓的掌柜,竟然和津門赫赫有名的「三財神」大晉商頭子關係匪淺?

  這大概就是江湖。

  人與人之間的人脈網錯綜複雜,你不知道哪一次善舉,就會觸動哪一張網,結下什麼樣的善緣。

  有了王三爺這層關係,以後自己在津門的商業上,或者是糧食補給上,那可就方便多了。

  「到了。」

  陸興民停下腳步。

  兩人已經擠到了最前面。

  此時的菜市口中央,已經搭起了一個臨時的監斬台。

  周圍圍了一圈穿著號衣的兵丁,手裡拿著洋槍,如臨大敵。

  而在監斬台前方的空地上,跪著稀稀拉拉十幾個人。


  這些人五花大綁,背後插著長長的亡命牌,上面用硃筆寫著名字,還打著鮮紅的叉。

  其中最顯眼的,是跪在最中間的那三五個洋人。

  他們頭髮金黃或者捲曲,高鼻深目,此刻卻也沒了往日的囂張,一個個灰頭土臉,甚至有人褲襠都是濕的,顯然是嚇尿了。

  在他們身後,站著一排彪形大漢。

  這幫人赤著上身,腰間繫著紅布帶,頭上裹著紅頭巾,手裡提著一把沉甸甸、寬背薄刃的大刀。

  鬼頭刀。

  秦庚的目光落在那幾個劊子手身上,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了上來,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立了起來。

  那是極致的危險感。

  甚至比面對洋人李是真的時候,那種純粹的死亡氣息還要濃烈。

  「好危險。」

  秦庚低聲道:「這幾個劊子手————也上了層次?」

  他能感覺到,這幾個人身上那種氣勢,仿佛從屍山血海里泡出來的煞氣,卻讓人心驚膽戰。

  仿佛他們手裡的刀,只要舉起來,就必定有人頭落地,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都是好手。」

  陸興民顯然也看出了門道,解釋道:「這劊子手和仵作一樣,都是家傳的手藝,講究的是個「絕」字。」

  「那鬼頭刀也是家傳的老物件,一代代傳下來,不知道喝了多少人的血。這刀本身就已經成了兇器,帶著煞。」

  「而且這一行,講究極多。」

  陸興民指了指其中一個年歲稍長的劊子手:「你看那人,站姿松松垮垮,但眼神卻死死盯著犯人的後脖頸子。那是練出來的「眼」,一眼就能看到骨縫。」

  「以前這行有規矩,說是殺人損陰德,殺到九十九個,就得封刀,不能再出手了,否則必遭橫禍。」

  「不過後來嘛————」

  陸興民嘆了口氣:「這世道亂了,日子不好過。封了刀就沒飯吃,一家老小等著張嘴。漸漸地,這規矩也就廢了。這幾位爺,手底下的人命,怕是早就破了三四百了。

  ,「他們雖然不修武道,但修的是殺道」。那一刀下去的精氣神,鬼神都得避讓。」

  秦庚微微頷首。

  這世間百業,果然行行出狀元,行行都有門道。

  此時,日頭漸漸升高,接近午時三刻。

  監斬台上的官員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下面的犯人,從簽筒里抽出一根令箭。

  「時辰已到!」

  「斬!」

  那官員猛地將令箭扔在地上。

  「好!」

  周圍圍觀的百姓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聲。

  尤其是看到那幾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洋人此時跪在那裡瑟瑟發抖,百姓們心裡的那口惡氣終於算是出了。

  「殺了他!殺了這幫洋鬼子!」

  「狗日的!也有今天!」

  在那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中。

  幾個劊子手同時動了。

  他們先是含了一口烈酒,「噗」的一聲噴在鬼頭刀上。

  那雪亮的刀鋒沾了酒,在陽光下泛起一層妖異的寒光。

  緊接著,那個領頭的劊子手一聲暴喝:「走好!」

  這一聲,如春雷炸響。

  跪在地上的洋人還沒反應過來,只見寒光一閃。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那沉重的鬼頭刀在空中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

  噗嗤——!

  幾顆金髮碧眼的頭顱,幾乎是同時滾落下來。

  暗紅色的鮮血,如同噴泉一般,從斷頸處沖天而起,足足噴了有三尺高!

  那無頭的屍體抽搐了幾下,這才緩緩倒在血泊之中。

  這一幕,破天荒頭一回。

  在這大新朝的地界上,洋人被公開斬首示眾!

  「好!殺得好!」

  人群徹底沸騰了。

  甚至有人放起了鞭炮,里啪啦的響聲混雜著血腥味,透著一股子詭異的喜慶。

  秦庚站在人群中,冷眼看著這一切。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幕讓他皺眉的場景。

  只見在那戒線邊緣,幾個穿著破爛的老百姓,手裡居然拿著幾個白面饅頭。

  趁著兵丁不注意,這幾個人發瘋一樣衝進場內,手裡拿著饅頭,往那地上的洋人屍體旁邊湊。

  他們不是去打砸屍體泄憤。

  而是拿著饅頭,在那噴涌而出的鮮血里蘸了蘸。

  原本雪白的饅頭,瞬間被染成了鮮紅色,還在往下滴著血。

  那幾個人捧著這就著洋人血的「人血饅頭」,就像是捧著什麼靈丹妙藥一樣,臉上露出狂喜和貪婪的神色。

  「得了!得了!洋人的血,肯定比一般人的勁兒大!」

  「快!拿回去給老娘治癆病!」

  他們小心翼翼地把血饅頭揣進懷裡,然後轉身擠出人群,消失不見。

  秦庚看著這一幕,握著刀柄的手指節有些發白。

  「這是————」

  「人血饅頭。」

  陸興民臉上露出一絲悲哀和無奈,輕輕搖了搖頭:「愚昧啊。」

  「老百姓信偏方,說是這砍頭血能治癆病,能壯陽氣。尤其是這洋人的血,在他們眼裡,那是比人參鹿茸還金貴的大補之物。」

  「這大新朝的病,不在身上,在腦子裡。」

  陸興民嘆息道:「咱們能殺洋人,能護龍脈,但這人心裡的愚昧,卻是難醫啊。」

  秦庚沉默不語。

  他看著那滿地的鮮血,看著那幾具無頭屍體,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興奮、狂熱、甚至帶著一絲嗜血的面孔。

  這個時代既有慷慨悲歌的義士,也有愚昧麻木的看客。

  既有為了龍脈奔波的豪傑,也有為了一個血饅頭而瘋狂的黔首。

  「走吧。」

  秦庚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向外走去。

  該殺的殺了,該看的看了。

  這菜市口的血腥氣太重。

  「七師兄,蘇家老太爺的大壽,是什麼時候?」

  擠出人群後,秦庚問道。

  「三月初七。」

  陸興民收起摺扇:「還有幾天。這幾天你好好準備一下,那蘇家是大宅門,規矩多,門檻高。不過以你現在的身份,咱們直接平趟進去便是。」

  「三月初七————」

  秦庚念叨了一遍這個日子。

  在師父給自己測命格之後。

  「對了。」

  陸興民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那王三爺聽說了你要去蘇家祝壽,特意托人遞了話。說是那天他也會去,到時候在壽宴上,他會給你撐個場子。」

  「有這尊財神爺開口,加上咱葉門也不差,那些勢利眼,就算想給你下絆子,也得掂量掂量。」

  秦庚點了點頭。

  蘇家。

  姑姑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他現在已經混出個人樣來,不能讓姑姑再受委屈了!

  「回吧。」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道盡頭。

  只留下那菜市口依舊未散的血腥味,和那群還在為了看熱鬧、搶饅頭而推搡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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