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桂香紙人,掌柜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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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路閒聊,洋車很快便進了租界。

  這裡的街道寬敞整潔,兩旁都是西洋風格的小洋樓,路上的行人也多是衣著光鮮。

  秦庚輕車熟路地將車停在了一棟掛著「李是真醫館」牌匾的小樓前。

  「到了,先生。」

  秦庚穩穩放下車把。

  亨利意猶未盡地跳下車,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秦庚。

  「秦庚,這是我的名片。」

  「如果在身體上有什麼不舒服,或者對命修有什麼疑惑,隨時可以來找我。」

  「當然,看病我會給你打八折。」

  秦庚接過名片,看了一眼。

  上面印著一行燙金大字:【西洋醫學博士亨利/李是真】。

  「多謝李大夫。」

  秦庚將名片揣進懷裡,拱了拱手,「回見了您嘞!」

  說完,他調轉車頭,腳下一蹬,拉著空車消失在了街道盡頭。

  看著秦庚離去的背影,亨利站在原地,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喃喃自語:

  「奇怪,真是奇怪……」

  「明明只是個三層車夫,怎麼會有那麼火熱的生命力?」

  「這津門,還真是臥虎藏龍啊……」

  「若是用其試病……」

  ……

  送走了那個滿嘴「命修」、「病修」的洋醫生亨利,秦庚沒回潯河碼頭。

  秦庚調轉車頭,兩腿生風,拉著空車直奔南城那條清冷的安平街。

  這會兒正是晌午剛過,日頭雖然不烈,但風硬得很。

  一路上,倒是碰見不少熟面孔。

  「呦,五哥!這是去哪發財啊?」

  一個穿著破棉襖的車夫正蹲在牆根底下啃窩頭,瞧見秦庚那輛擦得鋥亮的洋車,立馬站起身來,把滿嘴的渣子咽下去,點頭哈腰地打招呼。

  「瞎溜達。」

  秦庚放慢了腳程,單手扶著車把,沖那人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五哥慢走!」

  那車夫也不敢多問,目送著秦庚過去,眼裡滿是敬畏。

  這就是江湖地位。

  兩個月前,他秦庚要是拉車路過,這幫老油條頂多眼皮子抬一下,那還是看在他城裡姑姑的份上。

  如今這一聲「五哥」,那是實打實的一拳一命換來的。

  車輪滾滾,碾過青石板路。

  不多時,秦庚便到了安平街的尾巴梢。

  地界兒偏,沒什麼買賣鋪戶,只有一家掛著「桂香齋」牌匾的小店,門臉不大,黑漆的大門半掩著,透著股子冷清勁兒。

  這便是陸掌柜的盤口。

  名字聽著雅致,像是賣點心的,或者是那文人墨客聚會喝茶的地方。

  可秦庚把車停在門口,鼻子微微一動,聞到的卻不是桂花香,也不是脂粉氣,而是一股子混雜著潮氣、霉味,還有劣質線香燒過後的怪味。

  這種味道,他在義莊聞到過。

  秦庚把車停在門口的老槐樹底下,上了鎖。

  桂香齋沒有迎客的夥計,也沒有吆喝聲。

  秦庚走上台階,輕輕叩響了那厚實的木門上的銅環。

  「當、當、當。」

  聲音清脆,在空蕩的街道上傳出老遠。

  「進。」

  裡面傳出一道略顯慵懶的聲音,正是陸掌柜陸興民。

  秦庚推門而入。

  屋裡的光線有些暗,一股子混雜著劣質脂粉味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霉味兒撲鼻而來。

  這桂香齋,明面上是賣胭脂水粉的。

  可秦庚這一打眼,就覺出了不對勁。

  櫃檯上擺著的那些個瓶瓶罐罐,上面落了一層灰,顯然是許久沒人動過。

  再往裡看,卻是一道垂著的藍布門帘。

  透過門帘的縫隙,隱約能看見後面那間屋子裡,影影綽綽地站著不少「人」。


  那些「人」一個個塗紅抹綠,臉色慘白,腮幫子上卻打著兩團滲人的紅暈,正是扎紙鋪里常見的紙紮人。

  秦庚心裡恍然。

  怪不得這兒賣胭脂。

  這胭脂水粉,怕不是給活人大姑娘小媳婦用的,而是給後面這些沒氣兒的紙人畫臉用的。

  這大白天的,店門半掩,也沒個鬼影子來買東西,也就是做個幌子。

  陸掌柜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拿著把紫砂壺,對著壺嘴滋溜滋溜地喝著茶,上次的腿傷已經好了。

  這讓秦庚感慨鄭通和醫術的強大,尋常苦哈哈若是斷了腿,這輩子基本上廢了,但陸掌柜這才一個月不到,就生龍活虎了起來。

  見秦庚進來,他眼皮子微抬,目光在秦庚身上掃了一圈。

  那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能把秦庚的皮肉都給看透了。

  「嗯?」

  陸掌柜放下了茶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上三層了?」

  秦庚心中微凜。

  這陸掌柜果然不是凡人。

  自己剛升到三十級,身上的氣息還沒完全收斂,就被他一眼看穿了。

  「是的,陸掌……」

  秦庚點了點頭,剛要開口回話。

  變故陡生。

  就在那個「櫃」字還沒出口的一瞬間,秦庚只覺得腳底板猛地一麻。

  那是一種極其尖銳的刺痛感,仿佛踩到了燒紅的烙鐵,又像是被毒蛇狠狠咬了一口。

  【探腳知危】!

  幾乎是本能反應,秦庚甚至來不及思考,左腳猛地發力,身體向左側毫無徵兆地橫移出半步。

  「咻——!」

  一道破空聲緊貼著他的右耳邊划過。

  那一瞬間,秦庚甚至能感覺到那股勁風颳得臉頰生疼。

  篤——!

  一聲悶響。

  秦庚回頭一看,只見一支染著硃砂紅色的狼毫大筆,竟是如同利箭一般,深深地釘在他身後那根堅硬的棗木立柱上。

  入木三分,筆尾還在微微顫動,發出嗡嗡的聲響。

  秦庚站定身形,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臉頰,心裡也是一陣後怕。

  這要是紮實了,眼珠子都得爆開。

  「不錯。」

  陸掌柜看著秦庚的反應,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輕輕拍了拍手,「探腳知危,腳底生眼。確實是實打實的三層功夫,沒摻假。」

  「陸掌柜,您這見面禮可是夠重的。」

  秦庚乾笑一聲:「差點給我破了相。」

  「干咱們這一行的,若是不時刻警醒著,腦袋早就搬家了。」

  陸掌柜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小心了!」

  還沒等秦庚這口氣喘勻,陸掌柜突然面色一肅,口中發出一聲如同炸雷般的暴喝。

  隨著這一聲暴喝,那藍布門帘後面,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緊接著,一道花花綠綠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猛地從後面竄了出來,直撲秦庚面門!

  那是一個半人高的童男紙人!

  這紙人做得極為逼真,身上穿著花布小襖,臉上畫著慘白的妝容,兩隻眼睛是用黑墨點的,此刻卻像是活了一樣,透著股子陰森的死氣。

  它的速度極快,帶著一股陰風,眨眼間就到了秦庚眼前。

  那紙糊的手臂,此刻竟硬得像鐵棍一樣,照著秦庚的胸口就橫掃過來。

  這一下若是戳中了,別說胸口,就是鐵板也能掃個稀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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