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背叛與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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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療翼的空氣凝固著消毒水和魔藥混合的苦澀氣息。慘白的月光透過高窗,在冰冷的石地板上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也照亮了病床邊那個幾乎凝固的身影。

  赫敏保持著那個姿勢已經很久了。她坐在床邊的矮凳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緊緊包裹著林恩那隻沒有受傷的、依舊冰涼的手。她的額頭抵著兩人交握的手背,溫熱的淚水早已乾涸,留下淺淺的印痕。疲憊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在她的眼皮上,但她不敢睡,甚至不敢閉眼太久。每一次林恩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的呼吸起伏,都牽動著她的神經。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爬行。龐弗雷夫人中間來過一次,給林恩餵下了一劑散發著奇異苦杏仁味道的強效魔力補充劑,又檢查了他的生命體徵,眉頭依舊緊鎖。「還在深度昏迷,魔力迴路枯竭得厲害…只能靠他自己了。」她低聲對赫敏說,眼神帶著憐憫。

  赫敏只是默默點頭,握緊林恩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證明他還在的繩索。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小時。林恩冰冷的手指,在赫敏溫熱的掌心包裹下,似乎極其微弱地、難以察覺地蜷縮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動作,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在赫敏心中激起巨大的漣漪!

  「林恩?」她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盯著他的臉,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和小心翼翼的希冀,「林恩?你能聽見我嗎?」

  林恩依舊緊閉著雙眼,眉頭卻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仿佛在對抗某種深沉的痛苦。他的嘴唇乾燥蒼白,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那隻被赫敏握著的手,指尖再次極其微弱地蜷縮,輕輕撓了一下她的掌心,如同無意識的回應。

  一股巨大的酸澀和難以言喻的喜悅瞬間衝上赫敏的鼻腔和眼眶!淚水再次洶湧而出,但這一次,帶著劫後餘生的滾燙溫度。

  「太好了…太好了…」她哽咽著,幾乎語無倫次。她再也顧不得許多,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他那隻手,低下頭,用自己溫熱的、帶著淚水的臉頰,一遍又一遍地、無比珍重地摩挲著他冰涼的手背和指尖。仿佛要用自己的體溫和存在感,將他從冰冷的深淵裡徹底拉回來。

  「我就知道…你會醒過來的…」她低聲呢喃,聲音破碎卻充滿力量。她騰出一隻手,極其輕柔地用沾濕的軟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額角滲出的冷汗,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一個夢。她甚至伸出手指,將他額前被汗水濡濕的幾縷黑髮輕輕撥開,露出他蒼白的、即使在昏迷中也顯得過分沉靜的眉眼。

  就在這時——

  「砰!」醫療翼的大門被猛地撞開!巨大的聲響打破了死寂!

  羅恩·韋斯萊像一頭失控的蠻牛,臉色慘白,雙目赤紅,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還在輕微蠕動掙扎的布包,臉上混合著極致的恐懼、崩潰的憤怒和一種瀕臨瘋狂的歇斯底里!

  「赫敏!赫敏!你看!你看啊!」羅恩的聲音嘶啞變調,帶著哭腔和無法抑制的顫抖,他衝到赫敏面前,不管不顧地將懷裡那個布包猛地掀開!

  布包里,赫然是那隻失蹤多日、羅恩視若珍寶的寵物老鼠——斑斑!

  只是此刻的斑斑,狀態極其詭異!它不再是之前那副衰老無害的模樣,而是渾身灰黑色的皮毛根根倒豎,小小的身體在羅恩手中瘋狂地扭動掙扎,一雙豆大的黑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痛苦!它發出尖銳刺耳的「吱吱」尖叫,仿佛正在承受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巨大折磨!更詭異的是,它缺了一根腳趾的前爪,正不受控制地、劇烈地抽搐著!

  「它…它剛才在我口袋裡!突然就像瘋了一樣!咬我!拼命想跑!」羅恩語無倫次,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巨大的心理衝擊讓他幾乎崩潰,「它…它是不是…是不是…」那個可怕的猜想,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只是用極度恐懼和求助的眼神死死盯著赫敏。

  赫敏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她猛地看向病床上的林恩!

  果然!就在羅恩衝進來、情緒劇烈波動的瞬間,林恩似乎被這巨大的噪音和混亂所驚擾!他緊閉的眉頭鎖得更緊,身體也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而隨著他無意識的情緒波動和體內星辰之力本能的應激反應,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無形威壓的**銀白色星輝**,如同不受控制的漣漪,猛地從他身體內部擴散開來!雖然只是一閃而逝,瞬間又收斂回體內,但那股源自生命本源、帶著絕對壓制性的星辰威壓,卻如同無形的風暴,狠狠掃過了整個醫療翼!

  首當其衝的,就是羅恩手中那隻瘋狂掙扎的老鼠——斑斑!

  「吱——!!!」

  在星光威壓掃過身體的剎那,斑斑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悽厲到不似老鼠的慘嚎!那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它小小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猛地僵直!緊接著,它身上爆發出一陣極其刺目、令人無法直視的、混亂扭曲的**灰黑色魔法光芒**!


  這光芒帶著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污穢粘稠的氣息,與林恩純淨的星辰之力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它劇烈地閃爍著,仿佛在與那股強大的威壓進行著徒勞而痛苦的反抗!

  「不!!」羅恩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想鬆開手!

  但已經晚了!

  在羅恩驚恐欲絕的目光注視下,在他手中那團混亂扭曲的灰黑色光芒中,那隻衰老老鼠的身體如同充氣般,開始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無法控制的膨脹和變形!骨骼拉伸的「噼啪」聲、皮毛撕裂的「嗤啦」聲、還有某種令人作嘔的、仿佛粘液攪動的「咕嚕」聲,混合著斑斑(或者說,那東西)發出的、非人的痛苦嘶嚎,在寂靜的醫療翼里炸開!

  灰黑色的光芒劇烈閃爍,扭曲拉長!

  僅僅一兩秒鐘!

  噗通!

  一個矮胖、禿頂、形容猥瑣、穿著破舊骯髒衣服的男人,取代了那隻老鼠,重重地摔在了醫療翼冰冷的地板上!他蜷縮著身體,劇烈地咳嗽喘息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一雙小眼睛裡充滿了驚魂未定和極度恐懼,那隻缺了一根手指的手,還在神經質地抽搐著!

  死寂!

  絕對的死寂!

  羅恩像被石化咒擊中,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到極致,嘴巴無意識地張著,臉上所有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個男人,又低頭看看自己空空如也、剛才還捧著「斑斑」的雙手,仿佛不認識它們一樣。巨大的荒謬感和被欺騙了整整十二年的滔天怒火,如同冰與火在他體內瘋狂對沖,最終化為一聲撕心裂肺、充滿崩潰和絕望的嘶吼:

  「啊啊啊啊——!!!」

  羅恩的身體劇烈搖晃,眼前發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哇」的一聲,彎腰劇烈地嘔吐起來!吐出的不僅是晚餐,更是他破碎的世界觀和被徹底踐踏的信任!

  赫敏也被這猝不及防的揭露震驚得倒吸一口冷氣!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目睹這活生生的阿尼瑪格斯變形,尤其是以如此痛苦和被迫的方式,還是讓她感到一陣寒意!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林恩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她能感覺到林恩的手指在她掌心又微弱地蜷縮了一下,似乎也被這巨大的變故驚擾。

  就在這時,醫療翼門口的光線一暗!

  一身黑袍的斯內普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他冰冷的黑眸掃過地上癱軟如泥、狼狽不堪的蟲尾巴,掃過崩潰嘔吐的羅恩,最後落在病床前緊握著林恩的手、臉色同樣蒼白的赫敏身上,以及病床上昏迷不醒、剛剛無意識間引發這場劇變的林恩。

  斯內普薄薄的唇角,極其罕見地、勾起了一絲冰冷到極致的、近乎殘酷的弧度。那眼神,如同在欣賞一場精心策劃、最終完美收網的戲劇。

  他沒有說話,只是無聲地抬起魔杖。

  「昏昏倒地!」一道精準的紅光瞬間擊中地上試圖掙扎爬起的蟲尾巴!小矮星彼得連哼都沒哼一聲,徹底暈死過去。

  「清理一新。」斯內普魔杖再揮,羅恩的嘔吐物瞬間消失。

  做完這一切,斯內普才將冰冷的目光投向依舊沉浸在巨大衝擊中、如同被抽掉靈魂般的羅恩·韋斯萊,聲音如同寒冰刮過石板:

  「韋斯萊先生,看來你豢養寵物的品味…真是獨樹一幟。」他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在羅恩破碎的心上。「現在,收起你那廉價的眼淚和嘔吐物。跟我走,去校長室。我想,鄧布利多校長會非常…『有興趣』聽聽,關於你這隻養了十二年的『好寵物』的故事。」

  斯內普的目光最後掠過病床,在林恩手腕上那枚燒毀的、布滿裂紋的監控手環殘骸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赫敏緊握著林恩的手,眼神幽深莫測。然後,他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轉身,黑袍翻滾,示意羅恩跟上。

  羅恩如同行屍走肉般,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跟著斯內普離開了醫療翼,甚至沒有再看地上昏迷的蟲尾巴一眼,也沒有看赫敏和林恩。他的世界,在剛才那幾秒鐘內,徹底崩塌了。

  醫療翼再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蟲尾巴昏迷的粗重呼吸聲。

  赫敏長長地、顫抖地舒了一口氣,仿佛耗盡了全身力氣。她低頭看向林恩,發現他不知何時,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稍微平穩了一點。剛才那場混亂和星光威壓的爆發,似乎消耗了他最後一點應激的力量,反而讓他陷入了更深沉、但似乎不那麼痛苦的昏睡中。

  她的目光落在兩人依舊交握的手上。她輕輕抬起林恩的手,想調整一下姿勢讓他更舒服。就在她抬起他手掌的瞬間,借著月光,她赫然發現——

  在她自己的掌心,那個曾經若隱若現的、與林恩締結守護契約時留下的古老符文烙印,此刻正散發著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銀白色光芒**!那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帶著一種溫潤的暖意,仿佛與她掌心中林恩手指的冰涼形成了奇異的共鳴!

  這是…契約的力量?因為剛才他無意識的星辰之力爆發,被激活了?

  赫敏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奇異的暖流和難以言喻的聯繫感從掌心烙印處傳來,讓她因目睹蟲尾巴現形而緊繃的神經莫名地安定下來。她不再猶豫,更加堅定地、更加溫柔地重新握緊林恩冰涼的手,將自己的手掌心,連同那個散發著微光的烙印,一起緊緊貼在他的手背上。

  她低下頭,湊近他蒼白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一種全新的、更加堅定的守護信念,輕聲低語:

  「睡吧…沒事了…有我在。」

  月光下,少女緊握著昏迷少年的手,掌心烙印微光流轉。地上,背叛者的真身如同骯髒的垃圾,無聲地訴說著十二年的謊言與陰謀。風暴的核心,在星光與契約的無聲守護中,暫時陷入了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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