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病床晨光與未愈的星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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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敏不知道自己就這樣握著林恩的手,守了多久。窗外的月亮漸漸西沉,墨藍色的天幕透出第一縷灰白。醫療翼里安靜得只剩下林恩微弱卻均勻的呼吸聲,以及她自己因疲憊和緊張而有些急促的心跳。她不敢閉眼,生怕錯過他一絲一毫的變化。

  當第一縷真正的晨光,帶著暖金色,透過高高的玻璃窗斜斜地灑在林恩蒼白的臉上時,他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赫敏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身體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又過了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的幾秒鐘,那濃密的睫毛再次顫動,然後,極其緩慢地,掀開了一條縫隙。那雙沉靜如淵的黑眸,帶著初醒的迷茫和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怠,艱難地聚焦。

  他的視線先是模糊地掃過陌生的白色天花板,然後,一點點地、有些吃力地向下移動,最終,落在了床邊那個幾乎要撲到他身上的身影上。

  赫敏的頭髮亂蓬蓬的,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臉頰上淚痕交錯,校袍皺巴巴地沾著暗紅的血跡。她看起來糟糕透了,像只受驚過度、又倔強守巢的小獸。但當她的目光對上他睜開的雙眼時,那雙原本布滿血絲、寫滿擔憂和恐懼的褐色眼眸,瞬間被巨大的驚喜點亮,如同夜空中驟然爆開的煙火!

  「林恩!」她的聲音是沙啞的,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輕得像怕驚擾了他,「你醒了!你感覺怎麼樣?疼不疼?要不要叫龐弗雷夫人?」一連串的問題像珍珠般滾落,她的手依舊緊緊抓著他的,傳遞著滾燙的溫度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林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開口,但乾裂的嘴唇只是動了動,只發出一聲極其沙啞的氣音。胸口被厚厚紗布覆蓋的地方傳來一陣沉悶而尖銳的疼痛,提醒著他昏迷前發生的一切。他嘗試著動了一下手指,發現被赫敏緊緊握著,那力道大得驚人。

  他的目光落在赫敏憔悴不堪的臉上,看到她眼中滾動的淚水和那份毫不掩飾的、幾乎要溢出來的關切與後怕。一種陌生的、帶著細微刺痛的感覺划過心口,比身體的疼痛更清晰。他反手,用盡此刻能調動的全部力氣,極其輕微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回握了一下她冰涼的手指。

  這個細微的動作,像一道電流擊中了赫敏。她所有的擔憂、恐懼、強撐的堅強,在這一刻徹底決堤。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她再也忍不住,俯下身,將額頭輕輕抵在他沒有受傷的肩膀旁,壓抑地啜泣起來。滾燙的淚水浸濕了他的病號服。

  「……別哭。」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種笨拙的安撫意味。

  赫敏哭得更凶了,肩膀微微聳動。她不是傷心,是巨大的、緊繃後的釋放,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就在這時,龐弗雷夫人如同掐准了時間一般,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藥盤,腳步匆匆地掀開帷幔走了進來。看到清醒的林恩和哭成淚人的赫敏,她嚴厲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

  「醒了就好!」她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乾脆,放下藥盤,拿起魔杖開始快速檢查,「魔力波動極其微弱,本源損傷比預想的更重。胸口的黑暗侵蝕被鳳凰眼淚壓制住了,但癒合會非常緩慢。聽著,林恩先生,」她嚴肅地看著林恩的眼睛,「你現在的身體就像一碰就碎的琉璃。未來至少一個月,禁止任何形式的魔力動用,包括最微小的懸浮咒!你需要絕對靜養,讓星辰本源自行緩慢修復,明白嗎?」

  林恩沉默地看著她,幾秒後,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體的狀況,強行激發星辰石對抗索命咒的反噬遠超想像。

  「至於你,格蘭傑小姐,」龐弗雷夫人轉向還在抽噎的赫敏,語氣稍微溫和了些,「你已經在這裡守了整整一夜。現在,立刻,馬上,回你的宿舍去!洗漱,吃飯,睡覺!否則我就給你灌一瓶強效生死水(Draught of Living Death),讓你睡上三天!」她的目光落在赫敏校袍上的血跡和憔悴的臉色上,不容置疑。

  赫敏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珠,急切地看向林恩:「可是……」

  「沒有可是!」龐弗雷夫人斬釘截鐵,「他現在最需要的是安靜休息!你在這裡,除了讓他擔心,沒有任何幫助!立刻回去!這是醫囑!」

  赫敏被堵得說不出話,只能求助般看向林恩。林恩迎著她的目光,再次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眼神平靜,傳遞著「聽話」的意味。

  「好……好吧。」赫敏咬著下唇,萬分不舍地鬆開林恩的手,指尖還殘留著他微弱的體溫。她一步三回頭地走向門口,眼神黏在林恩身上,仿佛要把他此刻清醒的樣子刻進腦海里。

  「中午……中午我可以來看你嗎?」在門口,她忍不住回頭,小聲地問龐弗雷夫人,眼神充滿祈求。


  龐弗雷夫人看著女孩紅腫的眼睛,終於嘆了口氣:「下午三點以後,探視時間半小時。現在,立刻消失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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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敏幾乎是跑回格蘭芬多塔樓的。她胡亂地洗漱了一下,囫圇吞了幾口家養小精靈送到公共休息室的熱牛奶和麵包,就一頭栽倒在床上。身體的極度疲憊瞬間將她淹沒,意識沉入黑暗前,最後閃過的畫面是林恩睜開雙眼的瞬間,和他回握她手指的微弱力道。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夢裡交織著石室里慘綠的索命咒光芒、路威的咆哮、林恩蒼白染血的臉……每一次驚醒,心臟都狂跳不止,直到確認那只是夢,才又疲憊地陷入淺眠。

  下午兩點半,赫敏就再也躺不住了。她跳下床,用最快的速度將自己收拾得整潔清爽(雖然眼底的青黑無法完全掩蓋),換上了一件乾淨的校袍。她想了想,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拿出一本她最近正在研讀的、關於古代如尼文能量穩定性的厚書,又去廚房要了一小壺溫熱的南瓜汁。

  當她提前十五分鐘出現在醫療翼門口時,龐弗雷夫人正板著臉在給一個一年級學生換藥。看到赫敏,她只是抬了抬眼皮,哼了一聲,算是默許了。

  赫敏輕手輕腳地走到林恩的病床邊。他醒著,正安靜地看著窗外。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臉色依舊蒼白,但比清晨時多了幾分生氣。胸口的紗布換過了,潔白的繃帶下,隱約還能看到下方猙獰傷痕的輪廓。

  「感覺好些了嗎?」赫敏輕聲問,小心翼翼地將南瓜汁放在床頭柜上,把書放在自己帶來的椅子上。

  林恩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點了點頭。他的視線在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處停留了一瞬。

  「我給你帶了點南瓜汁,還有……嗯,我想著如果你覺得無聊,我可以讀點東西給你聽?」赫敏有些侷促地拿起那本厚書,臉頰微紅。她覺得自己這個提議可能有點傻。

  林恩的目光掃過那本深奧的如尼文書,又回到赫敏帶著緊張和期待的臉上,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嗯。」

  這個簡單的回應讓赫敏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立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好,翻開書,清了清嗓子,開始用一種清晰而溫柔的語調,朗讀起書中關於古代如尼文能量迴路的穩定構型原理。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醫療翼里流淌,帶著少女特有的清亮和一份專注的溫柔。陽光透過窗戶,暖融融地包裹著兩人。赫敏讀得很認真,遇到特別艱深的地方,還會不自覺地放慢語速,微微蹙起眉頭思考,然後再繼續。她完全沉浸其中,仿佛不是在讀一本深奧的魔法理論書,而是在講述一個溫暖的故事。

  林恩安靜地聽著,目光大部分時間落在書頁上,偶爾會抬起,落在赫敏專注的側臉。陽光勾勒著她蓬鬆的棕色捲髮,在她白皙的臉頰上跳躍。她讀得投入時,會無意識地微微晃動著腦袋,幾縷不聽話的碎發垂落下來,拂過她的額角。她的指尖划過書頁上的如尼符文,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節奏感。

  一種奇異的寧靜籠罩著小小的病床空間。身體的疼痛依舊存在,魔力枯竭帶來的虛弱感如影隨形,但聽著她輕柔而認真的聲音,看著她近在咫尺、充滿生氣的臉龐,林恩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熨帖心底的平和。星辰石在胸口傳來極其微弱、卻平穩的溫熱,仿佛也被這氛圍安撫。

  赫敏讀著讀著,偶爾會停下來,小聲地問一句:「這裡講的是不是類似魔力迴路的緩衝機制?你覺得呢?」 她並非真的需要答案,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分享和確認。林恩有時會微微頷首,有時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眼神沉靜。這種無聲的交流,卻比任何言語都更讓赫敏感到安心和滿足。

  時間在書頁的翻動和輕柔的朗讀聲中悄然流逝。半小時的探視時間似乎轉瞬即逝。當龐弗雷夫人板著臉走過來提醒時,赫敏才驚覺時間到了。

  她合上書,有些不舍地站起身,看著林恩:「我……我明天再來看你?」

  林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沙啞,卻清晰了一些:「……好。」

  這個「好」字,讓赫敏的心底瞬間開出一朵小小的花。她努力壓下上揚的嘴角,輕聲說:「那你好好休息,什麼都別想。」 她猶豫了一下,飛快地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像羽毛拂過般,觸碰了一下他放在被子外的手背,然後像受驚的兔子般迅速收回,臉頰飛起兩朵紅雲。

  「我……我走了!」她抓起書,幾乎是落荒而逃。

  林恩看著女孩消失在帷幔後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被觸碰過的手背。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帶著暖意的觸感。他緩緩抬起那隻手,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胸口厚厚的紗布下,那依舊隱隱作痛的焦黑傷痕。星辰本源枯竭帶來的虛弱感如同沉重的枷鎖,清晰地提醒著他力量的代價。他微微闔上眼,陽光落在臉上,卻驅不散眼底深處那絲沉凝的暗色。前路,遠未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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