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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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致的陰冷像是無數根冰針,瞬間刺透幻身咒的偽裝,扎進德拉科的骨髓。

  他渾身僵直。

  那是一種能凍結靈魂的冰冷。

  他腦海里炸開無數畫面。

  母親在莊園裡壓抑的哭泣。

  父親在書房裡陰沉的臉色。

  左臂上黑魔標記灼燒的幻痛……

  所有他竭力掩埋、不願面對的恐懼,在這一刻被強行從心底挖了出來,攤開在他面前。

  德拉科的呼吸被扼住,連魔杖都快要握不住。

  就在他即將被這股寒意徹底吞噬時,一抹溫熱,猛地貼上了他的胸口。

  德拉科的身體因這突如其來的觸碰而劇烈一繃。

  是艾德里安的手。

  他透過那層扭曲的空氣,將一張溫熱的符紙按在了自己的長袍內襯上。

  一股微弱但無比純粹的熱流,瞬間從符紙上散發。

  那暖意像一道堅不可摧的堤壩,將那足以淹沒一切的冰冷絕望,死死地擋在了外面。

  德拉科的牙關還在打顫,但腦中那些混亂的畫面,卻奇蹟般地平息了。

  他能呼吸了。

  該死的攝魂怪。

  德拉科惱火地想,身體卻下意識地朝艾德里安的方向挪了挪,仿佛要汲取更多那符紙帶來的暖意。

  艾德里安蹲在湖邊,面對著那幾個正緩緩沉向湖面的漆黑身影,雙手在胸前結成一個繁複而莊嚴的手印。

  古老的,無法理解的音節,從他的唇間流出。

  那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風聲,壓過了德拉科自己狂亂的心跳。

  「清心……」

  德拉科只聽清了這兩個模糊的音節。

  下一秒。

  他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變了。

  以艾德里安為中心,一層肉眼完全看不見的屏障,無聲地在黑湖上空展開。

  那屏障沒有魔力波動,沒有光芒,卻像一塊巨大的透明琉璃,將湖底那股龐大而純粹的悲傷,與外界徹底隔絕。

  懸停在湖面上的攝魂怪們,齊齊一頓。

  它們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標的獵犬,在空中茫然地停滯。

  那份誘惑它們至此的、極致的負面情緒……消失了。

  「——嘶——」

  一聲刺耳的、來自地獄深淵的尖嘯,劃破夜空。

  攝魂怪們陷入了狂躁。

  它們在屏障之外瘋狂盤旋,兜帽下的黑暗深淵,透出一種無法理解的暴怒。

  它們能感覺到,那份「美餐」就在下面,近在咫尺,卻隔著一層它們無法穿透、無法理解的壁壘。

  它們伸出的腐爛手臂,徒勞地在空氣中抓撓。

  德拉科靠在冰冷的石頭上,心臟擂鼓。

  他看著艾德里安平靜的側臉,看著他在攝魂怪群的包圍下,從容地維持著那個古怪的手印。

  德拉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

  艾德里安的力量,與他們所學的一切都不同。

  攝魂怪。

  魔法部都束手無策的怪物,只能用最高深的守護神咒來驅逐。

  可艾德里安……

  他甚至沒有拔出魔杖。

  他只是坐在那裡,念了幾個音節,就讓這群代表著絕對恐懼的生物,變成了一群被玻璃罩困住、無能狂怒的蒼蠅。

  這根本不講道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誰在那兒?」

  是盧平教授!

  德拉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還處在幻身咒的狀態,但如果盧平靠近,或者使用什麼探查咒語……

  盧平教授舉著魔杖,快步跑到湖邊,顯然也被這邊的動靜驚動了。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幾個在湖面上空瘋狂盤旋的攝魂怪。


  盧平的臉上寫滿了警惕與困惑。

  攝魂怪為什麼會聚集在這裡?而且如此……狂躁?

  他環顧四周,除了風聲和水聲,什麼也沒有。

  他舉起魔杖,似乎想做些什麼。

  但就在他舉起魔杖的瞬間,艾德里安的手印悄然一變。

  那層無形的屏障,瞬間消失。

  攝魂怪們又一次感受到了湖底那股若有若無的悲傷,但經過剛才的隔絕,那股吸引力似乎已經減弱。

  它們在空中遲疑地盤旋了幾圈,最終還是放棄了。

  幾個漆黑的身影,像被風吹散的黑煙,悄無聲息地滑翔著散去,重新融入霍格沃茨上空的夜色。

  黑湖,又恢復了死寂。

  盧平教授站在湖邊,眉頭緊鎖,臉上的困惑更深了。

  他什麼都沒發現。

  在原地站了許久,確認再無異常後,他才轉身,帶著滿腹的疑慮離開了。

  直到盧平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城堡深處,德拉科才鬆開一直緊握的魔杖。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幻身咒,扭曲的空氣恢復原狀。

  「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德拉科的聲音因為剛才的緊張而有些沙啞,他大步走到艾德里安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艾德里安也解除了咒語,任由他抓著。

  「剛才那是什麼?」德拉科追問,灰藍色的瞳孔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探究欲,「那個咒語,還有你給我的那張紙。」

  「是清心咒何和定神符。」艾德里安言簡意賅地答到。

  「它們為什麼能對付攝魂怪?」

  「它們不對付攝魂怪。」艾德里安糾正道。

  「清心咒,隔絕情緒。」

  「定神符,穩固心神。」

  「攝魂怪找不到可以吸食的情緒,自然就離開了。」

  德拉科愣住了。

  以前只是聽理論,現在也看到了實際演練。

  「湖底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德拉科的視線轉向那片漆黑的湖面,「你說你看到了……鮫人?」

  他承諾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告訴我,我保證,馬爾福家族會保守這個秘密。」

  艾德里安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斷他話語裡的可信度。

  片刻後,他才開口。

  「是鮫人,東方神話里的生物。」

  「這方天地靈氣衰竭,進入末法時代,很多生靈無法存續。」

  艾德里安的聲音很輕。

  「我需要將它們,送入一個可以棲息的地方。」

  「山河社稷圖。」

  鮫人。

  末法時代。

  山河社稷圖。

  一個個陌生的、充滿東方神秘色彩的詞彙,砸進德拉科的腦海。

  他感覺自己像個剛入學的一年級新生,第一次聽到「霍格沃茨」這個詞一樣,充滿了茫然與震撼。

  「那它為什麼悲傷?」德拉科抓住了關鍵,「攝魂怪是被它的悲傷吸引過來的。」

  「族群的延續。」艾德里安的回答依舊簡潔,「它是最後一個。它背負著整個族群存續的壓力,所以悲傷。」

  「我需要讓它自願進入圖中,才能保全它的靈智與血脈。」

  自願?

  德拉科皺起眉。

  讓一個背負著種族滅絕之痛的、最後一個倖存者,心甘情願地進入一個完全陌生的……圖里?

  這聽起來比讓巨怪學會跳芭蕾舞還難。

  德拉科看著那片死寂的黑湖。

  一個從未被魔法書記載過的,瀕臨滅絕的神奇生物。

  一個連攝魂怪都能被其情緒吸引的強大存在。

  而他,德拉科·馬爾福,是除了艾德里安之外,唯一知道它存在的人。

  德拉科的唇角,慢慢勾起一個高傲而自信的弧度。

  他鬆開艾德里安的手腕,轉而上前一步,替他整理了一下被夜風吹亂的領口。

  動作自然,帶著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一個非魔法界的麻煩,是嗎?」

  他的聲音,砸向那片漆黑的湖面。

  「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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