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五行之輪與破碎的世界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個全新的世界,只有「氣」的流動。

  斯內普活了三十多年的世界觀,被一道蠻橫的力量撕開了一道猙獰的裂口。

  那滴藥劑就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精神深處一扇他從未想過存在的門。

  他「看」到了。

  他看到身後那個被他一袖子掃翻的儲藏架。

  地上那些摔得粉碎的玻璃瓶里,大部分藥材都呈現出一種死寂的、正在逸散的灰白色。

  那是它們的「靈」在消亡,是生命本源能量的徹底流失。

  然而,就在那一片狼藉的「廢料」之中,有幾株外表乾癟、毫不起眼的植物根莖,卻正散發著肉眼不可見的、晨曦般蓬勃鮮活的靈光。

  那是艾德里安·沙菲克之前挑選的「殘次品」。

  斯內普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引以為傲的、能夠分辨上千種魔藥材料細微差別的眼力,在這一刻,成了一個可悲的笑話。

  他所信奉的「品相」、「色澤」、「年份」,在「靈光」這種更本質的真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緊接著,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轉向了艾德里安面前那口坩堝。

  他「看」到了五種截然不同的能量,正在那口小小的容器里,構建一個他無法理解的宇宙。

  水仙根粉末化作一股幽冷的、流動的深藍色氣流,是「水」之氣。

  燃燒的苦艾釋放出熾熱的、跳躍的赤紅色氣流,是「火」之氣。

  纈草根的粉末沉澱在底部,散發著厚重、穩定的土黃色氣流,是「土」之氣。

  那顆被碾碎的瞌睡豆,汁液中迸發出鋒銳、凝練的白金色氣流,是「金」之氣。

  那被教材嚴令禁止觸碰的樹懶腦漿,正緩慢地釋放著一股充滿生機與延展性的青綠色氣流,是「木」之氣。

  金、木、水、火、土。

  五種最本源的能量,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得如同五種最純粹的顏色。

  然後他理解了。

  不,是被強行灌輸了答案。

  他終於明白艾德里安為什麼要去碾碎那顆瞌睡豆。

  那根本不是在釋放什麼狗屁的「狂暴能量」!

  那是在用「金」之氣的銳利,去強行斬斷「木」之氣的生機!

  以金克木!

  以最鋒利的能量,去斬斷代表「生長」與「延續」的能量,從而在藥劑的內部循環中,製造出一個絕對的「斷點」!

  這是破而後立!

  是一種他聞所未聞、卻又符合某種更高層級邏輯的逆轉!

  他更「看」到了,那被他嗤之以鼻的、毫無章法的攪拌。

  《高級魔藥製作》上清清楚楚寫著:順時針攪拌七次,再逆時針攪拌一次。

  這是數百年來無數魔藥大師總結出的黃金法則。

  可笑!

  在他的「望氣」視野里,艾德里安的每一次攪動,根本不是在混合物質,而是在引導能量的碰撞!

  銀質的攪拌棒每一次划過,都精準地將一股能量,推向它的「天敵」。

  鋒銳的「金」劈開了延展的「木」。

  生長的「木」紮根於厚重的「土」,吸乾了它的能量。

  厚重的「土」築起堤壩,圍堵了流動的「水」。

  流動的「水」澆滅了跳躍的「火」。

  熾熱的「火」熔化了堅硬的「金」。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一個完美的、殘酷的、生生不息的相剋循環!

  五種本源之力,化作五頭被無形鎖鏈束縛的巨獸,瘋狂地互相撕咬、吞噬、湮滅。

  每一次碰撞,都釋放出巨大的能量,但那能量又瞬間被下一個循環所吞噬。

  沒有爆炸,沒有失控。

  只有在極致的相剋與毀滅中,達成的、一種更高維度的絕對平衡!

  最終,當五種能量在相互的湮滅中,徹底歸於寂靜。

  當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衝突、所有的存在,都坍縮成一個無限小的「無」。


  那滴蘊含著微縮宇宙的、「絕對靜默態」的完美藥劑,誕生了。

  它不是物質的混合。

  它是能量寂滅後的殘骸。

  是「道」的具象。

  轟——

  這一切的感知,僅僅持續了三秒。

  三秒之後,那個光怪陸離的能量世界,轟然破碎。

  地窖的石牆、凌亂的桌椅、搖曳的燭火……那個他熟悉的世界,重新回到了他的眼前。

  斯內普猛地向後踉蹌了一大步,後腰重重地撞在身後的實驗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卻毫無所覺。

  他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乾了,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比地窖里浸泡在福馬林里的標本還要駭人。

  冷汗浸透了他油膩的黑髮,一縷縷地黏在額角和臉頰上,狼狽不堪。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肺部的痛楚。

  他畢生的驕傲,他對魔藥學這個領域的絕對掌控,他那建立在嚴謹的物質配比和繁複操作流程之上的整個知識體系……

  在剛剛那短短的三秒鐘內,被徹底粉碎,碾成了齏粉。

  他放下了不知何時還緊握著的魔杖。

  那根黑色的、殺氣騰騰的木棍,此刻在他手中顯得無比諷刺。

  他死死地盯著艾德里安,那眼神里沒了怒火與審判,只剩下一種看待未知神魔般的驚懼。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喉間擠出砂紙摩擦般的嘶啞聲音。

  「那……是什麼?」

  艾德里安沒有回答。

  他只是平靜地彎腰,拿起了自己放在地上的書包,甩到肩上。

  仿佛剛剛完成的,不是一場顛覆整個魔藥學根基的神跡,而僅僅是完成了一份平平無奇的課堂作業。

  他甚至還伸手,將自己桌上那本攤開的《高級魔藥製作》,輕輕合上了。

  這個動作,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抽在斯內普的臉上。

  斯內普的內心,正經歷著一場劇烈的天人交戰。

  他想咆哮,想質問,想用鑽心咒撬開這個東方小子的腦子,把他看到的一切都挖出來!

  可是,另一種更強大的、幾乎讓他戰慄的情感,壓倒了憤怒。

  那是一個學者,在驟然窺見未知真理時發自靈魂深處的、本能的渴望與恐懼。

  斯內普猛地一揮魔杖,動作僵硬而倉促。

  那口盛著完美活地獄湯劑的坩堝,連同裡面的藥劑,瞬間從桌上消失,被他收了起來。

  「這東西……需要被研究。」他用嘶啞的聲音,為自己的行為找了一個蹩腳的藉口。

  他頓了頓,避開了艾德里安的視線,聲音乾澀地宣布道:

  「你可以走了。」

  沒有扣分,沒有懲罰,甚至沒有再多說一句威脅的話。

  這句簡單的、充滿了無力感的驅逐,本身就是一種默許。

  默許了這個「異常」的存在。

  默許了他那被徹底擊碎的世界觀,需要時間來重新粘合。

  艾德里安沒有多說一個字,他背著書包,平靜地轉身,走向地窖的大門。

  沉重的橡木門被拉開,又緩緩關上。

  空曠的地窖里,只剩下斯內普一個人。

  他失神地站在那片狼藉之中,緩緩抬起自己剛剛舉過魔杖的手,攤開在眼前。

  那隻曾經能精準調配出最複雜藥劑、能施展最惡毒咒語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久久無法平靜。

  地窖的門外,走廊里昏暗而安靜。

  德拉科·馬爾福一直沒有離開。

  他靠在離門口不遠處的牆壁上,雙手環胸,臉上寫滿了不耐煩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擔憂。

  地窖里那聲巨大的撞擊和破碎聲,讓他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看到艾德里安·沙菲克平靜地從門裡走了出來,身上沒有一絲狼狽,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仿佛只是去裡面喝了杯茶。


  德拉科準備好的、刻薄的譏諷,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怎麼可能?

  他怎麼可能安然無恙地從斯內普的怒火下走出來?

  就在他驚疑不定的時候,那扇沉重的橡木門,在徹底關上前,留下了一道縫隙。

  德拉科下意識地朝那道縫隙里瞥了一眼。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他看到了教父。

  那個永遠挺直著背脊,永遠用俯視的姿態睥睨眾生的、他最敬畏的院長……

  此刻正失魂落魄地靠在一張桌子邊上,臉色慘白,髮絲凌亂。

  那副模樣是德拉科·馬爾福從未見過的、近乎崩潰的狼狽與震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