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斯內普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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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是停在一堆散發著麻痹性氣息的材料前。

  比利威格蟲的蜇針,與劇毒睡蓮的根莖。

  在所有魔藥學典籍中,前者是狂熱的興奮劑,後者是死寂的鎮定劑。

  將它們放在一起是學徒才會犯的、足以炸掉坩堝的錯誤。

  斯內普沒有動,他又走向另一堆。

  那裡堆放著火灰蛇蛻下的、燒焦的蛇皮,旁邊卻碼放著幾片冰鎮過的、月痴獸最愛的藍色菌菇。

  一個極熱,一個極寒。

  荒謬。

  這是瘋子的分類法。

  最後,他的腳步停在了那堆德拉科也曾注視過的混合物前。

  縮皺無花果的干皮。

  八眼巨蛛卵鞘的薄膜。

  他彎下腰。

  這個動作,緩慢而僵硬。

  那雙屬於魔藥大師的、修長蒼白的手指,此刻竟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凝滯。

  他用兩根手指,分別拈起了那兩樣東西。

  乾枯的果皮,其魔力屬性是極致的「乾燥」與「收斂」。

  黏膩的薄膜,其魔力屬性是極致的「保濕」與「包裹」。

  任何一個霍格沃茨一年級新生,都能背出它們屬性相剋的章節。

  將它們混在一起熬煮後唯一的後果就是一場不大不小的爆炸。

  斯內普捏著這兩樣東西站在原地。

  他想起幾十年前,在一本關於上古鍊金術的禁書孤本上看到的一段話:

  「The physical Form is but a shadow, the true Substance is its inner 'Spiritus'. For a secret Sympathy unites all kin of a single Spiritus, while a silent Antipathy casts out all that is Other. This is the fundamental Grammar of Creation, a law that precedes all wands and words.」

  (「物理形態不過是泡影,其真正的本質,是其內在的『靈質』。一股隱秘的共鳴聯合著所有同源的靈質,而一股無聲的斥力則驅逐一切異類。這,便是造物的基本法則,是先於一切魔杖與咒語的至高規律。」)

  當時他將此斥為無稽之談。

  可現在……

  乾燥與保濕,只是表象。

  它們的內核……那股深藏在材料最底層的魔力性質……竟然是同源的!

  它們都指向一種極為罕見的、關於「封存」與「隔絕」的魔力特性!

  這個分類法,無視了植物學,無視了神奇動物學,甚至無視了整個現代魔藥學的基礎理論。

  一種基於魔力本源的能量分類法!

  這不可能!

  斯內普猛地轉身,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一側的肌肉不協調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魔杖在一瞬間抬起,尖端迸射出危險的綠光,直指屋子中央那個靜立不動的身影。

  「你用了什麼魔法?」

  他的聲音比地窖的石頭還要冰冷,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回答我,沙菲克!」

  艾德里安緩緩抬起頭。

  那雙幽深的黑色眼眸平靜地迎向斯內普的視線,也迎向那根足以釋放出奪魂咒的魔杖。

  他沒有畏懼,仿佛那只是一根普通的木棍。

  然後他用那依舊有些生澀、不帶任何情緒起伏的語調,吐出了兩個字。

  「直覺。」

  斯內普握著魔杖的手微不可察地一緊。

  直覺?

  這個詞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引以為傲的、建立在無數次實驗與嚴謹邏輯之上的魔藥學大廈上。

  他死死地盯著艾德里安,目光幾乎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靈魂深處究竟藏著何種秘密。


  而在門外走廊的陰影里,德拉科·馬爾福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沒有走。

  在關上門的那一刻,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衝動讓他留了下來。

  他靠著冰冷的牆壁,透過那條狹窄的門縫,像個可恥的偷窺者,觀察著裡面的一切。

  他聽到了斯內普那句充滿壓迫感的質問,內心甚至湧起一股病態的快意。

  他等著。

  等著那個東方怪胎被教父的惡咒擊中,像條死狗一樣在地上抽搐。

  但他等來的,卻是斯內普那前所未有的、長久的沉默。

  德拉科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滯了。

  他無法理解。

  教父沒有發怒,沒有懲罰,他甚至……放下了魔杖?

  那姿態不像是審問一個犯錯的學生。

  更像是在面對一個無法理解的、與自己處於同一層面的……同類?

  這個認知讓德拉科的血液都冷了下來。

  儲藏室內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一分鐘。

  斯內普終於動了。

  他收回魔杖,黑袍下的身體似乎放鬆了下來,但周身的氣壓卻更加危險。

  「沙菲克先生。」

  他拖長的、油膩的語調再次響起,但這一次,裡面少了純粹的惡意,多了一種複雜的、審視的意味。

  「每周一次。」

  斯內普緩緩說道。

  「每周六晚上,宵禁之後,你來這裡為我處理新到的『特殊材料』。」

  門外的德拉科屏住了呼吸。

  這不是懲罰!

  這是……委任!

  艾德里安依舊平靜地站著,沒有回應,像是在等待下文。

  斯內普的唇角勾起一個極度刻薄的弧度,那似乎是他某種愉悅的表現。

  「作為回報……」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你可以從你處理過的、分揀好的材料中,取走『不超過三盎司的任何非禁品』。」

  三盎司!

  德拉科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斯內普私人儲藏室里那些「特殊材料」的價值!

  別說三盎司,就算是一盎司的火龍心弦粉末,都足夠在對角巷換取一大袋金加隆!

  而那些更珍貴的、甚至未被魔法部記錄在冊的材料,更是有價無市!

  這是何等巨大的特權!

  一個連他這個教子都從未得到過的、難以想像的恩賜!

  「可以。」

  艾德里安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乾脆利落地答應了。

  這個交易對他而言不是天上掉餡餅,而是久旱逢甘霖。

  那些蘊含著精純「氣」的材料,正是他修復受損神識最需要的靈藥。

  這個地窖瞬間從懲罰室變成了他的寶庫。

  「很好。」斯內普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

  他轉身,黑袍在空中划過一道不祥的弧線。

  「記住,關於這裡發生的一切,以及我們的『交易』,不准對任何人提起。」

  他的目光在門口的方向,若有若無地掃了一下。

  「尤其是馬爾福。」

  說完,他不再看艾德里安一眼,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艾德里安微微頷首,轉身走出了儲藏室。

  當他回到寢室時,另外三張床鋪都拉緊了帷幔。

  布雷斯和西奧多的呼吸平穩悠長,顯然已經再次進入了夢鄉。

  唯有德拉科·馬爾福那張最華麗的床上,毫無聲息。

  但艾德里安能清晰地「看」到。

  那厚重的綠色天鵝絨帷幔背後,一團屬於德拉科的、混亂的魔力波動正在劇烈地翻湧、緊繃,像一根即將被拉斷的琴弦。

  他的呼吸也遠非平穩,而是被刻意壓抑的、短促的起伏。


  他在裝睡。

  黑暗中,德拉科·馬爾福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灰藍色的眸子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嫌惡與鄙夷。

  羞辱、憤怒、不解、嫉妒……

  無數種情緒在他的胸膛里衝撞,最後卻都沉澱為一種冰冷的、帶著興奮的戰慄。

  沙菲克。

  這個東方人,根本不是他想像中那個可以隨意揉捏、需要被「處理」的鄉巴佬垃圾。

  第二天上午的魔藥課,地窖里的氣氛比平時更加壓抑。

  石壁上滲出的水汽似乎都帶著寒意,凍結在每個人的皮膚上。

  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小巫師們涇渭分明地分坐在教室兩側,呼吸都放輕了。

  尤其是格蘭芬多的學生,哈利·波特正襟危坐,羅恩·韋斯萊的臉已經有點發白,只有赫敏·格蘭傑,還試圖在緊張的氛圍里保持著優等生的鎮定。

  德拉科·馬爾福則像一隻驕傲的孔雀,下巴微抬,鉑金色的髮絲在坩堝升騰的微光中泛著冷意。

  但他眼角的餘光卻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掃向他斜後方那個安靜得像一尊雕像的東方人。

  艾德里安·沙菲克。

  他只是靜靜坐在那裡,仿佛這間陰森的地窖只是他家後院一間普通的茶室。

  這種超然的姿態讓德拉科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煩躁。

  教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斯內普教授走了進來,黑色的長袍翻滾不止。

  他沒有說任何開場白,只是用那雙毫無溫度的黑眼睛掃視了一圈台下戰戰兢兢的小巫師們。

  「臨時測試。」

  他用他那特有的、能讓血液凍結的語調宣布。

  教室里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羅恩的臉徹底沒了血色,就連赫敏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課本。

  斯內普對此視若無睹,他用魔杖輕輕一點,黑板上浮現出一行優雅的粉筆字——

  「格林迪洛的卵,需在保持活性的前提下,剝離其外層的黏液保護膜。」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一項難度極高的操作,黏液帶有微弱的腐蝕性,而卵本身又脆弱無比,稍有不慎就會破裂報廢。

  對一年級新生來說,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宣布完測試內容,斯內普的目光在教室里緩緩移動,像在巡視自己領地的毒蛇。

  他掠過哈利·波特時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惡意。

  然後他的視線落在了德拉科的身上。

  德拉科立刻挺直了背脊,一種被教父關注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但心臟也因這巨大的壓力而狂跳。

  然而斯內普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秒。

  便越過他將目光落在了那個始終沉默的東方少年臉上。

  那一刻地窖里所有的光似乎都匯集到了那兩個人之間。

  德拉科臉上的自得瞬間凝固。

  教父在看了自己之後又去看了那個該死的東方怪胎!

  難道昨晚那場可笑的「交易」之後,教父真的對這個鄉巴佬產生了什麼不該有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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