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天光破雲
第83章 天光破雲
他目光掃過眾人，拋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方案。
「然則，收縮並非退縮！暴秦無道，屠戮眾生，我墨家兼愛非攻之理念，絕非坐以待斃！燕國如今正是抗秦前線，亦是山東諸國最後屏障！我意，將墨家力量重心北移，匯聚於燕薊之地，與燕趙聯軍，還有農家等反秦義士合流，共抗暴秦！」
「遷往燕國？」
有人露出疑慮。
「太子丹殿下。」
一位面容剛毅、名為徐弱的統領沉聲開口，他是墨家內部較為傾向非攻止戰、不主張直接介入列國紛爭的代表人物之一。
「巨子失蹤，乃墨家天大不幸。然則，我墨家向來超然於列國之上，秉持兼愛非攻，守護蒼生。如今驟然將力量北遷，全面介入燕秦之爭，是否過於倉促？
此舉豈非將我墨家徹底綁於燕國戰車之上，違背了巨子往日平衡諸國、止戈息戰的方略？」
「徐弱統領所言不無道理。」
另一位中年女統領附和道。
「秦雖暴虐，然天下苦戰久矣，巨子亦曾言，秦治或有可期，一統或能止戈。如今我等傾力助燕，若失敗，墨家百年基業恐毀於一旦，請太子殿下三思！」
至於燕趙聯軍能夠抵抗住秦軍？
這一點絕無可能，昔年信陵君魏無忌帶領的五國軍隊都抵擋不住秦國的兵鋒，更別說燕趙聯軍了。
質疑之聲響起，代表了墨家內部一股不容忽視的聲音。
他們對於燕丹這位巨子親傳弟子暫代巨子之位沒有意見，但是他們對燕丹主導的，極具攻擊性的反秦路線心存疑慮。
燕丹面色不變，心中卻不愉。
此時，班大師上前一步，朗聲道。
「徐弱統領，白夫人！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如今非是我墨家要主動介入，而是暴秦鐵騎已踏破家門！巨子為何失蹤？皆因秦人狼子野心！羅網無孔不入，流沙甘為爪牙！若我墨家此刻仍固守所謂超然」，一味退讓，只會被步步蠶食，最終覆巢之下無完卵！集中力量北援燕國，並非放棄理念，而是為了保住反秦的最後火種，是為了擁有能與暴秦對話的力量！」
班大師作為墨家的元老，按理來說應該老成持重，一切皆以穩為主。
奈何聽聞老對手公輸家的人得到秦王贏政重用，這一點直接左右了他的立場徐夫子接口，語氣鏗鏘。
「沒錯！墨眉與非攻在此，便是巨子的意志延續！太子殿下乃巨子親傳，深得巨子真傳，更兼胸懷天下，此時由殿下統領大局，正是最佳人選！而且江湖上傳言甚多，我墨家難道就做縮頭烏龜嗎！」
班大師與徐夫子兩位元老的力挺，暫時壓下了質疑聲浪。
徐弱等人眉頭緊鎖，雖未完全被說服，但在巨子信物和元老意見面前，暫時選擇了沉默，但眼中的憂慮並未散去。
燕丹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需要時間，需要一步步將墨家徹底塑造成他需要的形狀。
「正是！」
燕丹斬釘截鐵。
「唯有集中力量，方能與虎狼之秦有一搏之力！此事刻不容緩！班大師，立刻調度所有可動用的機關朱雀，優先護送統領及核心弟子北上！徐夫子，勞您統籌各部，整理物資，分批轉移！」
燕丹的命令一條接一條，清晰果斷，迅速將因為六指黑俠失蹤而可能產生的混亂引向了高效而統一的行動。
擁有墨眉與非攻的他，在巨子不出的情況下，此刻的命令便是最高指令。
整個墨家機關城瞬間高效運轉起來。
機關朱雀被啟用，巨大的木鳥承載著墨家的精英與希望，接連騰空而起，穿透雲層，向著北方燕國的方向飛去。
燕丹立於最後一架朱雀之上，回首望了一眼逐漸縮小的機關城輪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隨即被堅定的冷光所取代。
他手中緊握的墨眉，在陽光下反射著幽深的光澤。
就在最後一架朱雀消失在天際之後不久，一路風塵僕僕的李勝，終於趕到了彭城墨家據點。
當李勝風塵僕僕地趕回這裡時，眼前的景象讓他愣在當場。
總部雖未廢棄，卻顯得異常冷清，往日裡眾多墨家弟子往來忙碌的景象不復存在，只剩下一些老弱成員及職位不高的弟子留守，人人臉上都帶著幾分彷徨與不安。
「李——李勝兄弟？」
一位正在灑掃的年長弟子最先認出他，臉上寫滿了驚訝。
「你——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李勝心中一沉，急步上前。
「發生何事？為何總部如此空蕩？」
不會六指黑俠一出事，墨家就出現動盪了吧？
他的接連發問引來了幾位留守的弟子，他們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解釋起來，語氣中都帶著難以置信和茫然。
「李勝大哥，你還不知道嗎？出大事了！」
一個年輕弟子急切道。
「江湖上都傳遍了，說巨子在邊境被流沙的衛莊給——給害了！」
「雖未最終證實，但——但太子丹殿下已經在機關城的禁地里，找到了巨子隨身從不離手的墨眉劍和非攻！」
另一人補充道，語氣沉重。
「現在班大師和徐夫子還有機關城裡的一眾統領已經共同擁立太子丹殿下暫代巨子之位，主持大局了！」
最關鍵的消息終於被說出。
「代巨子有令，秦軍勢大，燕國乃抗秦前線！命我墨家核心力量即刻北遷，匯聚薊城，與燕國共抗暴秦！所有的機關朱雀幾乎都動用了，各位統領、精英弟子，還有庫房裡大部分的物資、典籍，幾天前就已經全部出發，前往燕國了！我們是留守總部處理雜務的。」
他們想起來，這位李勝兄弟好像還沒進過機關城的。
李勝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全部——北遷了？！什麼時候的事？」
「就——就在這幾日。最後一批隊伍，昨日剛走不久——」
年長弟子嘆了口氣。
「代巨子行事雷厲風行，命令下達得非常急促，實在沒想到你會回彭城來——
」
李勝猛地抬頭，望向北方空曠的天空，哪裡還有機關朱雀的影子？只有幾片浮雲悠悠飄過。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冰寒瞬間席捲了他。
他一路疾馳，心中預想了各種可能和對策，卻萬萬沒想到，燕丹的動作竟快到了如此地步！
不僅迅速確認巨子失蹤、拿到信物、獲得元老支持，更是以驚人的效率和決斷力，直接遷走了墨家的核心與根基！
墨家的天，變得太快、太徹底了。
他想起了關於《秦時》的一個陰謀論，不會真是燕丹授意他老婆用六魂恐咒殺死六指黑俠的吧？
其實他早就記起來了這一點，只是當初礙於人微言輕，他才沒有出言提醒。
當初他如果將心中的懷疑告訴六指黑俠，黑俠不一定會重視，說不定還會被認為挑撥他們之間的關係。
畢竟別看他進入墨家之後升級迅速，沒幾個月就成為了中層弟子，但是他知道，墨家高層還沒有徹底接納自己。
因為他們從來都沒提讓自己進入機關城的事情，墨家弟子沒進過墨家機關城，這算什麼核心弟子？
李勝站在空曠冷清的彭城墨家據點，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幾乎化為實質的冰寒。
燕丹的動作太快了，快到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墨家的核心就已經北遷。
想到這裡，李勝迫切的想要一門會飛的功法，《鳳翔七閃》雖強，但特長主要在戰鬥上，對於趕路也就比一般的輕功身法強上一些。
論速度可能要差盜跖一些，論跨越地形的能力那就差白鳳那頭大鳥遠多了，更加不用跟機關朱雀比了。
李勝將這個念頭埋在心裡，日後再考慮身法的事情，當務之急還是確認六指黑俠的情況。
他可以確定，六指黑俠就在墨家機關城的禁地之中。
而且燕丹不也是沒有找到六指黑俠的屍體嗎？
既然來都來了，那麼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看向留守的年長弟子，沉聲道。
「兄弟，請帶我去機關城！」
那弟子面露難色。
「李勝兄弟，這——機關城乃本門重地，尋常弟子不得擅入，而且如今總部北遷，機關城更是戒備森嚴，沒有手令——」
「巨子當初派我前往韓國時，曾對我有單獨囑託！」
李勝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
「此事關乎巨子行蹤真相，至關重要！我必須進入機關城，尤其是禁地！」
他搬出了六指黑俠的名義，神情焦急而誠懇，加上他之前在韓國行事確實得到了巨子的支持，留守弟子們面面相覷，最終被他說動。
「既如此——李勝兄弟，你隨我來。」
年長弟子一咬牙。
「但能否進入機關城，尤其是禁地，還需得到留守的徐弱統領的首肯。」
「有勞兄弟！」
李勝重重一拱手。
在那名弟子的帶領下，李勝離開了彭城，一路翻山越嶺，朝著墨家機關城的隱秘所在趕去。
即便有弟子帶路，通往機關城的路徑依舊險峻異常，遍布著天然險隘和墨家布置的機關陷阱。
湍急的河流，隱蔽的絆索，突如其來的箭矢，迷惑方向的雲霧——
若非有人指引，縱是高手也極易迷失或隕落其中。
李勝全神貫注，憑藉著日益精湛的輕功和敏銳的靈覺，緊緊跟著帶路弟子，有驚無險地穿過層層關卡。
終於，巨大的瀑布轟鳴聲震耳欲聾，帶路弟子打出特定信號，瀑布後方傳來機括轉動之聲，一道隱秘的入口緩緩開啟。
踏入機關城的瞬間，一股比彭城總部更加冷清的氣息撲面而來。
巨大的山腹空間內，以往隨處可見的忙碌弟子和運轉的機關獸寥寥無幾，只有零星幾名守衛弟子駐守在關鍵節點，看到陌生人進入，立刻警惕地望來。
「徐弱統領何在？彭城分部弟子有要事求見！」
帶路弟子連忙上前通報。
不多時，一位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深深憂慮和一絲疲憊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來，正是留守機關城的統領之一，徐弱。
「口令！」
「兼天下，愛眾生！」
聽到回答正確，徐弱向著一旁的弟子打了一個手勢，隱藏在一旁的機關才解除了警戒狀態。
徐弱打量著風塵僕僕的眾人，眉頭微皺。
「你們回機關城有何事要匯報？」
「徐弱統領，是李勝兄弟有要事匯報。」
李勝從帶路的墨家兄弟身後走了出來。
「徐弱統領，弟子李勝需要進入機關城有要事。
.
看著李勝拱手，徐弱像是想起了什麼。
「我聽過你的名字，你在彭城做得不錯，還得到了巨子的青睞，但如今機關城已進入戒嚴狀態，代巨子有令，非必要不得出入。你此時前來所為何事？」
李勝深吸一口氣，對著徐弱鄭重行禮，將之前對留守弟子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更加懇切急迫。
「徐統領！巨子於我有知遇之恩，如今江湖傳言甚囂塵上，代巨子雖已主持大局，但終究未找到巨子確切蹤跡。我心中難安！巨子當初派我出行前，確曾私下有所囑託，關乎某些隱秘。我懷疑巨子或許在禁地中留下了重要線索，甚至可能——可能身受重傷隱匿其中！請徐統領准許我進入禁地查看！否則，我絕不離去！」
徐弱聽著李勝的話，尤其是提到「巨子或許身受重傷隱匿其中」時，眼神微微一動。
他本就是墨家內部對燕丹激進策略持有疑慮的高層之一，對於六指黑俠的突然失蹤，他內心也充滿了疑問和不甘。
燕丹以找到墨眉非攻為由迅速接管權力並推動北遷，雖看似合理，但總讓他覺得有些過於順暢和急切。
此刻看著李勝焦急而真誠的眼神，想起他在會議上提出的想法確實得到了巨子的賞識，還被單獨留下來談話過，徐弱沉吟了片刻。
機關城如今力量空虛，禁地更是重地，按理絕不容外人進入。
但——萬一呢？萬一巨子真的還在裡面，需要幫助呢？
「李勝，你可知禁地規矩？即便是我，也不能隨意踏入。
徐弱沉聲道。
「李勝願立軍令狀！若無所獲，甘受任何責罰！」
李勝毫不猶豫地回答，眼神堅定。
徐弱凝視他良久，終於緩緩點頭。
「好！我便特許你進入禁地探查！但你必須遵守禁地規矩，不得擅動任何機關陳設，我會派兩名弟子在入口處接應，限時兩個時辰，無論有無發現，必須出來！」
「多謝徐統領！」
李勝大喜過望。
在徐弱的安排下，李勝拿到了進入禁地的臨時許可令牌，並在兩名弟子的陪同下，來到了那扇沉重的石門前。
石門緩緩開啟，露出幽深冰冷的甬道。
「李勝兄弟，我們在此等候，請務必準時出來。」
弟子叮囑道。
李勝點頭，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了墨家禁地。
門內世界與外界截然不同，空氣冰冷而沉滯，瀰漫著古老岩石和機關油脂的氣息。
壁燈昏暗，光線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甬道曲折，深不見底。
「巨子？巨子您在嗎？我是李勝！」
李運起內力，聲音在通道中傳開，卻只得到空洞的回音。
他心中焦急，沿著主通道快速向深處奔去，同時不斷呼喊，靈覺提升到極致，感知著周圍任何一絲細微的動靜或能量波動。
虎跳、猿飛、龍喉——這些對尋常弟子堪稱天塹的機關障礙，在他如今的身手下，被一一越過。
越往深處，那種死寂和冰冷的感覺就越發濃重。
但他毫無感覺，【生生不息】讓他的身體總是精力充足，抵禦這點寒冷只是尋常。
就在他準備轉向另一條岔路時，極其微弱的，仿佛風中殘燭般的呼吸聲，夾雜著一種極力壓抑的痛苦呻吟，極其模糊地傳入他敏銳的耳中！
聲音的來源極其隱蔽，並非來自主通道，而是側後方一處極其狹窄、幾乎被一道天然石棱完全遮擋的陰影死角！
若不是那細微到極致的聲息和他全力展開的靈覺，根本不可能被發現！
李勝心臟猛地一跳，瞬間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靠近那片陰影。
他小心翼翼地撥開石棱，後面竟是一個空曠的洞廳。
而在那洞廳之中，一個身披破碎黑袍的身影正蜷縮在那裡，身體不住地微微顫抖著！
那人臉上籠罩著一層濃郁得化不開的黑氣，氣息微弱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但他的左手，那只有六根手指的左手，卻緊緊按在胸口，似乎在運功抵抗著什麼。
不是六指黑俠又是誰？！
「巨子！」
李勝失聲驚呼。
聽到呼聲，六指黑俠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他的眼神原本充滿了痛苦與掙扎，但此刻眼球已然渾濁，竟然看不清究竟是誰進入了禁地。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一股黑氣猛地湧上他的臉頰，讓他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只能發出極其微弱的氣音。
李勝看得分明，那籠罩在六指黑俠臉上的黑氣，透著一股極其陰毒、詭異的力量波動，絕非尋常傷勢！
這分明是——咒印！而且是極其厲害的咒印！
結合原著，答案呼之欲出，六魂恐咒！
六魂恐咒，是陰陽家專門開發出來針對墨家高手的一種陰毒咒印，只要墨家心法不突破第十層兼愛境，中咒者十死無生！
「巨子！」
李勝撲上前，聲音帶著悲痛，卻並無慌亂。
他剛把手搭上六指黑俠的經脈，就立刻察覺出，這確實是六魂恐咒，其陰毒猛烈的程度足以瞬間斃命任何墨家頂級高手！
但六指黑俠憑藉遠超常人的深厚功力和一絲微弱的、似乎被特殊手法護住的心脈，竟硬生生拖到了現在！
然而，也已是強弩之末，咒力幾乎徹底侵蝕了他的心脈。
「沒——沒用——」
六指黑俠極其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
「——咒——陰陽——」
換做世上任何其他高手前來，哪怕是宗師一級，面對此等程度的咒印反噬，也絕對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六指黑俠隕落。
但李勝不同！
他修煉的《墨家心法》早已突破了第十層兼愛境界！
此境界的內力中正平和，蘊含「兼愛」眾生，化解戾氣的本源之力，恰是陰陽家開發出來的六魂恐咒的天然克星！
「巨子！撐住！」
李勝低喝一聲，毫不猶豫地雙掌齊出，輕輕抵在六指黑俠後心要穴之上。
下一刻，精純無比，溫暖浩然的墨家兼愛內力，如同初春的陽光融化堅冰，緩緩注入六指黑俠近乎枯竭的經脈之中。
這股內力一進入六指黑俠體內，那原本瘋狂肆虐，反噬生機的六魂恐咒力仿佛遇到了天敵，劇烈地躁動、抗拒起來，黑氣翻滾，試圖吞噬這股新生的力量。
然而，李勝第十層兼愛境界的內力特性綿長堅韌，潤物無聲，如同有意識一般，並不與之硬碰硬，而是巧妙地滲透、包裹、分化那些陰毒的咒力顆粒，將其中的暴戾和死寂之意一點點中和、化解。
李勝全神貫注，心神沉靜，小心翼翼操控著內力的輸送。
這個過程極為精細，既要保證兼愛內力持續壓制咒力，又不能過快過猛，避免狂暴的內力徹底撕裂六指黑俠脆弱的心脈。
時間一點點過去。
李勝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生生不息】特性還在持續發力，他體內的內力依舊浩瀚磅礴，兼愛境界的強大恢復力讓他足以支撐這種消耗。
效果是顯著的！
六指黑俠臉上那濃郁得化不開的黑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變淡、消退，就如同天光破雲一般。
他原本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逐漸變得有力了一些，雖然依舊極其虛弱，但那份死寂的氣息正在被蓬勃的生機所取代。
他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身體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劇烈顫抖。
終於，六指黑俠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卻不再痛苦的呻吟，眼皮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充滿了痛苦與混沌，但在感受到體內那股溫暖浩大、正在不斷驅散陰寒劇痛的中正內力時，猛地清醒了數分！
當他模糊的視線聚焦，看清眼前正在全力為他運功療傷之人竟是李勝時，六指黑俠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震驚與困惑！
「李——勝——？」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
「你——你的內力——怎會——」
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湧入自己體內克制並化解那可怕六魂恐咒的力量，其精純程度、其浩然意境，分明是墨家心法最高境界一兼愛境才有的特徵！
這怎麼可能？！李勝才修煉多久？！
就算天賦異稟，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達到這般境界！這簡直是曠古爍今的奇才！
李勝見六指黑俠甦醒，心中大喜，但此刻正值療傷關鍵，他不敢分心，低聲道。
「巨子，您先凝神導氣，配合我的內力驅散咒力根源！此事容後細說！」
六指黑俠不愧是天下頂尖高手，立刻壓下心中的滔天巨浪，凝神靜氣，嘗試引導體內那股溫暖的中正內力，共同對抗殘餘的咒力。
有了六指黑俠自身意識的配合，兼愛內力驅散咒力的速度頓時加快了不少。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六指黑俠猛地身體一顫，「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濃黑腥臭的淤血！
這口淤血吐出，他臉上的黑氣瞬間消散大半，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如紙，虛弱不堪，但那股縈繞不散的陰死咒力終於被徹底拔除！
李勝緩緩收回雙掌，長吁了一口氣，感到一陣疲憊，但更多的是欣慰。
總算及時趕到了！
「巨子，您感覺如何？」
李勝關切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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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掃過眾人，拋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方案。
「然則，收縮並非退縮！暴秦無道，屠戮眾生，我墨家兼愛非攻之理念，絕非坐以待斃！燕國如今正是抗秦前線，亦是山東諸國最後屏障！我意，將墨家力量重心北移，匯聚於燕薊之地，與燕趙聯軍，還有農家等反秦義士合流，共抗暴秦！」
「遷往燕國？」
有人露出疑慮。
「太子丹殿下。」
一位面容剛毅、名為徐弱的統領沉聲開口，他是墨家內部較為傾向非攻止戰、不主張直接介入列國紛爭的代表人物之一。
「巨子失蹤，乃墨家天大不幸。然則，我墨家向來超然於列國之上，秉持兼愛非攻，守護蒼生。如今驟然將力量北遷，全面介入燕秦之爭，是否過於倉促？
此舉豈非將我墨家徹底綁於燕國戰車之上，違背了巨子往日平衡諸國、止戈息戰的方略？」
「徐弱統領所言不無道理。」
另一位中年女統領附和道。
「秦雖暴虐，然天下苦戰久矣，巨子亦曾言，秦治或有可期，一統或能止戈。如今我等傾力助燕，若失敗，墨家百年基業恐毀於一旦，請太子殿下三思！」
至於燕趙聯軍能夠抵抗住秦軍？
這一點絕無可能，昔年信陵君魏無忌帶領的五國軍隊都抵擋不住秦國的兵鋒，更別說燕趙聯軍了。
質疑之聲響起，代表了墨家內部一股不容忽視的聲音。
他們對於燕丹這位巨子親傳弟子暫代巨子之位沒有意見，但是他們對燕丹主導的，極具攻擊性的反秦路線心存疑慮。
燕丹面色不變，心中卻不愉。
此時，班大師上前一步，朗聲道。
「徐弱統領，白夫人！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如今非是我墨家要主動介入，而是暴秦鐵騎已踏破家門！巨子為何失蹤？皆因秦人狼子野心！羅網無孔不入，流沙甘為爪牙！若我墨家此刻仍固守所謂超然」，一味退讓，只會被步步蠶食，最終覆巢之下無完卵！集中力量北援燕國，並非放棄理念，而是為了保住反秦的最後火種，是為了擁有能與暴秦對話的力量！」
班大師作為墨家的元老，按理來說應該老成持重，一切皆以穩為主。
奈何聽聞老對手公輸家的人得到秦王贏政重用，這一點直接左右了他的立場徐夫子接口，語氣鏗鏘。
「沒錯！墨眉與非攻在此，便是巨子的意志延續！太子殿下乃巨子親傳，深得巨子真傳，更兼胸懷天下，此時由殿下統領大局，正是最佳人選！而且江湖上傳言甚多，我墨家難道就做縮頭烏龜嗎！」
班大師與徐夫子兩位元老的力挺，暫時壓下了質疑聲浪。
徐弱等人眉頭緊鎖，雖未完全被說服，但在巨子信物和元老意見面前，暫時選擇了沉默，但眼中的憂慮並未散去。
燕丹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需要時間，需要一步步將墨家徹底塑造成他需要的形狀。
「正是！」
燕丹斬釘截鐵。
「唯有集中力量，方能與虎狼之秦有一搏之力！此事刻不容緩！班大師，立刻調度所有可動用的機關朱雀，優先護送統領及核心弟子北上！徐夫子，勞您統籌各部，整理物資，分批轉移！」
燕丹的命令一條接一條，清晰果斷，迅速將因為六指黑俠失蹤而可能產生的混亂引向了高效而統一的行動。
擁有墨眉與非攻的他，在巨子不出的情況下，此刻的命令便是最高指令。
整個墨家機關城瞬間高效運轉起來。
機關朱雀被啟用，巨大的木鳥承載著墨家的精英與希望，接連騰空而起，穿透雲層，向著北方燕國的方向飛去。
燕丹立於最後一架朱雀之上，回首望了一眼逐漸縮小的機關城輪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隨即被堅定的冷光所取代。
他手中緊握的墨眉，在陽光下反射著幽深的光澤。
就在最後一架朱雀消失在天際之後不久，一路風塵僕僕的李勝，終於趕到了彭城墨家據點。
當李勝風塵僕僕地趕回這裡時，眼前的景象讓他愣在當場。
總部雖未廢棄，卻顯得異常冷清，往日裡眾多墨家弟子往來忙碌的景象不復存在，只剩下一些老弱成員及職位不高的弟子留守，人人臉上都帶著幾分彷徨與不安。
「李——李勝兄弟？」
一位正在灑掃的年長弟子最先認出他，臉上寫滿了驚訝。
「你——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李勝心中一沉，急步上前。
「發生何事？為何總部如此空蕩？」
不會六指黑俠一出事，墨家就出現動盪了吧？
他的接連發問引來了幾位留守的弟子，他們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解釋起來，語氣中都帶著難以置信和茫然。
「李勝大哥，你還不知道嗎？出大事了！」
一個年輕弟子急切道。
「江湖上都傳遍了，說巨子在邊境被流沙的衛莊給——給害了！」
「雖未最終證實，但——但太子丹殿下已經在機關城的禁地里，找到了巨子隨身從不離手的墨眉劍和非攻！」
另一人補充道，語氣沉重。
「現在班大師和徐夫子還有機關城裡的一眾統領已經共同擁立太子丹殿下暫代巨子之位，主持大局了！」
最關鍵的消息終於被說出。
「代巨子有令，秦軍勢大，燕國乃抗秦前線！命我墨家核心力量即刻北遷，匯聚薊城，與燕國共抗暴秦！所有的機關朱雀幾乎都動用了，各位統領、精英弟子，還有庫房裡大部分的物資、典籍，幾天前就已經全部出發，前往燕國了！我們是留守總部處理雜務的。」
他們想起來，這位李勝兄弟好像還沒進過機關城的。
李勝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全部——北遷了？！什麼時候的事？」
「就——就在這幾日。最後一批隊伍，昨日剛走不久——」
年長弟子嘆了口氣。
「代巨子行事雷厲風行，命令下達得非常急促，實在沒想到你會回彭城來——
」
李勝猛地抬頭，望向北方空曠的天空，哪裡還有機關朱雀的影子？只有幾片浮雲悠悠飄過。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冰寒瞬間席捲了他。
他一路疾馳，心中預想了各種可能和對策，卻萬萬沒想到，燕丹的動作竟快到了如此地步！
不僅迅速確認巨子失蹤、拿到信物、獲得元老支持，更是以驚人的效率和決斷力，直接遷走了墨家的核心與根基！
墨家的天，變得太快、太徹底了。
他想起了關於《秦時》的一個陰謀論，不會真是燕丹授意他老婆用六魂恐咒殺死六指黑俠的吧？
其實他早就記起來了這一點，只是當初礙於人微言輕，他才沒有出言提醒。
當初他如果將心中的懷疑告訴六指黑俠，黑俠不一定會重視，說不定還會被認為挑撥他們之間的關係。
畢竟別看他進入墨家之後升級迅速，沒幾個月就成為了中層弟子，但是他知道，墨家高層還沒有徹底接納自己。
因為他們從來都沒提讓自己進入機關城的事情，墨家弟子沒進過墨家機關城，這算什麼核心弟子？
李勝站在空曠冷清的彭城墨家據點，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幾乎化為實質的冰寒。
燕丹的動作太快了，快到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墨家的核心就已經北遷。
想到這裡，李勝迫切的想要一門會飛的功法，《鳳翔七閃》雖強，但特長主要在戰鬥上，對於趕路也就比一般的輕功身法強上一些。
論速度可能要差盜跖一些，論跨越地形的能力那就差白鳳那頭大鳥遠多了，更加不用跟機關朱雀比了。
李勝將這個念頭埋在心裡，日後再考慮身法的事情，當務之急還是確認六指黑俠的情況。
他可以確定，六指黑俠就在墨家機關城的禁地之中。
而且燕丹不也是沒有找到六指黑俠的屍體嗎？
既然來都來了，那麼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看向留守的年長弟子，沉聲道。
「兄弟，請帶我去機關城！」
那弟子面露難色。
「李勝兄弟，這——機關城乃本門重地，尋常弟子不得擅入，而且如今總部北遷，機關城更是戒備森嚴，沒有手令——」
「巨子當初派我前往韓國時，曾對我有單獨囑託！」
李勝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
「此事關乎巨子行蹤真相，至關重要！我必須進入機關城，尤其是禁地！」
他搬出了六指黑俠的名義，神情焦急而誠懇，加上他之前在韓國行事確實得到了巨子的支持，留守弟子們面面相覷，最終被他說動。
「既如此——李勝兄弟，你隨我來。」
年長弟子一咬牙。
「但能否進入機關城，尤其是禁地，還需得到留守的徐弱統領的首肯。」
「有勞兄弟！」
李勝重重一拱手。
在那名弟子的帶領下，李勝離開了彭城，一路翻山越嶺，朝著墨家機關城的隱秘所在趕去。
即便有弟子帶路，通往機關城的路徑依舊險峻異常，遍布著天然險隘和墨家布置的機關陷阱。
湍急的河流，隱蔽的絆索，突如其來的箭矢，迷惑方向的雲霧——
若非有人指引，縱是高手也極易迷失或隕落其中。
李勝全神貫注，憑藉著日益精湛的輕功和敏銳的靈覺，緊緊跟著帶路弟子，有驚無險地穿過層層關卡。
終於，巨大的瀑布轟鳴聲震耳欲聾，帶路弟子打出特定信號，瀑布後方傳來機括轉動之聲，一道隱秘的入口緩緩開啟。
踏入機關城的瞬間，一股比彭城總部更加冷清的氣息撲面而來。
巨大的山腹空間內，以往隨處可見的忙碌弟子和運轉的機關獸寥寥無幾，只有零星幾名守衛弟子駐守在關鍵節點，看到陌生人進入，立刻警惕地望來。
「徐弱統領何在？彭城分部弟子有要事求見！」
帶路弟子連忙上前通報。
不多時，一位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深深憂慮和一絲疲憊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來，正是留守機關城的統領之一，徐弱。
「口令！」
「兼天下，愛眾生！」
聽到回答正確，徐弱向著一旁的弟子打了一個手勢，隱藏在一旁的機關才解除了警戒狀態。
徐弱打量著風塵僕僕的眾人，眉頭微皺。
「你們回機關城有何事要匯報？」
「徐弱統領，是李勝兄弟有要事匯報。」
李勝從帶路的墨家兄弟身後走了出來。
「徐弱統領，弟子李勝需要進入機關城有要事。
.
看著李勝拱手，徐弱像是想起了什麼。
「我聽過你的名字，你在彭城做得不錯，還得到了巨子的青睞，但如今機關城已進入戒嚴狀態，代巨子有令，非必要不得出入。你此時前來所為何事？」
李勝深吸一口氣，對著徐弱鄭重行禮，將之前對留守弟子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更加懇切急迫。
「徐統領！巨子於我有知遇之恩，如今江湖傳言甚囂塵上，代巨子雖已主持大局，但終究未找到巨子確切蹤跡。我心中難安！巨子當初派我出行前，確曾私下有所囑託，關乎某些隱秘。我懷疑巨子或許在禁地中留下了重要線索，甚至可能——可能身受重傷隱匿其中！請徐統領准許我進入禁地查看！否則，我絕不離去！」
徐弱聽著李勝的話，尤其是提到「巨子或許身受重傷隱匿其中」時，眼神微微一動。
他本就是墨家內部對燕丹激進策略持有疑慮的高層之一，對於六指黑俠的突然失蹤，他內心也充滿了疑問和不甘。
燕丹以找到墨眉非攻為由迅速接管權力並推動北遷，雖看似合理，但總讓他覺得有些過於順暢和急切。
此刻看著李勝焦急而真誠的眼神，想起他在會議上提出的想法確實得到了巨子的賞識，還被單獨留下來談話過，徐弱沉吟了片刻。
機關城如今力量空虛，禁地更是重地，按理絕不容外人進入。
但——萬一呢？萬一巨子真的還在裡面，需要幫助呢？
「李勝，你可知禁地規矩？即便是我，也不能隨意踏入。
徐弱沉聲道。
「李勝願立軍令狀！若無所獲，甘受任何責罰！」
李勝毫不猶豫地回答，眼神堅定。
徐弱凝視他良久，終於緩緩點頭。
「好！我便特許你進入禁地探查！但你必須遵守禁地規矩，不得擅動任何機關陳設，我會派兩名弟子在入口處接應，限時兩個時辰，無論有無發現，必須出來！」
「多謝徐統領！」
李勝大喜過望。
在徐弱的安排下，李勝拿到了進入禁地的臨時許可令牌，並在兩名弟子的陪同下，來到了那扇沉重的石門前。
石門緩緩開啟，露出幽深冰冷的甬道。
「李勝兄弟，我們在此等候，請務必準時出來。」
弟子叮囑道。
李勝點頭，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了墨家禁地。
門內世界與外界截然不同，空氣冰冷而沉滯，瀰漫著古老岩石和機關油脂的氣息。
壁燈昏暗，光線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甬道曲折，深不見底。
「巨子？巨子您在嗎？我是李勝！」
李運起內力，聲音在通道中傳開，卻只得到空洞的回音。
他心中焦急，沿著主通道快速向深處奔去，同時不斷呼喊，靈覺提升到極致，感知著周圍任何一絲細微的動靜或能量波動。
虎跳、猿飛、龍喉——這些對尋常弟子堪稱天塹的機關障礙，在他如今的身手下，被一一越過。
越往深處，那種死寂和冰冷的感覺就越發濃重。
但他毫無感覺，【生生不息】讓他的身體總是精力充足，抵禦這點寒冷只是尋常。
就在他準備轉向另一條岔路時，極其微弱的，仿佛風中殘燭般的呼吸聲，夾雜著一種極力壓抑的痛苦呻吟，極其模糊地傳入他敏銳的耳中！
聲音的來源極其隱蔽，並非來自主通道，而是側後方一處極其狹窄、幾乎被一道天然石棱完全遮擋的陰影死角！
若不是那細微到極致的聲息和他全力展開的靈覺，根本不可能被發現！
李勝心臟猛地一跳，瞬間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靠近那片陰影。
他小心翼翼地撥開石棱，後面竟是一個空曠的洞廳。
而在那洞廳之中，一個身披破碎黑袍的身影正蜷縮在那裡，身體不住地微微顫抖著！
那人臉上籠罩著一層濃郁得化不開的黑氣，氣息微弱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但他的左手，那只有六根手指的左手，卻緊緊按在胸口，似乎在運功抵抗著什麼。
不是六指黑俠又是誰？！
「巨子！」
李勝失聲驚呼。
聽到呼聲，六指黑俠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他的眼神原本充滿了痛苦與掙扎，但此刻眼球已然渾濁，竟然看不清究竟是誰進入了禁地。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一股黑氣猛地湧上他的臉頰，讓他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只能發出極其微弱的氣音。
李勝看得分明，那籠罩在六指黑俠臉上的黑氣，透著一股極其陰毒、詭異的力量波動，絕非尋常傷勢！
這分明是——咒印！而且是極其厲害的咒印！
結合原著，答案呼之欲出，六魂恐咒！
六魂恐咒，是陰陽家專門開發出來針對墨家高手的一種陰毒咒印，只要墨家心法不突破第十層兼愛境，中咒者十死無生！
「巨子！」
李勝撲上前，聲音帶著悲痛，卻並無慌亂。
他剛把手搭上六指黑俠的經脈，就立刻察覺出，這確實是六魂恐咒，其陰毒猛烈的程度足以瞬間斃命任何墨家頂級高手！
但六指黑俠憑藉遠超常人的深厚功力和一絲微弱的、似乎被特殊手法護住的心脈，竟硬生生拖到了現在！
然而，也已是強弩之末，咒力幾乎徹底侵蝕了他的心脈。
「沒——沒用——」
六指黑俠極其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
「——咒——陰陽——」
換做世上任何其他高手前來，哪怕是宗師一級，面對此等程度的咒印反噬，也絕對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六指黑俠隕落。
但李勝不同！
他修煉的《墨家心法》早已突破了第十層兼愛境界！
此境界的內力中正平和，蘊含「兼愛」眾生，化解戾氣的本源之力，恰是陰陽家開發出來的六魂恐咒的天然克星！
「巨子！撐住！」
李勝低喝一聲，毫不猶豫地雙掌齊出，輕輕抵在六指黑俠後心要穴之上。
下一刻，精純無比，溫暖浩然的墨家兼愛內力，如同初春的陽光融化堅冰，緩緩注入六指黑俠近乎枯竭的經脈之中。
這股內力一進入六指黑俠體內，那原本瘋狂肆虐，反噬生機的六魂恐咒力仿佛遇到了天敵，劇烈地躁動、抗拒起來，黑氣翻滾，試圖吞噬這股新生的力量。
然而，李勝第十層兼愛境界的內力特性綿長堅韌，潤物無聲，如同有意識一般，並不與之硬碰硬，而是巧妙地滲透、包裹、分化那些陰毒的咒力顆粒，將其中的暴戾和死寂之意一點點中和、化解。
李勝全神貫注，心神沉靜，小心翼翼操控著內力的輸送。
這個過程極為精細，既要保證兼愛內力持續壓制咒力，又不能過快過猛，避免狂暴的內力徹底撕裂六指黑俠脆弱的心脈。
時間一點點過去。
李勝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生生不息】特性還在持續發力，他體內的內力依舊浩瀚磅礴，兼愛境界的強大恢復力讓他足以支撐這種消耗。
效果是顯著的！
六指黑俠臉上那濃郁得化不開的黑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變淡、消退，就如同天光破雲一般。
他原本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逐漸變得有力了一些，雖然依舊極其虛弱，但那份死寂的氣息正在被蓬勃的生機所取代。
他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身體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劇烈顫抖。
終於，六指黑俠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卻不再痛苦的呻吟，眼皮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充滿了痛苦與混沌，但在感受到體內那股溫暖浩大、正在不斷驅散陰寒劇痛的中正內力時，猛地清醒了數分！
當他模糊的視線聚焦，看清眼前正在全力為他運功療傷之人竟是李勝時，六指黑俠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震驚與困惑！
「李——勝——？」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
「你——你的內力——怎會——」
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湧入自己體內克制並化解那可怕六魂恐咒的力量，其精純程度、其浩然意境，分明是墨家心法最高境界一兼愛境才有的特徵！
這怎麼可能？！李勝才修煉多久？！
就算天賦異稟，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達到這般境界！這簡直是曠古爍今的奇才！
李勝見六指黑俠甦醒，心中大喜，但此刻正值療傷關鍵，他不敢分心，低聲道。
「巨子，您先凝神導氣，配合我的內力驅散咒力根源！此事容後細說！」
六指黑俠不愧是天下頂尖高手，立刻壓下心中的滔天巨浪，凝神靜氣，嘗試引導體內那股溫暖的中正內力，共同對抗殘餘的咒力。
有了六指黑俠自身意識的配合，兼愛內力驅散咒力的速度頓時加快了不少。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六指黑俠猛地身體一顫，「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濃黑腥臭的淤血！
這口淤血吐出，他臉上的黑氣瞬間消散大半，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如紙，虛弱不堪，但那股縈繞不散的陰死咒力終於被徹底拔除！
李勝緩緩收回雙掌，長吁了一口氣，感到一陣疲憊，但更多的是欣慰。
總算及時趕到了！
「巨子，您感覺如何？」
李勝關切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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