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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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省委大院還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沙瑞金走出自己辦公室時,眼中帶著一夜未眠的血絲,但步伐卻異常沉穩堅定。他沒有讓秘書提前通知,而是獨自一人穿過安靜的走廊,徑直走向省長辦公室的方向。

  周瑾剛到不久,正在批閱幾份緊急文件,聽到門被敲響,抬頭說了聲「請進」。當看到推門而入的是沙瑞金時,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放下筆,站起身:「沙書記,您怎麼親自過來了?快請坐。」

  「不用忙。」沙瑞金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複雜但真誠的笑容,「周瑾同志,我來,是特意來謝謝你。」

  周瑾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示意秘書出去並帶上門。他走到沙發旁,與沙瑞金相對而坐:「沙書記,您這話……我不敢當。我們只是工作上的交流。」

  「不,這個謝,你當得起。」沙瑞金正色道,語氣里有種經過沉澱後的坦誠,「昨天下午你那番話,我當時聽著……有些話確實很直接,甚至有些刺耳。昨晚我靜下心來,想了一夜。」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周瑾:「你說得對。很多事,是我自己沒想透,或者不願意去想透。我來漢東,初心是什麼?是為了完成任務後經營什麼嗎?不應該是這樣。和你合作搞扶貧、抓發展、創樣板的那段日子,才是我覺得最充實、最有價值的。漢東今天的局面來之不易,我們倆作為班長和……省長,」他自然地說出了這個新稱呼,「首要的責任是守護好它,讓老百姓繼續得實惠,讓發展勢頭保持下去。在這個大前提下,其他的,都應該讓路。」

  這番表態,坦誠、直接,甚至帶著自我剖析,完全出乎周瑾的預料。他看到了沙瑞金眼中的血絲,也感受到了這番話背後那夜深沉思考的重量。這不是簡單的客氣或妥協,而是一種認知上的重要轉變和立場的明確宣示。

  「沙書記,您能這樣想,是漢東之福。」周瑾誠懇地說,「我年輕,經驗不足,以後的工作,還需要您多把關、多指導。我一定會全力配合您,維護班子團結,聚焦發展大局。」

  兩人的手在空中鄭重地握了握。這一握,超越了簡單的上下級禮節,更像是一種基於共同認知和責任的盟約。

  氣氛緩和而堅定。沙瑞金喝了口茶,主動將話題引向更具體的難題:「好了,表完態了,說說實際問題。你昨天提到高育良同志的問題……還有後續的處理思路。現在,我們具體談談?」

  周瑾的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他知道,這才是今天談話真正的核心和難點。

  「沙書記,關於高育良書記的問題,我先把我掌握的情況,向您做個詳細匯報。」周瑾起身,從辦公桌內側的保密文件櫃裡,取出一份並不厚但封面沒有任何標記的檔案袋,重新坐下。

  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先說道:「沙書記,高書記的問題,性質很嚴重,但表現形式……或者說他隱藏的方式,很隱蔽。我先說幾個基本事實。」

  「第一,」周瑾伸出食指,「高育良書記其實早在幾年前,就和吳惠芬老師協議離婚了。這件事,他一直沒有向組織正式匯報。報到您那裡、存檔在組織部的《高級領導幹部個人有關事項報告表》和家庭情況登記表上,『配偶』一欄,填寫的應該還是吳惠芬同志的名字和情況吧?」

  沙瑞金眉頭緊鎖,緩緩點頭:「是。我印象中,最近一次集中填報核對,他沒提出過變更。」

  「第二,」周瑾伸出第二根手指,「他的女兒高芳芳,在國外留學後定居,已經快二十年沒有長期回國居住了。從實際生活和居住地看,他唯一的直系親屬長期在境外。」

  沙瑞金的臉色更加凝重,這已經觸及了敏感的「裸官」紅線。

  「第三,」周瑾的語氣變得更加低沉,也拋出了最關鍵的信息,「沙書記,您知道他和山水集團的高小琴,是什麼關係嗎?」

  沙瑞金眼神銳利起來:「外界有些風言風語,但缺乏證據。他和高小琴在公開場合的接觸,還算克制。」

  「問題不在高小琴,而在她那個幾乎不為人知的雙胞胎妹妹,高小鳳。」周瑾一字一句地說道,「高小琴和高小鳳,早年都是呂州湖心島美食城的服務員。講得直白些,是被人專門培養、用來結交權貴的所謂『瘦馬』。」

  「高育良書記在擔任呂州市委書記期間,就和當時還在美食城的高小鳳有了接觸和來往。後來,他秘密與吳惠芬老師離婚,之後,和高小鳳在香港正式登記結婚。兩人……還有一個兒子,今年應該上小學了。」

  「什麼?!」沙瑞金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色因震驚和憤怒而漲紅,「在香港登記?還有孩子?!這些情況,他從來沒有,一次也沒有向組織匯報過!一次也沒有!」

  周瑾平靜但肯定地點點頭:「所有這些:離婚、再婚、配偶身份、子女情況,他全部隱瞞了。從組織原則和紀律規定來看,他不僅是瞞報個人重大事項,其配偶高小鳳的出身背景、他與高小鳳結識的場合和過程,都存在著嚴重的廉潔風險和政治隱患。再加上子女長期在境外,他本人……徹頭徹尾就是一個隱瞞組織、欺瞞同志的『裸官』。」

  「砰!」沙瑞金一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哐當作響。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怒火燃燒:「他眼裡還有沒有組織?!還有沒有紀律?!那張報告表,是他親筆簽字,承諾內容真實無誤、願意接受組織核查的!他這是對組織的徹底欺騙!是對省委的極端蔑視!」

  沙瑞金的憤怒完全壓不住了。這不僅僅是違紀,更是對組織權威的公然挑戰和背叛。作為一名高級幹部,如此系統、長期地隱瞞如此重大的個人事項,其性質和惡劣程度,遠超一般的工作錯誤或生活作風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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