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抉擇
常委們從各自角度的發言告一段落，目光再次匯聚到周瑾身上。作為報告的發起者和最深刻的洞察者，他需要對大家的意見、疑慮乃至分歧，做出系統的回應，並將討論引向可操作的決策方向。
周瑾並沒有立刻站起來。他略作沉吟，仿佛在腦海中快速梳理著剛才紛繁的論點，手指無意識地在攤開的報告要點上輕輕划過。幾秒鐘後，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感謝各位常委同志提出的寶貴意見和深刻見解。」周瑾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但語速比匯報時稍緩，帶著更多思辨的色彩，「大家從不同角度，補充、深化甚至挑戰了報告中的一些判斷，這非常好。這正是我們今天開這個會的目的——不是要簡單通過一份駭人聽聞的報告，而是要集思廣益，共同面對我們漢東必須跨越的這道坎。」
他首先回應呂振強關於數據精準性和分區差異的關切：「振強同志提出的覆核與細化要求非常必要、非常專業。我完全贊同。這份報告是『預警報告』和『初步評估』，不是最終行動方案。下一步，必須由省政府牽頭，發改委具體負責，立即組織更權威的力量，包括省內外智庫、行業專家，甚至申請國家相關部委指導，對關鍵數據進行交叉驗證和第三方評估，儘快拿出更精準、分層、分地區的『診斷書』。同時，要啟動對各地市、各重點企業的深度調研，摸清活情況，了解真想法。這項工作，必須馬上做，而且要做紮實。」
接著，他轉向李達康的銳氣與田宏斌的務實：「達康同志說的對，怕，解決不了問題。主動作為，爭取先機，是我們唯一的出路。宏斌同志提到的差異化政策和職工安置難題，是核心中的核心。淘汰落後產能，不能是冷冰冰的行政命令，必須配套有溫度的社會政策。關於職工安置，我初步設想，可以建立『四個一批』的渠道：企業內部轉崗安置一批、技能培訓後市場再就業一批、公益性崗位托底幫扶一批、符合政策的提前退休退養一批。同時，省、市兩級要設立專項轉型扶持基金和就業援助基金。關於土地、能耗等資源要素的再配置，必須與全省新興產業布局規劃緊密掛鉤，確保『退』出來的資源，能夠高效『進』入新的增長領域。」
他肯定了嚴建明、高海博、李建設、陶瑞昌、林秀芝、吳春林等各位常委從各自職能角度提出的保障性建議：「建明書記強調的監督保障和風險預警，是確保這項工作不走樣、不出亂子的生命線。海博秘書長協調運轉的考慮很周到。李政委的支持很重要。瑞昌部長要做好民營經濟領域的引導。秀芝部長要打好輿論主動仗。春林部長要在幹部調配和考核上體現導向。這些都非常關鍵，需要在領導小組的統籌下，形成具體的工作子方案。」
最後，他回應了高育良關於理論高度和新動能培育的提法：「育良書記將這個問題上升到『創造性破壞』和發展轉型契機的高度，我非常贊同。去產能不是目的，目的是為高質量發展騰出空間和資源。因此，我們的工作必須『破立結合』，甚至要『以立促破』。在規劃產能退出的同時，必須同步、甚至超前規劃新動能的培育。數字經濟、高端裝備、新材料、生物醫藥、現代服務業……這些領域，漢東有基礎、有潛力，要集中政策和資源，打造幾個有全國競爭力的產業集群。只有讓幹部群眾看到『新飯碗』的希望，『砸舊飯碗』的阻力才會減小，轉型才能真正成為共識。」
周瑾的回應，既接住了所有拋來的問題，又將其融入了自己更系統、更具操作性的思考框架中，展現出了超越年齡的沉穩與全局駕馭能力。
會場的氣氛，在他的梳理下，從紛繁漸漸趨向清晰，共識在凝聚。
就在這時，周瑾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格外鄭重，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懇切：「各位常委同志，基於以上判斷和即將展開的龐大工作量，我必須向常委會坦誠一個現實困難。」
他略微停頓，目光掃過沙瑞金和劉長生，然後看向所有人：「如果省委決定，要真正打響這場關乎漢東經濟未來的結構調整攻堅戰，並將其作為明年乃至更長時期壓倒一切的中心工作來推進，那麼，這項工作所需要的領導精力、協調層級和攻堅強度，將是空前的。它涉及到幾乎所有經濟部門、大部分地市、金融系統、社會保障體系乃至社會穩定防線。」
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而我，作為常務副省長，目前還承擔著省脫貧攻堅領導小組副組長兼辦公室主任的職責。脫貧攻堅成果需要鞏固，與鄉村振興的銜接需要謀劃，這是一項同樣重要、絕不能鬆懈的政治任務。以我個人的時間和精力，實在難以同時高質量地扛起這兩副千鈞重擔。我擔心顧此失彼，耽誤了哪一邊，都是對漢東事業和人民的不負責任。」
此言一出，幾位常委微微動容。周瑾這是在主動要求「減負」，但減的是剛剛為他贏得巨大聲譽的扶貧工作主導權。
周瑾繼續道：「因此，我經過慎重考慮，並事先與長生省長溝通後，現正式向常委會提出建議：為集中全省優勢力量，確保即將到來的經濟結構戰略性調整取得實效，同時保障脫貧攻堅成果鞏固拓展工作不斷檔、不鬆勁，懇請常委會研究，將我目前負責的省脫貧攻堅領導小組日常統籌協調工作，移交給呂振強同志。振強同志是常委副省長，政治過硬，熟悉農業農村和扶貧工作，有能力、也有威信接過這副擔子。我將全力配合做好交接，確保平穩過渡。」
他最後總結道：「如此，我可以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應對產能過剩和產業升級這場硬仗中，在省委的堅強領導和沙書記、長生省長的直接指揮下，與各位常委同志、與全省幹部群眾一起，為漢東蹚出一條轉型升級的新路！」
提議拋出，會場再次安靜。呂振強有些意外地看向周瑾，又看向劉長生和沙瑞金。劉長生微微頷首，表示知曉。其他常委則迅速思考著這個人事微調背後的深意——這既是周瑾務實的工作安排，也隱約透露出他對即將全面主持經濟改革工作的絕對專注和決心，更可能預示著省長接任程序啟動前的重要分工調整。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投向了沙瑞金。作為班長，他需要綜合所有人的意見，特別是周瑾這個關鍵提議，做出最終決斷和總部署。
沙瑞金緩緩靠向椅背，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目光深邃地掃過全場。經過長時間的傾聽、思考和內心權衡，他已經有了決斷。會議從震驚開始，經過充分討論和思辨，現在到了凝聚意志、拍板定調的時刻。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一錘定音的力量：
「好。今天的會，開得很及時，也很深入。周瑾同志的報告，以及各位同志的發言，讓我們對漢東經濟深層次的結構性矛盾，有了前所未有的清醒認識。危機就在眼前，躲不過，也繞不開。」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斬釘截鐵：
「我完全同意周瑾同志的基本判斷和大多數工作建議。漢東，必須主動迎擊這場變革！為此，我宣布省委初步決定——」
會議室里，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瞬間密集起來。
周瑾並沒有立刻站起來。他略作沉吟，仿佛在腦海中快速梳理著剛才紛繁的論點，手指無意識地在攤開的報告要點上輕輕划過。幾秒鐘後，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感謝各位常委同志提出的寶貴意見和深刻見解。」周瑾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但語速比匯報時稍緩，帶著更多思辨的色彩，「大家從不同角度，補充、深化甚至挑戰了報告中的一些判斷，這非常好。這正是我們今天開這個會的目的——不是要簡單通過一份駭人聽聞的報告，而是要集思廣益，共同面對我們漢東必須跨越的這道坎。」
他首先回應呂振強關於數據精準性和分區差異的關切：「振強同志提出的覆核與細化要求非常必要、非常專業。我完全贊同。這份報告是『預警報告』和『初步評估』，不是最終行動方案。下一步，必須由省政府牽頭，發改委具體負責，立即組織更權威的力量，包括省內外智庫、行業專家，甚至申請國家相關部委指導，對關鍵數據進行交叉驗證和第三方評估，儘快拿出更精準、分層、分地區的『診斷書』。同時，要啟動對各地市、各重點企業的深度調研，摸清活情況，了解真想法。這項工作，必須馬上做，而且要做紮實。」
接著，他轉向李達康的銳氣與田宏斌的務實：「達康同志說的對，怕，解決不了問題。主動作為，爭取先機，是我們唯一的出路。宏斌同志提到的差異化政策和職工安置難題，是核心中的核心。淘汰落後產能，不能是冷冰冰的行政命令，必須配套有溫度的社會政策。關於職工安置，我初步設想，可以建立『四個一批』的渠道：企業內部轉崗安置一批、技能培訓後市場再就業一批、公益性崗位托底幫扶一批、符合政策的提前退休退養一批。同時，省、市兩級要設立專項轉型扶持基金和就業援助基金。關於土地、能耗等資源要素的再配置，必須與全省新興產業布局規劃緊密掛鉤，確保『退』出來的資源，能夠高效『進』入新的增長領域。」
他肯定了嚴建明、高海博、李建設、陶瑞昌、林秀芝、吳春林等各位常委從各自職能角度提出的保障性建議：「建明書記強調的監督保障和風險預警，是確保這項工作不走樣、不出亂子的生命線。海博秘書長協調運轉的考慮很周到。李政委的支持很重要。瑞昌部長要做好民營經濟領域的引導。秀芝部長要打好輿論主動仗。春林部長要在幹部調配和考核上體現導向。這些都非常關鍵，需要在領導小組的統籌下，形成具體的工作子方案。」
最後，他回應了高育良關於理論高度和新動能培育的提法：「育良書記將這個問題上升到『創造性破壞』和發展轉型契機的高度，我非常贊同。去產能不是目的，目的是為高質量發展騰出空間和資源。因此，我們的工作必須『破立結合』，甚至要『以立促破』。在規劃產能退出的同時，必須同步、甚至超前規劃新動能的培育。數字經濟、高端裝備、新材料、生物醫藥、現代服務業……這些領域，漢東有基礎、有潛力，要集中政策和資源，打造幾個有全國競爭力的產業集群。只有讓幹部群眾看到『新飯碗』的希望，『砸舊飯碗』的阻力才會減小，轉型才能真正成為共識。」
周瑾的回應，既接住了所有拋來的問題，又將其融入了自己更系統、更具操作性的思考框架中，展現出了超越年齡的沉穩與全局駕馭能力。
會場的氣氛，在他的梳理下，從紛繁漸漸趨向清晰，共識在凝聚。
就在這時，周瑾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格外鄭重，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懇切：「各位常委同志，基於以上判斷和即將展開的龐大工作量，我必須向常委會坦誠一個現實困難。」
他略微停頓，目光掃過沙瑞金和劉長生，然後看向所有人：「如果省委決定，要真正打響這場關乎漢東經濟未來的結構調整攻堅戰，並將其作為明年乃至更長時期壓倒一切的中心工作來推進，那麼，這項工作所需要的領導精力、協調層級和攻堅強度，將是空前的。它涉及到幾乎所有經濟部門、大部分地市、金融系統、社會保障體系乃至社會穩定防線。」
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而我，作為常務副省長，目前還承擔著省脫貧攻堅領導小組副組長兼辦公室主任的職責。脫貧攻堅成果需要鞏固，與鄉村振興的銜接需要謀劃，這是一項同樣重要、絕不能鬆懈的政治任務。以我個人的時間和精力，實在難以同時高質量地扛起這兩副千鈞重擔。我擔心顧此失彼，耽誤了哪一邊，都是對漢東事業和人民的不負責任。」
此言一出，幾位常委微微動容。周瑾這是在主動要求「減負」，但減的是剛剛為他贏得巨大聲譽的扶貧工作主導權。
周瑾繼續道：「因此，我經過慎重考慮，並事先與長生省長溝通後，現正式向常委會提出建議：為集中全省優勢力量，確保即將到來的經濟結構戰略性調整取得實效，同時保障脫貧攻堅成果鞏固拓展工作不斷檔、不鬆勁，懇請常委會研究，將我目前負責的省脫貧攻堅領導小組日常統籌協調工作，移交給呂振強同志。振強同志是常委副省長，政治過硬，熟悉農業農村和扶貧工作，有能力、也有威信接過這副擔子。我將全力配合做好交接，確保平穩過渡。」
他最後總結道：「如此，我可以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應對產能過剩和產業升級這場硬仗中，在省委的堅強領導和沙書記、長生省長的直接指揮下，與各位常委同志、與全省幹部群眾一起，為漢東蹚出一條轉型升級的新路！」
提議拋出，會場再次安靜。呂振強有些意外地看向周瑾，又看向劉長生和沙瑞金。劉長生微微頷首，表示知曉。其他常委則迅速思考著這個人事微調背後的深意——這既是周瑾務實的工作安排，也隱約透露出他對即將全面主持經濟改革工作的絕對專注和決心，更可能預示著省長接任程序啟動前的重要分工調整。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投向了沙瑞金。作為班長，他需要綜合所有人的意見，特別是周瑾這個關鍵提議，做出最終決斷和總部署。
沙瑞金緩緩靠向椅背，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目光深邃地掃過全場。經過長時間的傾聽、思考和內心權衡，他已經有了決斷。會議從震驚開始，經過充分討論和思辨，現在到了凝聚意志、拍板定調的時刻。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一錘定音的力量：
「好。今天的會，開得很及時，也很深入。周瑾同志的報告，以及各位同志的發言，讓我們對漢東經濟深層次的結構性矛盾，有了前所未有的清醒認識。危機就在眼前，躲不過，也繞不開。」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斬釘截鐵：
「我完全同意周瑾同志的基本判斷和大多數工作建議。漢東，必須主動迎擊這場變革！為此，我宣布省委初步決定——」
會議室里，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瞬間密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