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沙瑞金的邀請
周瑾回到省政府時，已是下午三點多。他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直接去了省長劉長生的辦公室。
劉長生正在批閱文件，見周瑾進來，放下手中的筆，摘下老花鏡：「瑾同志回來了？辛苦辛苦。成子湖那邊情況怎麼樣？」
「省長，情況不容樂觀。」周瑾在對面坐下，沒有客套，直接進入正題，「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嚴重。」
他詳細匯報了一周的調研情況：基礎設施的落後，教育的困境，產業的空白，群眾生活的艱難。特別是講到湖濱村陳老四家的情況時，劉長生深深嘆了口氣。
「九十塊錢的低保，一個月……」劉長生搖搖頭，「這在省城，還不夠一頓像樣的飯錢。」
「更嚴重的是精神上的貧困。」周瑾說，「有些群眾已經失去了改變現狀的信心和勇氣。那個陳老四，五十歲的人，眼睛裡已經沒有光了。」
劉長生站起身，走到窗前，沉默了好一會兒：「省里這些年對貧困地區的投入不小，怎麼效果不明顯？」
「問題就在這裡。」周瑾也站起來，「投入不少，但方式不對。撒胡椒麵式的投入，沒有精準性；重建設輕產業，沒有持續性；重資金輕機制，沒有長效性。」
他走到劉長生身邊：「省長，我建議，下一步的扶貧工作必須轉變思路。要從『輸血式』扶貧轉向『造血式』扶貧，要從『大水漫灌』轉向『精準滴灌』，要從『政府包辦』轉向『政府引導、群眾主體、市場運作』。」
劉長生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周瑾：「具體說說你的想法。」
兩人談了整整一個小時。周瑾把調研中的思考和建議一一闡述：建立精準識別機制，一戶一檔，因戶施策；發展適合當地的特色產業，把資源優勢轉化為經濟優勢；加強基層D組織建設，發揮D員先鋒模範作用；整合社會資源，形成大扶貧格局……
劉長生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偶爾插話詢問細節。最後他說：「瑾同志，你的思考很深入，建議也很有操作性。這件事，省委、省政府必須下大決心來抓。」
「沙書記也在其他片區調研。」周瑾說，「他的感受可能比我們更深刻。」
「是啊。」劉長生意味深長地說，「瑞金書記這次親自下去，說明省委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等他回來，我們要好好研究，拿出一個全省性的方案。」
從劉長生辦公室出來，周瑾回到自己辦公室。秘書送來了需要緊急處理的文件，他花了兩個小時批閱完畢。看看時間，已經快六點了。
正準備下班，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這是省委書記辦公室的專線。
「周瑾同志嗎？我是沙瑞金。」電話那頭傳來沙瑞金沉穩的聲音，「聽說你回來了。怎麼樣，收穫大嗎？」
「沙書記，收穫很大，觸動也很大。」周瑾如實回答，「看到了很多問題，也思考了很多辦法。」
「我也是。」沙瑞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堅定，「我走了四個片區，每個地方的情況都觸目驚心。石樑河的路，西南崗的水，黃河故道的土，革命老區的困……這些問題不解決，我們漢東的小康就是不完整的小康。」
周瑾靜靜地聽著。他能聽出來，沙瑞金這次調研是真用心了，真動情了。
「我考慮，下一步工作分兩步走。」沙瑞金繼續說，「第一步，先把調研結果匯總。你那邊的情況，我這邊的情況，還有其他渠道了解到的情況，全部梳理出來，形成一個全面的報告。第二步，開一個高規格的研討會，不是走過場的那種，是真正研究問題、解決問題的那種。省委常委、省政府領導、相關部門一把手、各市州主要領導都參加，一起研究制定全省脫貧攻堅的總體方案。」
周瑾心裡暗暗點頭。這個思路是對的，先摸清情況，再研究對策，符合工作規律。
「你準備一下。」沙瑞金說，「這兩天把成子湖片區的情況系統梳理出來，特別是問題和建議。我也讓政研室在整理我的調研材料。等準備好了，我們開個碰頭會。」
「好的，沙書記。」周瑾應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沙瑞金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語氣更隨和了些：「瑾同志，晚上有安排嗎？」
周瑾一愣：「沒有特別安排。」
「那來我家吃個便飯吧。」沙瑞金說，「就我們兩個人，簡單點。有些想法，想和你私下交流交流。」
周瑾握著電話的手微微一頓。沙瑞金邀請他去家裡吃晚飯？這是沙瑞金到漢東後，第一次私下邀請他。
「好，謝謝沙書記。」周瑾很快回應道。
「那就七點半，你知道地方吧？」
「知道。」
掛了電話，周瑾坐在辦公椅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中泛起層層漣漪。
沙瑞金這個邀請，看似隨意，實則意味深長。家裡吃飯，不是辦公室談話，這意味著沙瑞金希望創造一個更輕鬆、更私密的交流環境。兩個人，意味著這不是正式的工作討論，而是領導之間的私下溝通。
周瑾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省政府大院裡的路燈已經亮起，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城市的高樓亮起點點燈火，那是漢東省繁華的一面。而這一周，他看到的，是漢東的另一面——成子湖畔的破船，石樑河邊的土屋，西南崗上的旱井……
沙瑞金也在看這一面。而且從他的語氣里，能聽出他受到的震撼不比自己小。
也許，這次調研改變的不只是工作思路，還有政治生態。當兩位主要領導都把目光投向最貧困的地區，都決心要解決最根本的問題時，那些權力鬥爭、人事博弈，似乎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當然，政治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沙瑞金的邀請，可能有真誠交流的一面，也可能有其他考量。但無論如何，這是一個積極的信號——至少，在脫貧攻堅這個重大問題上，省委書記和常務副省長可以坐下來，面對面地交流想法。
周瑾看看表，六點四十。他收拾了一下辦公桌，關掉電腦，拿起外套。
走出辦公室時，走廊里已經安靜下來。他放慢腳步，心裡想著晚上要和沙瑞金談些什麼。扶貧的思路和方案當然要談，但可能不止這些。沙瑞金說的「有些想法」，也許還包括如何協調各方力量，如何打破部門壁壘，如何確保政策落地……
電梯緩緩下行。周瑾看著樓層數字的變化，忽然覺得，今晚這頓飯，也許會是漢東省脫貧攻堅工作的一個重要節點。
不是開始——開始已經在一周前的成子湖畔。也不是結束——離結束還遠得很。而是一個轉折點，一個從發現問題轉向解決問題的轉折點，一個從各自思考轉向共同行動的轉折點。
電梯門打開，周瑾走了出去。省政府大院裡夜風微涼，但他心裡卻有一團火在燃燒。
那是對改變貧困現狀的渴望，是對不負人民期望的決心，也是對今晚那場談話的隱隱期待。
劉長生正在批閱文件，見周瑾進來，放下手中的筆，摘下老花鏡：「瑾同志回來了？辛苦辛苦。成子湖那邊情況怎麼樣？」
「省長，情況不容樂觀。」周瑾在對面坐下，沒有客套，直接進入正題，「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嚴重。」
他詳細匯報了一周的調研情況：基礎設施的落後，教育的困境，產業的空白，群眾生活的艱難。特別是講到湖濱村陳老四家的情況時，劉長生深深嘆了口氣。
「九十塊錢的低保，一個月……」劉長生搖搖頭，「這在省城，還不夠一頓像樣的飯錢。」
「更嚴重的是精神上的貧困。」周瑾說，「有些群眾已經失去了改變現狀的信心和勇氣。那個陳老四，五十歲的人，眼睛裡已經沒有光了。」
劉長生站起身，走到窗前，沉默了好一會兒：「省里這些年對貧困地區的投入不小，怎麼效果不明顯？」
「問題就在這裡。」周瑾也站起來，「投入不少，但方式不對。撒胡椒麵式的投入，沒有精準性；重建設輕產業，沒有持續性；重資金輕機制，沒有長效性。」
他走到劉長生身邊：「省長，我建議，下一步的扶貧工作必須轉變思路。要從『輸血式』扶貧轉向『造血式』扶貧，要從『大水漫灌』轉向『精準滴灌』，要從『政府包辦』轉向『政府引導、群眾主體、市場運作』。」
劉長生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周瑾：「具體說說你的想法。」
兩人談了整整一個小時。周瑾把調研中的思考和建議一一闡述：建立精準識別機制，一戶一檔，因戶施策；發展適合當地的特色產業，把資源優勢轉化為經濟優勢；加強基層D組織建設，發揮D員先鋒模範作用；整合社會資源，形成大扶貧格局……
劉長生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偶爾插話詢問細節。最後他說：「瑾同志，你的思考很深入，建議也很有操作性。這件事，省委、省政府必須下大決心來抓。」
「沙書記也在其他片區調研。」周瑾說，「他的感受可能比我們更深刻。」
「是啊。」劉長生意味深長地說，「瑞金書記這次親自下去，說明省委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等他回來，我們要好好研究，拿出一個全省性的方案。」
從劉長生辦公室出來，周瑾回到自己辦公室。秘書送來了需要緊急處理的文件，他花了兩個小時批閱完畢。看看時間，已經快六點了。
正準備下班，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這是省委書記辦公室的專線。
「周瑾同志嗎？我是沙瑞金。」電話那頭傳來沙瑞金沉穩的聲音，「聽說你回來了。怎麼樣，收穫大嗎？」
「沙書記，收穫很大，觸動也很大。」周瑾如實回答，「看到了很多問題，也思考了很多辦法。」
「我也是。」沙瑞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堅定，「我走了四個片區，每個地方的情況都觸目驚心。石樑河的路，西南崗的水，黃河故道的土，革命老區的困……這些問題不解決，我們漢東的小康就是不完整的小康。」
周瑾靜靜地聽著。他能聽出來，沙瑞金這次調研是真用心了，真動情了。
「我考慮，下一步工作分兩步走。」沙瑞金繼續說，「第一步，先把調研結果匯總。你那邊的情況，我這邊的情況，還有其他渠道了解到的情況，全部梳理出來，形成一個全面的報告。第二步，開一個高規格的研討會，不是走過場的那種，是真正研究問題、解決問題的那種。省委常委、省政府領導、相關部門一把手、各市州主要領導都參加，一起研究制定全省脫貧攻堅的總體方案。」
周瑾心裡暗暗點頭。這個思路是對的，先摸清情況，再研究對策，符合工作規律。
「你準備一下。」沙瑞金說，「這兩天把成子湖片區的情況系統梳理出來，特別是問題和建議。我也讓政研室在整理我的調研材料。等準備好了，我們開個碰頭會。」
「好的，沙書記。」周瑾應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沙瑞金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語氣更隨和了些：「瑾同志，晚上有安排嗎？」
周瑾一愣：「沒有特別安排。」
「那來我家吃個便飯吧。」沙瑞金說，「就我們兩個人，簡單點。有些想法，想和你私下交流交流。」
周瑾握著電話的手微微一頓。沙瑞金邀請他去家裡吃晚飯？這是沙瑞金到漢東後，第一次私下邀請他。
「好，謝謝沙書記。」周瑾很快回應道。
「那就七點半，你知道地方吧？」
「知道。」
掛了電話，周瑾坐在辦公椅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中泛起層層漣漪。
沙瑞金這個邀請，看似隨意，實則意味深長。家裡吃飯，不是辦公室談話，這意味著沙瑞金希望創造一個更輕鬆、更私密的交流環境。兩個人，意味著這不是正式的工作討論，而是領導之間的私下溝通。
周瑾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省政府大院裡的路燈已經亮起，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城市的高樓亮起點點燈火，那是漢東省繁華的一面。而這一周，他看到的，是漢東的另一面——成子湖畔的破船，石樑河邊的土屋，西南崗上的旱井……
沙瑞金也在看這一面。而且從他的語氣里，能聽出他受到的震撼不比自己小。
也許，這次調研改變的不只是工作思路，還有政治生態。當兩位主要領導都把目光投向最貧困的地區，都決心要解決最根本的問題時，那些權力鬥爭、人事博弈，似乎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當然，政治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沙瑞金的邀請，可能有真誠交流的一面，也可能有其他考量。但無論如何，這是一個積極的信號——至少，在脫貧攻堅這個重大問題上，省委書記和常務副省長可以坐下來，面對面地交流想法。
周瑾看看表，六點四十。他收拾了一下辦公桌，關掉電腦，拿起外套。
走出辦公室時，走廊里已經安靜下來。他放慢腳步，心裡想著晚上要和沙瑞金談些什麼。扶貧的思路和方案當然要談，但可能不止這些。沙瑞金說的「有些想法」，也許還包括如何協調各方力量，如何打破部門壁壘，如何確保政策落地……
電梯緩緩下行。周瑾看著樓層數字的變化，忽然覺得，今晚這頓飯，也許會是漢東省脫貧攻堅工作的一個重要節點。
不是開始——開始已經在一周前的成子湖畔。也不是結束——離結束還遠得很。而是一個轉折點，一個從發現問題轉向解決問題的轉折點，一個從各自思考轉向共同行動的轉折點。
電梯門打開，周瑾走了出去。省政府大院裡夜風微涼，但他心裡卻有一團火在燃燒。
那是對改變貧困現狀的渴望，是對不負人民期望的決心，也是對今晚那場談話的隱隱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