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樂樂的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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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芒種時節的陽光格外熾熱,建材市場旁的機械模型工作室里,風扇正嗡嗡地轉著,卻吹不散空氣中的機油味與專注的氣息。樂樂蹲在工作檯前,指尖捏著一枚細小的齒輪,眼神死死鎖定眼前的拼裝模具,連張力軒端著冰鎮綠豆湯走進來都未曾察覺。

  「哥,先歇會兒喝點水,齒輪又不會跑。」張力軒把碗放在工作檯邊緣,目光落在那半成型的機械臂上——這是樂樂花了兩個月設計的作品,關節處能靈活轉動,還能精準抓起桌球。自從去年機械模型小組成立後,樂樂的天賦徹底被激發,工作室成了他最常待的地方,連以前常去的建材市場角落都很少去了。

  樂樂沒有抬頭,只是伸手摸索到碗,仰頭一飲而盡,綠豆湯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他才稍稍放鬆緊繃的肩膀,指了指機械臂的關節處,發出模糊的音節:「卡……」張力軒湊近一看,果然有個齒輪卡住了,他拿出潤滑油小心翼翼地滴了幾滴,兩人配合著調試起來,齒輪轉動聲漸漸變得清脆。

  這時,工作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王社工帶著兩個年輕人走進來,其中一個背著相機,另一個手裡提著鼓鼓囊囊的工具箱。「張力,樂樂,有客人來啦。」王社工的聲音帶著笑意,「這兩位是從上海來的,說是樂樂的粉絲。」

  張力愣了愣,剛要開口,樂樂卻突然停下了動作,警惕地把機械臂抱在懷裡——以前在建材市場,總有人對他的模型指指點點,說「自閉症孩子瞎鼓搗」,讓他對陌生人格外戒備。張力軒連忙拍了拍哥哥的後背,輕聲說:「哥,他們是來看你模型的,不是壞人。」

  背著相機的女孩連忙後退一步,從背包里拿出手機,打開一段視頻:「樂樂你好,我叫蘇曉,這是你上次拼的齒輪鍾視頻,我看了好多遍,太厲害了。」視頻里,樂樂的齒輪鍾正在轉動,指針精準指向時間,背景里還有張力軒講解的聲音。這段視頻是張力軒上個月隨手發在短視頻平台的,沒想到現在已經有了十幾萬點讚。

  樂樂的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抱著機械臂的手慢慢放鬆了。蘇曉身邊的男孩打開工具箱,裡面整齊排列著各種型號的齒輪、軸承和精密工具:「我叫陳默,是學機械工程的,看了你的作品特別佩服,這些零件是給你的禮物,都是進口的高精度配件,希望能幫你做出更棒的作品。」

  工具箱打開的瞬間,樂樂的眼睛亮了,他放下機械臂,蹲在工具箱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銀色齒輪,放在陽光下轉動,光斑在牆上跳躍。他突然抬頭看向陳默,露出了罕見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工作檯:「看……」

  這是樂樂第一次主動邀請陌生人看他的作品,張力又驚又喜。蘇曉連忙舉起相機,卻特意關掉了閃光燈,她知道自閉症患者對強光敏感。樂樂從抽屜里拿出一沓圖紙,上面畫滿了機械設計草圖,有的還標註著模糊的數字,雖然潦草卻邏輯清晰;他又拿出幾個成品,有能自動餵魚的裝置,還有模仿鳥類飛翔的機械鳥,每個作品都讓蘇曉和陳默驚嘆不已。

  「這個機械鳥的翅膀結構太巧妙了,用的是槓桿原理和齒輪傳動的結合,比我們專業設計的還簡潔。」陳默拿著機械鳥反覆研究,「樂樂,你是怎麼想到這樣設計的?」樂樂指了指窗外的麻雀,又指了指齒輪,嘴裡反覆念叨:「飛……轉……」

  張力軒在一旁解釋:「我哥以前總在建材市場看麻雀飛,看了半年,就開始畫草圖了。剛開始拼壞了十幾個,手上都磨出了繭子,也不肯放棄。」張力站在門口,看著兒子專注的側臉,心裡五味雜陳——以前他總想著用金錢彌補孩子,給樂樂買最貴的玩具,卻從來沒問過他真正想要什麼。直到這個工作室成立,他才看到樂樂眼裡真正的光芒。

  蘇曉一邊拍照一邊記錄,不時和樂樂交流:「樂樂,我能拍一段你拼裝的視頻嗎?很多粉絲都想看你創作的過程。」樂樂猶豫了一下,看向張力軒,得到弟弟點頭示意後,他拿起陳默送的齒輪,開始拼裝一個新的模型。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指尖翻飛間,齒輪一個個精準就位,蘇曉的相機快門聲此起彼伏,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專注。

  中午吃飯時,樂樂突然拉著陳默的袖子,把他帶到工作檯前,指著一個未完成的機械小狗:「幫……」陳默立刻明白了,他拿出筆記本電腦,調出三維建模軟體:「你是想讓它動起來嗎?我們可以給它設計一個簡易馬達。」兩人湊在一起研究起來,樂樂用手勢比劃著名自己的想法,陳默則快速在電腦上繪製圖紙,張力軒在旁邊當「翻譯」,氣氛格外融洽。

  「真沒想到樂樂的粉絲都這麼專業。」張力給王社工倒了杯茶,感慨道,「以前在建材市場,那些商戶見了樂樂就躲,說他『晦氣』,現在居然有大城市的人專門來看他的作品。」王社工笑著說:「這就是社會認知的進步啊,上次我們把樂樂的作品送到市科技館展覽,反響特別好,很多家長帶著孩子去參觀,都說要向樂樂學習堅持不懈的精神。」


  下午,蘇曉把拍攝的視頻剪輯好,當著大家的面播放。視頻里,樂樂專注拼裝的樣子、機械模型轉動的瞬間,還有他拿到新零件時的笑容,配上溫柔的背景音樂,讓人動容。「已經有粉絲留言說要給樂樂眾籌工作室升級資金了,還有幾家機械廠家想和他合作開發文創產品。」蘇曉說,「樂樂不僅有粉絲,還能靠自己的天賦創造價值了。」

  正說著,工作室的門又被推開,幾個建材市場的商戶走進來,為首的是以前總嘲笑樂樂的劉老闆。他手裡拿著一個生鏽的齒輪,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張力,聽說樂樂是機械高手,能不能幫我看看這個零件?我店裡的起重機卡住了,找了好幾個修理工都沒修好。」

  張力愣了一下,沒想到劉老闆會來求助。樂樂卻已經走了過去,拿起那個生鏽的齒輪,放在燈光下仔細觀察,又用手指摸了摸齒紋,然後指了指齒輪的缺口處,發出「卡」的音節。陳默湊過去一看,果然是缺口導致齒輪咬合不暢,他和樂樂配合著,用砂紙打磨缺口,再換上新的軸承,問題很快就解決了。

  劉老闆試了試齒輪,運轉流暢,他滿臉愧疚地說:「以前是我不懂事,總說些不好聽的話,對不起啊樂樂。以後你要是需要什麼材料,儘管去我店裡拿,不收錢。」樂樂抬頭看了他一眼,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齒輪模型遞給劉老闆,這是他早上剛拼好的。劉老闆接過模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連忙掏出手機掃碼:「這模型我買了,以後我也是樂樂的粉絲了。」

  這件事很快在建材市場傳開了,越來越多的商戶來找樂樂幫忙修理小零件,樂樂也漸漸願意和他們交流了。有商戶還主動給工作室捐贈了材料,以前冷清的工作室變得熱鬧起來,經常有大人帶著孩子來參觀,樂樂也會偶爾演示模型的拼裝過程,雖然話不多,卻會耐心地給孩子們遞零件。

  蘇曉和陳默在當地待了三天,幫樂樂完善了機械小狗的設計,還教會了張力軒如何運營短視頻帳號。臨走時,蘇曉把一個定製的獎牌遞給樂樂:「這是粉絲們給你的禮物,上面寫著『機械天才樂樂』。」樂樂接過獎牌,輕輕撫摸著上面的字跡,突然對蘇曉和陳默鞠了一躬,雖然動作有些笨拙,卻充滿了真誠。

  送他們去車站的路上,張力軒收到了短視頻平台的私信,是一家兒童玩具公司發來的,想和樂樂合作開發機械拼裝玩具。「爸,哥要成設計師了!」張力軒興奮地喊起來,樂樂坐在旁邊,手裡緊緊攥著獎牌,嘴角微微上揚。

  回到工作室,張力看著牆上越來越多的粉絲來信,還有樂樂和孩子們互動的照片,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個在建材市場角落獨自拼裝模型的小男孩。那時候的樂樂,眼神里滿是孤獨和戒備,而現在,他的眼裡有了光芒,有了朋友,還有了追隨他的粉絲。

  「爸,哥說想教波波拼裝機械臂。」張力軒的聲音打斷了張力的思緒,只見樂樂正拿著圖紙,給趕來的波波比劃著名,波波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頭。若若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給樂樂折的粉色玫瑰,笑著說:「樂樂老師,加油!」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工作室,照亮了滿桌的齒輪和模型,也照亮了孩子們專注的臉龐。樂樂手把手地教波波安裝齒輪,張力軒在旁邊幫忙調試,若若給大家端來水果,王社工則在一旁和張力討論著工作室升級的方案——愛心企業家捐贈的資金已經到帳,很快就能擴建出教學區域。

  「以前我總覺得,樂樂這輩子只能靠我們照顧。」張力看著眼前的場景,聲音有些哽咽,「現在才明白,他不是累贅,他有自己的天賦,有自己的價值,還能幫助別人。」王社工點點頭:「每個自閉症孩子都是一顆獨特的星星,只是他們的光芒需要我們用心去發現。樂樂的粉絲,就是被他的光芒吸引來的。」

  晚上,張力軒把樂樂和波波一起拼裝的機械臂視頻發了出去,配文:「我哥的第一個學生,未來的機械小天才。」沒過多久,評論區就熱鬧起來,有粉絲留言「樂樂太有耐心了,好感動」,還有人說「求教程,想給孩子買一套零件」,更有公益組織表示願意資助機械模型小組的孩子們參加全國比賽。

  樂樂躺在床上,手裡還攥著那個獎牌,月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臉上,他嘴角帶著笑容,夢裡似乎都在聽齒輪轉動的聲音。張力站在門口,看著兒子熟睡的樣子,悄悄把一杯溫牛奶放在床頭柜上——以前他總用金錢衡量一切,現在才明白,陪伴和理解,才是給孩子最好的禮物。

  幾天後,工作室收到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快遞,裡面全是粉絲寄來的零件、工具和鼓勵信。樂樂每天都會花時間拆快遞,把零件分類整理好,遇到特別的零件,還會給張力軒講它的用途,雖然話不多,卻條理清晰。張力軒把粉絲的信讀給樂樂聽,當聽到「你讓我的孩子知道,堅持就能成功」時,樂樂的眼睛裡泛起了淚光。

  全國機械模型創新大賽的通知下來時,樂樂毫不猶豫地報了名,參賽作品是他和波波一起設計的「多功能助老機械臂」,能幫助老人拿取高處物品、開門鎖,還能播放音樂。為了完善作品,樂樂和波波每天都泡在工作室里,張力軒幫他們查資料,張梅和林曉則從旁指導,整個機械模型小組都動員起來了。

  比賽那天,樂樂站在舞台上,雖然有些緊張,卻清晰地介紹了作品的設計理念,當機械臂成功抓起水杯遞給評委時,台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評委們紛紛稱讚:「這個作品不僅設計巧妙,更充滿了人文關懷,很難想像是自閉症孩子的作品。」

  頒獎環節,樂樂和波波獲得了銀獎,當主持人問樂樂有什麼想說的時,他看了看台下的張力、張力軒和粉絲們,認真地說:「齒輪……轉……不放棄。」簡單的幾個字,卻讓台下很多人紅了眼眶。蘇曉和陳默舉著「樂樂最棒」的牌子,激動地大喊,張力緊緊握著妻子的手,淚水再也忍不住。

  回家的路上,樂樂把獎牌抱在懷裡,粉絲們開車跟在後面,打著「機械天才樂樂」的燈牌,一路護送他們回到工作室。建材市場的商戶們也早就等在那裡,放起了鞭炮,劉老闆舉著橫幅:「樂樂,我們為你驕傲!」

  工作室的燈光亮到很晚,樂樂和波波還在調試獲獎作品,張力軒在剪輯比賽的視頻,張力則在整理粉絲寄來的信件。王社工發來消息,說市殘聯要給樂樂頒發「殘疾人自強模範」證書,還要推廣他的機械模型教學課程。

  夜深了,樂樂終於放下了工具,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星空。張力走過來,遞給兒子一杯熱牛奶:「累了吧,早點休息。」樂樂接過牛奶,指了指天上最亮的那顆星,又指了指自己的機械臂,露出了笑容。張力順著兒子的目光看去,那顆星星格外明亮,就像樂樂的眼睛,也像所有自閉症孩子閃耀的天賦。

  他突然明白,所謂的「社會融合」,從來不是讓特殊的孩子變成「正常」的孩子,而是讓每個孩子都能在包容的環境裡,盡情發揮自己的天賦,找到屬於自己的價值。樂樂的粉絲們,正是用這種包容和欣賞,為他搭建了一座通往世界的橋樑,也讓更多人看到,自閉症孩子不是「異類」,而是帶著獨特光芒的星星,值得被世界溫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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