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護蛋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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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灶台上的小木盒敞著口,裡面空空如也,連最後一點雞糞殘留的痕跡都沒有。奶奶王桂蘭的手在木盒裡摸了三遍,確認兩個雞蛋真的不翼而飛後,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怒火。她把木盒往灶台上一拍,發出「啪」的脆響,驚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反了天了!家裡的雞蛋都敢偷了!」王桂蘭的聲音尖利得像刮鍋的鐵鏟,在狹小的廚房裡迴蕩。她彎腰在灶台周圍摸索,很快就發現了地面上沾著的半片碎蛋殼——那是東東剝蛋時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沒來得及清理。蛋殼上還粘著點濕痕,顯然剛掉在這兒沒多久。

  堂屋裡,爺爺陳老根正抽著旱菸,煙杆「吧嗒吧嗒」響。聽到老伴的吼聲,他皺著眉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嚎什麼嚎?丟個雞蛋也值得你咋咋呼呼的?」

  「值得?」王桂蘭舉著那半片蛋殼衝出來,往八仙桌上一拍,「這是老母雞一個星期下的蛋!我留著給你補身子的!你看這蛋殼,還新鮮著呢,肯定是剛被偷的!」她的目光掃過屋裡的人,最後落在裡屋門口——東東正蹲在那兒,背對著堂屋,不知道在擺弄什麼。

  「東東!你給我過來!」王桂蘭幾步衝過去,一把揪住東東的胳膊。12歲的女孩被拽得一個趔趄,手裡的東西「嘩啦」掉在地上,是幾塊晨晨玩剩下的碎積木。她的臉瞬間白了,下意識地往懷裡縮了縮,那裡正揣著剛剝好的雞蛋,用衣角裹著,溫熱的觸感透過粗布傳來。

  「是不是你偷了雞蛋?」王桂蘭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東東的胳膊里,疼得女孩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東東咬著嘴唇,搖了搖頭,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裡屋的衣櫃——晨晨還躲在裡面,她不能讓奶奶找到弟弟。

  「還敢嘴硬!」王桂蘭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拽著她往衣櫃走去。路過床底時,她踢了踢床腿,又一片碎蛋殼從床底滾了出來。「你看這是什麼!」王桂蘭撿起蛋殼,往東東臉上一摔,「人贓並獲,你還敢抵賴?」

  衣櫃門緊閉著,裡面傳來輕微的呼吸聲。王桂蘭的火氣更盛了,她鬆開東東的胳膊,轉身衝進廚房,拎出一把竹掃帚。掃帚柄被磨得光滑發亮,竹枝堅硬而鋒利,平時用來打掃院子,打起人來能留下一道道紅印。

  「說!雞蛋藏哪兒了?是不是給那個廢物吃了?」王桂蘭舉起掃帚,指著東東的鼻子罵道。她最恨這個孫女,輕度弱智不說,還總護著那個自閉症孫子,家裡的米糧、布料,只要能拿到的,她總會偷偷塞給晨晨。上次家裡的半袋白面,就是被她偷著給晨晨做了饅頭,氣得王桂蘭把她鎖在柴房餓了一天。

  東東往後退了一步,背緊緊貼著衣櫃門,把懷裡的雞蛋護得更緊了。她知道奶奶的脾氣,今天這頓打是躲不過去了,但雞蛋不能被搶走——這是弟弟唯一能吃到的營養,是弟弟剛才眼睛亮起來的原因。「是我拿的,」她抬起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聲音帶著哭腔卻很堅定,「別打了,是給弟弟吃的。」

  「給那個廢物吃?我打死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王桂蘭氣得手都抖了,掃帚「呼」地一下落在東東背上。竹枝抽在衣服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疼得東東渾身一縮,卻死死咬著牙沒哭出聲。她只是把身體往衣櫃門上靠得更緊,用自己的後背擋住衣櫃,仿佛這樣就能護住裡面的弟弟。

  掃帚一下接一下地落在東東背上、胳膊上,王桂蘭越打越氣,嘴裡的罵聲也越來越難聽:「我讓你偷!我讓你護著他!我們陳家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要不是你們姐弟倆,我們能過得這麼苦嗎?」

  堂屋裡,陳老根悶頭抽著煙,一句話也沒說。父親陳建國剛從工地回來,滿身的灰塵和汗水,聽到裡屋的打罵聲,他皺了皺眉,卻只是嘆了口氣,坐在桌旁拿起碗,往嘴裡扒拉著冷掉的糙米飯。母親李秀蘭站在門口,雙手絞著圍裙,嘴裡含混地喊著「別打了」,卻不敢上前一步——上次她攔著奶奶打東東,被爺爺用煙杆敲了頭,疼了好幾天。

  衣櫃裡,晨晨蜷縮在最裡面,雙手死死捂著耳朵,身體抖得像篩糠。姐姐的悶哼聲、掃帚抽打的聲音、奶奶的罵聲,像無數根針一樣扎進他的耳朵里,讓他頭暈目眩。他想衝出去,想拉住奶奶的手,可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原地,一動也動不了。他害怕極了,害怕奶奶的掃帚,害怕爺爺的拐杖,更害怕姐姐因為自己受到傷害。

  「奶奶,別打了……雞蛋給你……」東東的聲音越來越弱,後背已經火辣辣地疼,每一次掃帚落下,都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她。可她還是把雞蛋護在懷裡,衣角被攥得皺巴巴的,雞蛋的溫熱透過布料傳來,成了她唯一的支撐。她想起弟弟剛才吃雞蛋時的笑容,想起弟弟含糊地說「姐也吃」,心裡就湧起一股力量——她不能讓弟弟失望。

  王桂蘭打累了,掃帚「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喘著粗氣,指著東東的鼻子罵:「把雞蛋交出來!不然我今天就餓死你!」東東慢慢鬆開手,從懷裡掏出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雞蛋。雞蛋還是完整的,只是在她的懷裡被捂得溫熱,上面沾了點她的汗水。


  「這是給弟弟的……他好久沒吃了……」東東把雞蛋遞到奶奶面前,眼淚掉在雞蛋上,順著蛋殼滑下來。王桂蘭一把搶過雞蛋,看了看,又聞了聞,發現雞蛋沒壞,臉色稍微緩和了些。她拿著雞蛋往堂屋走,嘴裡還在罵:「給那個廢物吃也是浪費!還是給你爺爺補身子!」

  東東癱坐在地上,後背的疼痛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她抬起頭,看向衣櫃門,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晨晨,沒事了。」衣櫃裡沒有動靜,只有輕微的抽泣聲——晨晨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陳建國吃完了飯,站起身,看了看地上的東東,皺了皺眉:「還坐在這兒幹什麼?去把碗洗了!」東東慢慢站起來,後背的疼痛讓她直不起腰,她踉蹌著走向廚房,路過衣櫃時,輕輕敲了敲櫃門,又用手比了個「沒事」的手勢——這是姐弟倆約定的暗號,意思是「危險過去了」。

  廚房的水冰涼刺骨,東東蹲在灶台前,慢慢洗著碗。後背的疼痛越來越清晰,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眼淚忍不住掉下來,落在碗裡,濺起小小的水花。她想起剛才護著雞蛋的樣子,想起弟弟吃雞蛋時的笑容,突然覺得不那麼疼了。

  夜深了,東東端著一碗熱米湯,悄悄走進裡屋。衣櫃門開著一條縫,晨晨還蜷縮在裡面,懷裡抱著那幾塊碎積木。東東把米湯遞過去,輕聲說:「喝吧,熱的。」晨晨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看到是姐姐,慢慢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雞蛋……」晨晨含糊地說,看向東東的懷裡。東東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頭:「下次姐再給你拿。」她知道下次偷雞蛋可能會被打得更狠,但只要能讓弟弟吃到東西,能看到弟弟的笑容,她就不怕。

  晨晨喝完米湯,把碗遞給姐姐,又把懷裡的積木遞了一塊給她。那是一塊藍色的積木,邊緣已經磨得光滑,是他最喜歡的一塊。東東接過積木,攥在手裡,積木的溫熱透過指尖傳來,讓她心裡泛起一陣暖意。

  月光從窗戶里照進來,落在姐弟倆身上。東東靠在衣櫃旁,晨晨蜷縮在她身邊,手裡抱著積木,嘴裡輕輕哼著不成調的曲子——那是東東平時哄他睡覺時唱的歌。雖然家裡充滿了責罵和打罵,雖然生活過得很艱難,但只要姐弟倆在一起,就有了對抗一切的勇氣。

  堂屋裡,爺爺的旱菸聲還在響,奶奶的咳嗽聲偶爾傳來。東東看著懷裡的藍色積木,心裡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保護好弟弟,再也不讓他受委屈。她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但她知道,只要不放棄,就總有希望。

  窗外的月亮漸漸升高,把清輝灑在這座破舊的瓦房上。衣櫃裡的霉味和米湯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成了這個夜晚最溫暖的味道。姐弟倆靠在一起,在這個冰冷的家裡,守護著彼此唯一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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