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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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價值

  孟老闆幾乎是從窗台上癱軟下來。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重重摔落在柔軟的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剛剛從溺水的深淵中被撈起。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昂貴的里外衣衫,冰冷的布料緊貼著皮膚,提醒著他剛才與死神擦肩而過的現實。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感覺四肢百骸都灌滿了鉛,又像是踩在鬆軟的棉花上。

  他甚至不敢去拍打身上的灰塵,那是僭越,是不敬。

  他只能用一種混合了極致恐懼、卑微屈從,以及一絲劫後餘生卻更加戰戰兢兢的複雜眼神,望向那個端坐著、如同神祇般掌控他生死的年輕男人。

  「是————是!謝林公子不殺之恩!」

  他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恭敬。

  他跟蹌著回身關好那扇曾被他視為地獄入口的窗戶,然後試圖走回林燦面前。

  然而,腳步虛浮,雙腿就像踩在棉花上,剛邁出兩步,膝蓋便是一軟,「噗通」一聲,再次直接跪倒在地。

  這一次,他不再試圖起身,而是就著跪姿,直接爬跪著,以一種近乎犬類的卑微姿態,重新挪到林燦的腳邊。

  他甚至不敢直起腰身,將額頭近乎觸地。

  直到林燦用目光隨意地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孟老闆這才如蒙大赦,又帶著無比的惶恐,掙扎著,幾乎是挪動到沙發邊緣。

  他只敢將小半邊屁股小心翼翼地挨著沙發邊沿,身體的大半重量依舊由發軟的雙腿支撐著,脊背佝僂,頭顱低垂。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地毯繁複的花紋,再不敢與林燦那仿佛能洞徹他所有心扉、碾壓他全部意志的目光有絲毫接觸。

  房間內再次陷入寂靜,只有孟老闆粗重未平的喘息聲,以及他自己那如擂鼓般無法掩飾的心跳。

  林燦靜靜地看著他,強大的氣場如同無形的穹頂籠罩著整個空間。

  他沒有催促,沒有威脅,只是用絕對的沉默,施加著最後的壓力。

  在這種氣場的壓制下,孟老闆不等林燦開口,就一股腦的把自己有什麼用全部說了出來。

  「林公子明鑑!我————我早年確實不太乾淨,靠些偏門手段起的家!」

  「走私、妓院、賭檔都沾過,只是現在沒搞了。」

  「我手下有一幫敢辦事的老兄弟,都是風裡雨里和我殺出來的,現在雖然洗白了些,但用得著的地方,絕對可靠。」

  「我一句話,可以隨時在瓏海拉出五六百人,黑白兩道都有點關係————」

  他喘了口氣,趕緊獻上核心產業:「現在明面上,我主要做礦業,幾個礦分別在霽州,笙州,和營州,涉及到煤礦,銅礦,還有錫礦與磷礦————」

  「有礦的地方環境都複雜,這些礦上都有武裝護衛隊,敢打敢殺,名義上是保安公司的人,還有幾個軍中老手和化勁高手負責訓練,可以在當地調動。」

  「各個護衛隊加起來總數一千多人,這些礦上的生意,每年帶給我八百多萬元的現金流,但開銷也大————」

  「還有————還有海外的軍火貿易。」

  孟老闆不敢有絲毫隱瞞,竹筒倒豆子般全盤托出。

  「我有幾條貨輪,經營著兩條還算穩當的南洋和西大陸線路,利潤極其豐厚「」

  「但這生意,離了上面根本玩不轉,需要過硬的關係才能維持。」

  「我————我上面那條線,是帝國軍方情報部門的一位上校————」

  「說白了,我就是個聽令行事的中間人和跑腿的,按照上面的交代去做,一年下來,大概能有兩三百萬的收益————」

  他喘了口氣,繼續交代其他產業,試圖證明自己的價值:「其他的,在瓏海還有一些小生意,酒店、餐館、貨場、車行之類的,零零總總加起來,一年也能賺個百八十萬————」

  林燦面無表情地聽著,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對孟老闆的交代不置可否。

  他心中卻暗暗驚嘆於瓏海這座城市的驚人財富。

  眼前這個孟老闆,在瓏海富豪圈中恐怕還算不上頂流。

  僅僅是他口中這些「小生意」的年收益,竟已堪比昔日元安小城他們林家的全部家底。


  至於那礦業和軍火貿易,更是龐然大物,背後關係錯綜複雜。

  同時,他也更加明晰了孟老闆恐懼的根源。

  一個帝國軍方情報部門培植的一個手套工具人,竟敢不知死活地算計一位」

  補天人」。

  此事但凡泄露一絲風聲,根本無需自己動手,軍方情報部門為了撇清關係,自會有一萬種方法讓他悄無聲息地徹底消失,抹去一切存在過的痕跡。

  「為我做事的人,不能太髒,否則我用你都會污了我的手。」

  林燦終於平靜開口,聲音里不帶絲毫情感。

  「你這個月,先給瓏海的育孤堂捐一百萬。以後,多去敬老院走走,多做些修橋補路、扶危濟困的善舉,管好你的手下,養個好名聲。」

  「兩年內,我要看到你混個「太平紳士」的頭銜。」

  「是!是!一定照辦!一定照辦!」

  孟老闆點頭如搗蒜。

  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此刻別說讓他捐款行善,便是林燦讓他去討飯,他都不敢有半分猶豫。

  「那個紀栓,跟你多久了?現在每月從你這裡拿多少錢?」林燦話鋒一轉。

  「跟————跟我八年了。現在每月能拿90塊月錢,過年過節另有年節費,受傷或————或死了,都有安家費!」

  孟老闆連忙回答,甚至怕林燦覺得他吝嗇,又補了一句。

  「這個待遇在瓏海的道上,真的不算少了,一般兄弟每月能拿三四十塊就不錯了。」

  林燦神情依舊冷漠:「他挺機靈。以後就讓他負責與我聯繫,替我跑腿辦事,但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你給的那點薪水,配不上給我辦事的人。以後他的月錢,漲到一千塊。」

  「我住在這酒店,讓他沒事就到酒店賭場轉悠,我有事會去那裡找他。」

  「另外,你再安排一條電話專線,二十四小時必須有人值守。」

  「有重要事情,我會直接打給你。專線安排好之後,讓紀栓通知我。」

  「是,是————明白!」孟老闆連連應承。

  「精武門靜安分館,有位洪師傅,名叫洪承漢。昨日在船上與人比武受了傷。」

  林燦說起了洪師傅的事情。

  「他住在城西福寧里」,具體門牌不清,但他每日清晨,雷打不動會在弄堂口老王理髮店隔壁的小院裡練功。」

  「你去打聽一下這位洪師傅的近況,以及他到船上比武的緣由。記住,不准驚擾到人。」

  「是!我一定安排最得力的人,儘快把消息打聽清楚!」

  孟老闆咽了口唾沫,感覺心跳稍稍平復了一些。至少,暫時性命是無憂了,證明自己還有用處。

  「您————您還有其他吩咐嗎?」

  「認認真真給我做事,」

  林燦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鋒,直刺孟老闆的心魄。

  「十年後,我放你自由,你我兩不相欠。我說到做到。」

  他給了對方一個看得見的希望,但隨即又將更沉重的枷鎖套了上去:「但你最好每日祈禱我長命百歲。若我十年內不幸死了,你派人暗算我、以及知曉我身份之事,我自會在補天閣留有備案。」

  「我若死,補天閣自然會讓你為我陪葬,該發生的事,一件都不會少。」

  「您放心!能為您做事,是我孟某人八輩子修來的福分!別說十年,就是二十年、一百年,我也心甘情願,絕無二心!」

  孟老闆神情激動,幾乎要指天發誓。

  林燦嘴角勾起一絲淡漠的弧度:「最多十年便夠了。若十年之後,我還需要你這樣的人為我做事,那我在補天閣里,也未免混得太失敗了。」

  孟老闆腦子轉了兩圈,才明白這話里赤裸裸的嫌棄與羞辱。

  對方根本不屑於長期利用他這樣底子不乾淨的人,而且毫不掩飾。

  可他生不出半點脾氣,因為他知道這是事實。

  以林燦展現出的能力手腕,一旦在補天閣內晉升到更高位置,兩人更加的天差地遠。

  自己這種軍方情報部門發展的黑手套,恐怕連湊近的資格都沒有。


  而這個過程,需要十年嗎?

  孟老闆心裡覺得,或許根本要不了。

  「可以了,你走吧。」

  林燦揮了揮手,如同驅趕一隻蒼蠅。

  孟老闆晃悠悠地站起身,心裡卻總覺得還差了點什麼,似乎自己的忠心表得還不夠,能力尚未完全展現。

  他鬼使神差地,自作聰明地加了一句:「林公子,我————我手上現在還有幾千多萬的活動資金,您看————是否需要我給您轉一點過去,以備不時之需————」

  話音未落,他便看到林燦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劍,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覺得,我找上你,是為了訛詐你那點錢?」

  林燦的聲音冰寒刺骨,眼神不屑又鄙視。

  「你還不夠被我訛的這個資格,自己掌嘴十下。」

  孟老闆臉色慘白,毫不猶豫地抬手,用盡力氣,「啪啪」地狠抽自己耳光,一下,兩下————

  直到十下抽完,雙頰高高腫起,嘴角也溢出一縷鮮血,甚至不敢抬手去擦。

  「滾!」

  孟老闆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離開了房間。

  當小心翼翼地將那扇厚重的房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他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虛脫般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冷汗早已浸透重衣。

  活到今日,孟老闆似乎才第一次見識到什麼樣的人叫可怖可畏。

  林燦身上的氣場和壓迫感,讓他毫不懷疑,林燦已經不是第一次處置像他這樣的世間螻蟻。

  那眼神,那語氣,那姿態,那個人所有的一舉一動,甚至身上每個毛孔散發出來的氣息。

  都在死死的壓著他,俯視著他。

  這不是演的,只有無數次經歷過這樣場景的人才有這樣的氣質神韻,沒有人能演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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