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番外 沈文琅(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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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然後是光。

  我站在那,像隔著一層模糊的玻璃,看著另一個自己。

  沈文琅擰著眉頭,「所以?你就因為這點事請假一周?」

  高途臉色蒼白,「是的,沈總我需要靜養。」

  「靜養?」沈文琅嗤笑一聲,「高途,你是Beta,不是Omega。別那麼嬌氣行不行?」

  我想衝過去捂住那個沈文琅的嘴——你他媽知不知道他為什麼需要靜養——可我的手穿過了他的肩膀。

  我只是個虛影,連陣風都不如。

  高途抬眼看著沈文琅,「或者如果你覺得不合適,我可以辭職。」

  「辭職?」沈文琅的音調拔高,「就為這點破事?高途,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

  話沒說完,高途已經轉身了。

  他走得很慢,背挺得筆直,可我看得出來——他在發抖。

  沈文琅盯著他的背影,嘴張了張,像是要叫住他。可最後只是煩躁地抓了把頭髮,扔下一句:「隨你便。」

  叫住他啊。我在心裡嘶吼。你現在不叫住他,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沈文琅轉身朝另一邊走了,皮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又冷又硬。

  ………

  畫面碎了,又拼起來。

  我站在餐廳門口。

  高明在說話,手比劃著名數字。我看不清他的臉,但那股算計的味,隔老遠都能聞見。

  高途坐在他對面,指節攥得發白。他一直沒吭聲,只是偶爾抬眼,看向桌邊那個人——

  那個我。

  沈文琅臉色越來越難看。我看見他額頭的青筋,看見他攥緊的拳頭。他嘴唇動得很快,臉上混著憤怒和……失望。

  對,失望。

  高途的背僵了一下。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看見他睫毛顫得厲害。

  然後他站了起來。

  動作很慢,像每動一下都疼。他轉身,朝門口走過來,拉開門——

  我看清了他的臉。

  蒼白,沒一點血色,眼睛很紅,但沒有淚。他就那麼看著我站的方向,眼神空空的,像裝了很多東西,又像什麼都沒有。

  然後他走出去了。

  門在我面前緩緩關上。

  最後一刻,我只看見,在門徹底合攏前,沈文琅猛地轉過身,伸手想抓什麼——

  抓了個空。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憤怒瞬間崩塌,露出一種近乎恐慌的表情。他張了張嘴,像是在喊高途的名字。

  可門已經關嚴了。

  ………

  畫面又碎了,再拼起來。

  高途在收拾行李,客廳角落裡放著個小箱子,快裝滿了。

  我蹲在他旁邊,想碰碰他的手——碰不到。

  「別走。」我說,「高途,別走。那個我是個混蛋,但你等等……你再等等,他會明白的……」

  他聽不見。

  他拿起床頭柜上的相框。是他們的合照,照片裡的沈文琅皺著眉,他倒是笑得很淡。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相框扣在桌上,沒放進箱子。

  手機響了。他看了眼屏幕,笑了,笑得我心裡發疼。他關了機,把手機扔進箱子,拉上拉鏈。

  ……

  畫面開始碎裂。

  眼前炸開無數碎片——每一片都在發光,每一片都在轉,每一片都是我和高途的十年。

  放完了,所有的碎片都碎了,化作一場無聲的、殘忍的雨,嘩啦啦往下落。

  我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光點穿過我的身體。

  臉上濕了。

  我抬手抹了一把,滿手都是水。

  不是雨。

  是我的眼淚。

  ………

  三年。

  我在這個夢裡看了高途三年。


  看他一個人產檢,一個人準備小孩的東西,一個人半夜腿抽筋疼醒,咬著嘴唇不出聲。

  看他在產房疼得渾身濕透,指甲掐進掌心,護士問「家屬呢」,他搖搖頭說「就我一個」。

  看他抱著剛出生的樂樂,自己臉色慘白,卻對著懷裡那小糰子笑。

  看他學著沖奶粉、換尿布、拍嗝,手忙腳亂但從不抱怨。

  看他白天上班,晚上帶娃,眼下的黑眼圈越來越重。有次他抱著發燒的樂樂跑急診,在走廊等到凌晨三點,樂樂睡著了,他就那麼坐著,頭靠著牆,眼睛半閉,睫毛上掛著水珠。

  我想抱抱他。

  每次都想。

  可我每次伸手,都只穿過一片虛無。

  ………

  最難受的是那天。

  樂樂兩歲生日,高途買了小蛋糕,插上蠟燭。樂樂拍著手唱生日歌,唱得亂七八糟,高途就笑著跟著唱。

  吹完蠟燭,樂樂突然問:「爸爸,父親呢?」

  高途的笑容頓了一下。

  「父親……」他頓了頓,「在很遠的地方。」

  「他為什麼不來?」

  高途把樂樂抱到腿上。

  「因為父親不知道你在這裡。」他聲音很輕,「是爸爸不好,沒告訴他。」

  「那告訴他呀。」樂樂仰起臉,「告訴他,他就來了。」

  高途沒說話。他親了親樂樂的額頭,切了一小塊蛋糕遞過去:「吃蛋糕吧。」

  那天晚上,樂樂睡了以後,高途坐在客廳里,沒開燈。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半邊臉上。他手裡拿著手機,屏幕停在通訊錄的一頁。

  是沈文琅的號碼。

  他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很久,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微微發抖。

  最後他還是鎖了屏,把手機扔到沙發上。

  他低下頭,用手捂住臉。

  我沒看見他哭,但他肩膀在顫,呼吸聲又重又亂。

  我在他對面跪下——雖然沒意義——伸出手,虛虛地環住他。

  「高途。」我說,「對不起。」

  「對不起我說話那麼難聽。」

  「對不起我沒看出來你不舒服。」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扛了這麼久。」

  「你打我罵我都行,你回來……你回來好不好?」

  他當然聽不見。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抹了把臉。他站起來,走到樂樂房間,在床邊坐下,看著孩子熟睡的臉。

  「樂樂。」他自言自語,「爸爸不是不想找他……爸爸是怕。」

  「怕他不要你,不認你。」

  他俯身,在樂樂臉蛋上親了一下。

  「但爸爸把你養得很好,對不對?」他聲音哽咽,「你長得這麼好看,這麼乖……他要是見到你,一定會喜歡的。」

  我的視線模糊了。

  ………

  夢要醒了。

  我能感覺到身體在變輕,眼前的畫面開始泛白。

  最後一眼,是高途牽著三歲的樂樂去幼兒園。樂樂蹦蹦跳跳的,高途跟在他身後,笑得很溫柔。

  陽光很好,落在他們身上。

  然後一切都消失了。

  ……

  我猛地睜開眼睛。

  臥室里一片昏暗,身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我轉過頭。

  高途躺在我旁邊,睡得很熟。

  他一隻手搭在樂樂的小肚子上——樂樂睡在我們中間,小臉埋在枕頭裡,睡得正香。

  我盯著高途看了很久,然後輕輕起身,繞過樂樂,從背後抱住了他。

  高途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往我懷裡靠了靠:「……文琅?」

  「嗯。」我把臉埋在他頸窩,聲音發啞,「做噩夢了。」

  他半夢半醒地翻過身,手摸索著拍了拍我的背:「沒事,我在。」


  我抱緊他。

  「高途。」

  「嗯?」

  「我愛你。」

  他安靜了幾秒,然後笑了,眼睛都沒睜開:「…大半夜的,發什麼神經。」

  可他的手環住了我的腰。

  我閉上眼,感受著他的體溫,他的呼吸。

  不是虛影。

  不是夢。

  他在這裡,樂樂在這裡,我也在這裡。

  一直都在。

  窗外的天,一點點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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