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魔僧
八公山巔的金山寺佛堂，此時的瑞雲和尚法衣奢侈華麗，頭頂神佛一般的靈光圈，金光一條條放射而出，遮天蔽日，照耀山河大地，光芒的最外緣距離瑞雲本尊甚至達到了二十里之遙！
他如今的左膀右臂，首席居士妖狐曉月以及首席武僧狼妖法猛都低眉順眼，似是為瑞雲的法相震怖萬分。
「大師的法力竟然如此高深，怕是四階城隍級的神明也不過如此了。哪怕我家狐首塗容也是望塵莫及。」
曉月拍馬道。
「也是賴神靈護佑，加持於我，才能與淮南神通第一的大妖狐塗容比擬。
不如此，不能堅定大眾的信心！不能挫退宵小對本寺的覬覦！」
瑞雲傲然道。忽而，他向曉月問起了善祥，
「午時將至，那位善祥大畫師還未到金光寺嗎？——這番法會，萬眾對我信心如潮，她居功至偉。」
曉月歉然，以天機法門掐指算道，
「大畫師身嬌體弱，是登山人潮洶湧，微感不適，滯留於山腰。」
瑞雲和尚淡淡道，
「我自去見善祥賜福，爾等緊守洞天福地。不要再被混入信眾的歹人乘虛而入了。」
曉月、法猛唯唯稱是。
那瑞雲抬足，周身金光分出數縷，化成金蓮，托舉著他足不沾地，飄然而起。
佛堂外早有十六個金剛般的糾糾武僧，皆是一階上游，簇擁護衛著這高僧往山腰處的善祥而去。
待瑞雲遠去，佛堂忽而閃現數枚巴掌大小的懸浮鏡子，繞堂內外翻飛。
這是曉月用之窺探偵查的圓光鏡術，確認並無瑞雲留下的耳目了，他才向身畔的狼妖武僧法猛道，
「法猛，空門以和為師？」
「以正法為師。」
法猛合十道。
「現有魔僧，以佛法為幌子，暗拜邪神，塗炭百姓，觸犯天條，可是你師？」
法猛痛心道，
「佛敵非我師也。」
曉月又道，
「那魔僧可予你有恩：你本是山野狼妖，如今列名空門法將。這點因果，如何還他？」
法猛長嘆，
「五十年來，我護持金光寺，兢兢業業，不曾有失。若有因果，業已清償。
可恨，魔僧竟把我家狼王獻上的洞府交與羅剎群鬼，化成魔窟，唯有仇怨了。」
曉月一笑，
「好，好的很。等那『苦茶羅漢』的法脈，真正的禪宗高僧『寶鋤』到了，一定還你們洞府清朗。」
——言語間，狐會已經定下了秘密接管金光寺的可靠人選，卻與瑞雲出身的幽冥王菩薩支派迥然不同。
「南無妙法蓮華菩薩，南無達摩祖師，南無苦茶羅漢，南無寶鋤聖僧。」
那法猛誦念佛號畢，似是完成了對新山頭新主人的宣誓，圓睜一對狼妖金目，凝視曉月道，
「不過，那魔僧終究與我有一段善緣，曉月居士，我實在不能以利爪尖齒加諸他身。」
「完全不需要髒了我們的手。瓜熟蒂落，自然會有人跳出來終結瑞雲。
法猛，我們只需要保存實力，看著瑞雲遭到報應就是——護持好金光寺的洞府和資產，交給寶鋤聖僧，才是我們留在這裡唯一的使命。」
曉月流露出迷人的微笑，讓法猛徹底安然了下來。
——絕對不出手，就是曉月今日要貫徹的準則。包括修齊，若遭到瑞雲的侵犯，曉月也絕對不出手。
塗容分配了狐妖各自的權責，他怎麼好撈過界，犯同僚的忌諱呢？
……
另一邊，瑞雲和尚在十六金剛般武僧的簇擁下，向著山腰亭子的善祥緩緩移動。
他也不必用眼睛搜索善祥所在，在瑞雲的意識感應里，整個壽州，除了他這個汲取眾生情感的大磁石，還有一塊分流著眾生情感的小磁石，那便是善祥所在。
自上一番的日常法會，瑞雲就注意到了她。今次，容不得善祥再逃脫了。
瑞雲也並非不欲迅速，可一代高僧怎麼能藏頭露尾？凡是他所在，就是眾人矚目，最亮的光芒。
一路上經過的信徒紛紛跪拜，發誓願意獻出一切血肉財帛，也求大師開光賜福，來世好往生極樂淨土。
自己編造的大謊，自己得認下去。
瑞雲只得慢下來，滿口佛言佛語打發那些提供資糧的信徒，但他朝善祥的方向接近，依然堅定不變。
……
不用眼睛，善祥，和善祥共享星彩虹光的修齊，也能感知到瑞雲的趨近，他們是小磁石，魔僧就是大磁石。
「白燭，你們那個墨迦羅兵馬使什麼時候蹦出來？」
修齊問道。
雖然對這些三階高人他有起碼的放心，可真當氣勢洶洶的瑞雲越來越近，他也不免略有焦急。
「該來的，總會來的。」
倒是白燭負手，津津有味的欣賞起修齊和善祥筆下的兩幅菩薩畫來。
這兩幅畫神聖莊嚴，優美絕倫，自不用談。
更奇異的事，這一對狐主和狐憑，並不用任何顏料，各使一枝禿筆，便在絹本上染出靛藍之猙獰，鮮血之妖紅，蓮花之透白，黃金之閃耀。
這些色彩也非止於靜態，而是隨著觀測者的心意時刻流動，就像活物那般！
——不知這又是什麼塗容狐首傳授小妖狐的異術？
修齊和善祥借兩尊菩薩畫像，終於把各自虹光及時傾瀉，心身重新振作。
當善祥畫畫，心無旁騖，一切凡人時的心機俗氣一概遮沒，完全沉浸在畫境之中。
修齊則是模仿善祥，永遠遜她一籌，無法人畫合一，可也能分出心思觀測外界。
他在畫幽冥王菩薩的同時，左眼鏡瞳也在保持掃瞄四周景物、人物。
他們在偏僻山亭待了一個時辰，里里外外便有二十個陌生香客面孔有意無意的湊近窺伺。
修齊略用陰陽鏡一掃，便知這二十張面孔後面有羅剎鬼、有人偶——那是上一番突襲延壽坊之後的玄命上人殘餘勢力。
不過殘餘的有點多——他和白燭只斬首了玄命上人，幾十個羅剎鬼和近百的人偶都放過了。
想來，玄命一死，那些不肯散去的一階羅剎鬼會更加緊密的團結在瑞雲麾下，而沒了代理人，瑞雲對它們的控制也更直接了。
現在，埋伏在善祥邊上的就有這許多。自然，在其他八公山的要緊地方，名流權貴的身邊，瑞雲必定也埋伏了其他的羅剎鬼和人偶，
掃完周圍的這些釘子，修齊瞥了白燭一眼。
他是一階頂尖了，但仍然不是二十羅剎鬼和人偶一擁而上的對手。不過，現在他一點也不怕，他有蝙蝠畫皮，這些埋伏打不過還逃得了，還能帶著善祥跑。
他只是抱怨，身為貴客保鏢的白燭有義務替他們清理這些敗心情的妖魔，而不是光顧著賞畫。
「我們的兵馬已經上了八公山，一切都在五通會掌握之中。」
白燭讀懂了修齊的眼神，道。
儘管如此，修齊的這位保鏢依然沒有挪步清理的意思。
「嘭。」
「嘭。」
「嘭。」
此時，修齊卻聽得三聲悶響，在周圍乍生乍滅。
二十個畫皮包裹的妖魔里，有三個一階羅剎頭目同時各中了一隻閃電般過來的白羽箭。箭皆穿顱而過，立刻滅絕了羅剎鬼的生機。
沒有了領頭的，餘下扮成人類的人偶立時呆若木雞，沒有瑞雲本人的指令，是無法啟動了。
三發白羽箭是從八公山的山道兩側密林發出，原來五通會的兵馬也埋伏了進來，布置了頂高明的弓箭手。
他們也能鑑別出畫皮下的妖魔——墨迦羅麾下左將畢方君已經恢復，她本來就是玄火鑒的鑄造師，同樣也有看破邪魔的火眼金睛。
等修齊想明白，那三具羅剎鬼屍首也不見了。五通會的清道夫已經把它們清理乾淨，仿佛山道上從來沒有這些人物了。
——這時候，修齊的鏡瞳已經能看到，瑞雲的身影，簇擁他的十六個金剛般武僧的身影擺脫了無數的信眾，踏上了抵達亭子的冷僻山道，出現在修齊的視線盡頭。
魔僧瑞雲的目光向著修齊、善祥這邊投了過來。
而那沉浸畫中的善祥恍若不覺，她手頭的妙法蓮華菩薩已經完成，接過分了神修齊擱筆的那半截幽冥王菩薩，補起筆了。
由善祥給幽冥王菩薩點上洞徹邪魔和善惡的法眼。
頭頂佛光，如戴冠冕的瑞雲越過十六位武僧，大踏步向善祥和修齊走過來。
他無視這裡的一切二階高手，他的眼裡只有那塊妨礙他的小磁石。
「肅靜，迴避。」
「城隍巡境，庇佑四方。」
「驅邪鎮煞，百無禁忌。」
忽有一隊皂隸裝扮的漢子一面發出嘯聲，一面扛一乘八抬大轎，從密林里斜刺里殺出，橫生生截住瑞雲的來路。
那大轎子朱漆描金，轎頂如同寶塔。轎子端坐，是泥金彩塑的城隍尊神。
為首的轎夫，是紫黑臉膛，虬髯戟張的巨漢。五通會淮南兵馬使，三階高人，道門弟子，玄武法門修煉者，墨迦羅是也。
護著城隍爺塑像的則是一隻穿戴官袍的老貓。白帝眷族，壽州三階苗判官是也。
那瑞雲的眼皮一抖，足踏金蓮的腳步硬生生止住了。
而修齊的心也終於踏實了。
「我空門普度眾生，水陸法會，正大光明，不禁一切人等觀禮。
苗判官難得拔步登山，為何貓性不改，專揀獸道而行。擇正道，上我山巔大雄寶殿就是。」
那瑞雲合十道。
至於墨迦羅，瑞雲並不與這裡的五通會首領眼神交流。
沒有苗判官開具搜山令，墨迦羅縱有淮南第一武力，也動不了拳頭。
「走這小道，是給你們空門面子，不是給你面子。
——魔僧瑞雲，你包庇羅剎惡鬼，取人命煉邪寶，數十年來害人命數萬條，罪證確鑿如鐵。
我已開具了搜山令，還不認罪伏法，當上天是擺設嗎！」
苗判官毫不客氣，直接把修齊抄寫給五通會墨迦羅的金光寺黑材料都抖了出來。
這貓直接撕破了臉皮，還等什麼！
它就要挑撥墨迦羅硬上瑞雲！
不打二話，墨迦羅也是一步不停，走向了瑞雲，
「既然是你這魔僧求死，我今天便剷平了金光寺，掛上五通會的招牌！」
瑞雲的嘴角揚起蔑笑。
——修齊全神貫注，把鏡瞳當望遠鏡，從山亭那邊認真的看起戲來。
他如今的左膀右臂，首席居士妖狐曉月以及首席武僧狼妖法猛都低眉順眼，似是為瑞雲的法相震怖萬分。
「大師的法力竟然如此高深，怕是四階城隍級的神明也不過如此了。哪怕我家狐首塗容也是望塵莫及。」
曉月拍馬道。
「也是賴神靈護佑，加持於我，才能與淮南神通第一的大妖狐塗容比擬。
不如此，不能堅定大眾的信心！不能挫退宵小對本寺的覬覦！」
瑞雲傲然道。忽而，他向曉月問起了善祥，
「午時將至，那位善祥大畫師還未到金光寺嗎？——這番法會，萬眾對我信心如潮，她居功至偉。」
曉月歉然，以天機法門掐指算道，
「大畫師身嬌體弱，是登山人潮洶湧，微感不適，滯留於山腰。」
瑞雲和尚淡淡道，
「我自去見善祥賜福，爾等緊守洞天福地。不要再被混入信眾的歹人乘虛而入了。」
曉月、法猛唯唯稱是。
那瑞雲抬足，周身金光分出數縷，化成金蓮，托舉著他足不沾地，飄然而起。
佛堂外早有十六個金剛般的糾糾武僧，皆是一階上游，簇擁護衛著這高僧往山腰處的善祥而去。
待瑞雲遠去，佛堂忽而閃現數枚巴掌大小的懸浮鏡子，繞堂內外翻飛。
這是曉月用之窺探偵查的圓光鏡術，確認並無瑞雲留下的耳目了，他才向身畔的狼妖武僧法猛道，
「法猛，空門以和為師？」
「以正法為師。」
法猛合十道。
「現有魔僧，以佛法為幌子，暗拜邪神，塗炭百姓，觸犯天條，可是你師？」
法猛痛心道，
「佛敵非我師也。」
曉月又道，
「那魔僧可予你有恩：你本是山野狼妖，如今列名空門法將。這點因果，如何還他？」
法猛長嘆，
「五十年來，我護持金光寺，兢兢業業，不曾有失。若有因果，業已清償。
可恨，魔僧竟把我家狼王獻上的洞府交與羅剎群鬼，化成魔窟，唯有仇怨了。」
曉月一笑，
「好，好的很。等那『苦茶羅漢』的法脈，真正的禪宗高僧『寶鋤』到了，一定還你們洞府清朗。」
——言語間，狐會已經定下了秘密接管金光寺的可靠人選，卻與瑞雲出身的幽冥王菩薩支派迥然不同。
「南無妙法蓮華菩薩，南無達摩祖師，南無苦茶羅漢，南無寶鋤聖僧。」
那法猛誦念佛號畢，似是完成了對新山頭新主人的宣誓，圓睜一對狼妖金目，凝視曉月道，
「不過，那魔僧終究與我有一段善緣，曉月居士，我實在不能以利爪尖齒加諸他身。」
「完全不需要髒了我們的手。瓜熟蒂落，自然會有人跳出來終結瑞雲。
法猛，我們只需要保存實力，看著瑞雲遭到報應就是——護持好金光寺的洞府和資產，交給寶鋤聖僧，才是我們留在這裡唯一的使命。」
曉月流露出迷人的微笑，讓法猛徹底安然了下來。
——絕對不出手，就是曉月今日要貫徹的準則。包括修齊，若遭到瑞雲的侵犯，曉月也絕對不出手。
塗容分配了狐妖各自的權責，他怎麼好撈過界，犯同僚的忌諱呢？
……
另一邊，瑞雲和尚在十六金剛般武僧的簇擁下，向著山腰亭子的善祥緩緩移動。
他也不必用眼睛搜索善祥所在，在瑞雲的意識感應里，整個壽州，除了他這個汲取眾生情感的大磁石，還有一塊分流著眾生情感的小磁石，那便是善祥所在。
自上一番的日常法會，瑞雲就注意到了她。今次，容不得善祥再逃脫了。
瑞雲也並非不欲迅速，可一代高僧怎麼能藏頭露尾？凡是他所在，就是眾人矚目，最亮的光芒。
一路上經過的信徒紛紛跪拜，發誓願意獻出一切血肉財帛，也求大師開光賜福，來世好往生極樂淨土。
自己編造的大謊，自己得認下去。
瑞雲只得慢下來，滿口佛言佛語打發那些提供資糧的信徒，但他朝善祥的方向接近，依然堅定不變。
……
不用眼睛，善祥，和善祥共享星彩虹光的修齊，也能感知到瑞雲的趨近，他們是小磁石，魔僧就是大磁石。
「白燭，你們那個墨迦羅兵馬使什麼時候蹦出來？」
修齊問道。
雖然對這些三階高人他有起碼的放心，可真當氣勢洶洶的瑞雲越來越近，他也不免略有焦急。
「該來的，總會來的。」
倒是白燭負手，津津有味的欣賞起修齊和善祥筆下的兩幅菩薩畫來。
這兩幅畫神聖莊嚴，優美絕倫，自不用談。
更奇異的事，這一對狐主和狐憑，並不用任何顏料，各使一枝禿筆，便在絹本上染出靛藍之猙獰，鮮血之妖紅，蓮花之透白，黃金之閃耀。
這些色彩也非止於靜態，而是隨著觀測者的心意時刻流動，就像活物那般！
——不知這又是什麼塗容狐首傳授小妖狐的異術？
修齊和善祥借兩尊菩薩畫像，終於把各自虹光及時傾瀉，心身重新振作。
當善祥畫畫，心無旁騖，一切凡人時的心機俗氣一概遮沒，完全沉浸在畫境之中。
修齊則是模仿善祥，永遠遜她一籌，無法人畫合一，可也能分出心思觀測外界。
他在畫幽冥王菩薩的同時，左眼鏡瞳也在保持掃瞄四周景物、人物。
他們在偏僻山亭待了一個時辰，里里外外便有二十個陌生香客面孔有意無意的湊近窺伺。
修齊略用陰陽鏡一掃，便知這二十張面孔後面有羅剎鬼、有人偶——那是上一番突襲延壽坊之後的玄命上人殘餘勢力。
不過殘餘的有點多——他和白燭只斬首了玄命上人，幾十個羅剎鬼和近百的人偶都放過了。
想來，玄命一死，那些不肯散去的一階羅剎鬼會更加緊密的團結在瑞雲麾下，而沒了代理人，瑞雲對它們的控制也更直接了。
現在，埋伏在善祥邊上的就有這許多。自然，在其他八公山的要緊地方，名流權貴的身邊，瑞雲必定也埋伏了其他的羅剎鬼和人偶，
掃完周圍的這些釘子，修齊瞥了白燭一眼。
他是一階頂尖了，但仍然不是二十羅剎鬼和人偶一擁而上的對手。不過，現在他一點也不怕，他有蝙蝠畫皮，這些埋伏打不過還逃得了，還能帶著善祥跑。
他只是抱怨，身為貴客保鏢的白燭有義務替他們清理這些敗心情的妖魔，而不是光顧著賞畫。
「我們的兵馬已經上了八公山，一切都在五通會掌握之中。」
白燭讀懂了修齊的眼神，道。
儘管如此，修齊的這位保鏢依然沒有挪步清理的意思。
「嘭。」
「嘭。」
「嘭。」
此時，修齊卻聽得三聲悶響，在周圍乍生乍滅。
二十個畫皮包裹的妖魔里，有三個一階羅剎頭目同時各中了一隻閃電般過來的白羽箭。箭皆穿顱而過，立刻滅絕了羅剎鬼的生機。
沒有了領頭的，餘下扮成人類的人偶立時呆若木雞，沒有瑞雲本人的指令，是無法啟動了。
三發白羽箭是從八公山的山道兩側密林發出，原來五通會的兵馬也埋伏了進來，布置了頂高明的弓箭手。
他們也能鑑別出畫皮下的妖魔——墨迦羅麾下左將畢方君已經恢復，她本來就是玄火鑒的鑄造師，同樣也有看破邪魔的火眼金睛。
等修齊想明白，那三具羅剎鬼屍首也不見了。五通會的清道夫已經把它們清理乾淨，仿佛山道上從來沒有這些人物了。
——這時候，修齊的鏡瞳已經能看到，瑞雲的身影，簇擁他的十六個金剛般武僧的身影擺脫了無數的信眾，踏上了抵達亭子的冷僻山道，出現在修齊的視線盡頭。
魔僧瑞雲的目光向著修齊、善祥這邊投了過來。
而那沉浸畫中的善祥恍若不覺，她手頭的妙法蓮華菩薩已經完成，接過分了神修齊擱筆的那半截幽冥王菩薩，補起筆了。
由善祥給幽冥王菩薩點上洞徹邪魔和善惡的法眼。
頭頂佛光，如戴冠冕的瑞雲越過十六位武僧，大踏步向善祥和修齊走過來。
他無視這裡的一切二階高手，他的眼裡只有那塊妨礙他的小磁石。
「肅靜，迴避。」
「城隍巡境，庇佑四方。」
「驅邪鎮煞，百無禁忌。」
忽有一隊皂隸裝扮的漢子一面發出嘯聲，一面扛一乘八抬大轎，從密林里斜刺里殺出，橫生生截住瑞雲的來路。
那大轎子朱漆描金，轎頂如同寶塔。轎子端坐，是泥金彩塑的城隍尊神。
為首的轎夫，是紫黑臉膛，虬髯戟張的巨漢。五通會淮南兵馬使，三階高人，道門弟子，玄武法門修煉者，墨迦羅是也。
護著城隍爺塑像的則是一隻穿戴官袍的老貓。白帝眷族，壽州三階苗判官是也。
那瑞雲的眼皮一抖，足踏金蓮的腳步硬生生止住了。
而修齊的心也終於踏實了。
「我空門普度眾生，水陸法會，正大光明，不禁一切人等觀禮。
苗判官難得拔步登山，為何貓性不改，專揀獸道而行。擇正道，上我山巔大雄寶殿就是。」
那瑞雲合十道。
至於墨迦羅，瑞雲並不與這裡的五通會首領眼神交流。
沒有苗判官開具搜山令，墨迦羅縱有淮南第一武力，也動不了拳頭。
「走這小道，是給你們空門面子，不是給你面子。
——魔僧瑞雲，你包庇羅剎惡鬼，取人命煉邪寶，數十年來害人命數萬條，罪證確鑿如鐵。
我已開具了搜山令，還不認罪伏法，當上天是擺設嗎！」
苗判官毫不客氣，直接把修齊抄寫給五通會墨迦羅的金光寺黑材料都抖了出來。
這貓直接撕破了臉皮，還等什麼！
它就要挑撥墨迦羅硬上瑞雲！
不打二話，墨迦羅也是一步不停，走向了瑞雲，
「既然是你這魔僧求死，我今天便剷平了金光寺，掛上五通會的招牌！」
瑞雲的嘴角揚起蔑笑。
——修齊全神貫注，把鏡瞳當望遠鏡，從山亭那邊認真的看起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