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雙數夜
元月二十八日，這個晚上修齊要和孫壬九埋伏畫皮鬼，而在白晝他則在鑒寶坊的專屬屋子抓緊時間研究從牛首君那裡忽悠來的玄火鑒，既是提升應付畫皮鬼的戰力，也是提升自己的鏡瞳。
老樣子，嘗試把玄火鑒連接鏡瞳之前，先用水鏡術照照這件二階法器的來歷。
「浮光溯影，物印心痕。以水為鑑，照見前塵。」
在修齊兩隻眼睛裡，一位熟人浮現出來：是一位罩火紅色明霞大袍，翩然如鶴的赤發頎長明艷女子祭煉了玄火鑒。
她是畢方君，五通會鬼坊的法器閣主，道階為二。當年修齊出人頭地，代表狐會修復城隍廟的神秘破碎瓷瓶，五通會那邊也有這位畢方君的參與。
「這法器是城隍廟從五通會訂購的尖貨呀。
那麼，小鏡子，開始連接玄火鑒，優先同頻，解析次要。」
修齊命令道。
至於融合，小鏡子連一階青冥鏡都融合不了，就不要在二階玄火鑒上浪費時間了。
「遵命。」小鏡子道。
連接開始。有了同頻青冥鏡的經驗，鏡瞳這次同頻起玄火鑒，平緩而穩定，修齊的左眼眶不再有燒灼之痛。
「——透視生效；
——法力偵測生效；
——主動攻擊模式添加『火彈術』。」
連接青冥鏡時付出的學費，在連接玄火鑒的這一刻都得到了回報。
「嘀——嘀——嘀——」
小鏡子連響三聲，成功宣告：官產玄火鑒也成了她的外置掛件。
這一次修齊用玄火鑒映照自身，不必任何啟動咒語，在鏡靈的意識光幕上同時出現了數幅圖像：
修齊光身子的人形，修齊的六尺狐形，修齊全身狐形的骨骼和經脈圖像，包括左眼眶裡那枚完全取代血肉的鏡瞳實體。
不過，玄火鑒似乎無法洞徹鏡瞳的內部結構。對於二階法器，她依然是一個不可測度的神秘黑箱。
「如果主人需要，我可以根據資料庫的醫學數據，提供你的身體檢查報告。」小鏡子道。
「回到正題吧。顯示我的法力值。」修齊期待道。
「嘀——」
這一次，鏡靈不再是估算法力，意識光幕上第一次明白無誤的顯示出了修齊法力值。
儘管鏡瞳依然無法解析「法力」，但藉助外置的玄火鑒，她可以把修齊，修齊目前的夥伴和對手的實力都量化出來了。
這對依賴數據分析的鏡靈至關重要，
「目前主人法力值上限一千三百六十點法力，當前法力一千二百六十點。」
玄火鑒能看到兩種法力數值：一種是目標的總體上限，就像觀測到了容器本身；另一種是目標當前的法力，就像觀測到了容器里的水量。
修齊回想，鏡靈顯示自己下降的一百點法力，就是方才施放水鏡術耗去的一百點法力。
「也就是說，小鏡子你啟動玄火鑒的觀測模式時，和啟動青冥鏡的觀測模式時一樣，不需要消耗我的任何法力？」
修齊確認道。按照牛首君交付給自己玄火鑒的囑咐，自己本人啟動可是要消耗一百五十點法力，一道半的低級法術了。
「的確，目前確認：
有我在，可以無消耗啟動任何一二階寶鏡的觀測模式；
但驅動二階寶鏡的攻擊模式，只能減少主人一半的法力消耗。」
玄火鑒的攻擊模式就是「火彈術」，可以從一階到二階火彈術自由切換。
而它能施放的最強火彈術原本消耗法力六百點，這是最低檔次的二階法術消耗。
區區一階中上游法力的修齊本人持鏡施放，一天只能來上二發。但有了鏡瞳，他可以全力發出四道大火彈。
「你能精準控制大火彈的範圍與火候嗎？——別把房子燒起來。」
修齊詢問鏡靈道。
「包在我身上，我已建立完美的大火彈發射模型。
主人指哪，我就讓哪化成灰灰！
可邊上的花花草草一點都不傷害。」
小鏡子躍躍欲試，除了金光閃瞎，陰氣連擊，現在她真正借來了大殺器。
修齊的目光瞥向屋子裡一張磨損得不堪使用，但材質仍舊堅硬如鐵的紫檀木畫案。
這畫案夠寬敞，躺一對成年男女都足夠了。
反正要換掉，就它了。
「發！」他道，根本不需要任何口令，玄火鑒的鏡面陡如熔岩翻湧，一道箭頭般赤光倏忽從鏡面脫出，罩在那紫檀畫案。
「轟！」
赤焰籠罩整張紫檀畫案，就像昔日黃博士的幽藍狐火籠罩柳翠的蛇妖侍女那樣。
幾個眨眼，一張紫檀畫案就被這發大火彈吃得乾乾淨淨，迅速就燒到只剩下四個桌腿根！要是換上二個大活人，也是轉瞬燒光。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鏡靈的火精準收了。但是，剩下的桌腿根還被殘火引燃，繼續往周邊蔓延，濃煙也在屋子裡滾涌開來。
「咳。咳。」在被嗆死之前，修齊忙打開門窗，忙不迭的施放水月法門的甘露咒。
在院子外的人察覺之前，甘露咒的霖霖水霧總算把火勢在失控前熄滅了。
「嗚嗚，主人，我怎麼忘記了還會有煙，人和動物會窒息和中毒死亡。」
小鏡子自責道。
「誰讓你不會窒息和中毒，想不到我會呢？」
在意識光幕修齊白了他的蠢貨鏡靈一眼，吞下一枚還元丹補完法力。
這一發大火彈，消耗修齊法力三百點，滅火的大甘露咒也額外消耗他法力三百點。
原來紫檀畫案的地方只剩下一堆灰燼。在埋伏畫皮鬼之前，修齊還得把工作場所的失火痕跡抹除。
……
收拾好鑒寶坊意外的修齊在邀月樓與帶齊道具的孫壬九碰頭。
酒足飯飽之後，他們選了宿州城緩衝帶的鼓樓屋頂上蹲守，無論南城門還是西城門出了狀況，這裡位置適中，都能及時到場。
過了一更，打鼓人敲完本日最後一通鼓，宿州城門關閉，夜幕也完全降臨。除了稀稀落落的人家燈火，遊動的差人燈籠，這裡徹底成了黑暗統治的世界。
唯有兩隻夜視的妖狐為了功德點守望著。
期間，他們在鼓樓上俯瞰到了城隍廟武判官麾下的戴理游神帶著他的七頭黑犬巡夜路過，而他們的巡夜隊長牛首君還特意陪伴著戴理。
「今夜吃酒，竟然邂逅戴游神！
我渡劫不久，如何在二階修煉，還要向你這位前輩請教。
不如趁此夜，我們敘敘。倘若有惡鬼出沒，見到我們兩個二階，也不敢現身害民了。」
聽鼓樓下牛首君和戴理的攀談，他假裝偶遇，就此全程陪同，監視起了戴游神。
那戴理語氣冷淡，卻也無法逐客，也沒有絲毫被撞破隱秘勾當的惱怒。
戴理和牛首君邊巡邊聊，就此脫離了修齊和孫壬九的視線。
又只剩下修齊二人。
蹲守當然枯燥，但連平常懶散的孫壬九都沉住了氣，他修煉一刀兩斷一擊必殺的斬首刀術，就強調蓄力和忍耐，大大錘鍊了小胖狐狸的心境，甚至小便的尿感都壓了下去。
孫壬九能忍，修齊自然更能忍，他們又憋了一個時辰。
到了三更剛過去，事情忽然有了變化，而兩隻妖狐懸著的心也如釋重負。
——有一個佝僂的推貨車老頭兒，不緊不慢，從南城的方向往宿州的鼓樓這邊過來。
入夜的宿州並不是沒有行人，為發燒孩子買藥的爺爺，丈夫暴卒的婦人，狎妓而歸的浪子……
只是，單憑這個佝僂老頭兒本身的相貌足夠修齊下手了。
——他的這層皮就是鏡靈錄入的畫皮鬼諸多人皮之一。
千萬不要和修齊說，世界上有兩個一模一樣的雙胞胎老頭兒。哪怕是雙胞胎，鏡靈都能分辨出最細微的異同。
「我明，你暗。鏡光到時，是你下手之時。要活的。」修齊囑咐孫壬九道，順手給他施加了蜃氣樓裹體。
隱形的孫壬九點頭，無聲息的下樓，跟上佝僂老頭兒的後背。
修齊在兩面寶鏡里糾結了一會兒，最終先取出了青冥鏡。他怕玄火鑒的大火彈直接一擊，連人帶罪證把畫皮鬼燒乾淨，無法向牛首君邀功了。
佝僂老頭兒已經推貨車過了鼓樓，似乎要往宿州的西城門去。
「咻——」鏡靈直接啟動了青冥鏡的觀測模式和攻擊模式。
鼓樓上，修齊雙手高舉青冥鏡，鏡光連帶鏡光里蘊含的連發陰氣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打在了佝僂老頭兒的背上。
「咚！」
就像當頭一擊悶棍，連回首都來不及，佝僂老頭兒僵直的跌倒在地。
「哪裡的歹人！」
撲倒的老頭兒暴喝！他的聲音蒼老，中氣卻是與外表絕不相稱的充沛。
「喀！」
在這老頭兒的手指微屈，剛有擺脫僵直的跡象之前，又是一記力大勢沉的膝擊砸到他腰脊。
才掙紮起身到一半的老頭再度撲街。
孫壬九顯出了小山似的強壯身形，膝蓋壓著老頭的背脊，一口寶刀的刀背則死頂在老頭兒的脖頸上。
「咻——」
又是一道赤紅的光線照到了孫壬九壓制的佝僂老頭兒猙獰的臉上。
——修齊從青冥鏡換到了玄火鑒。
在青冥鏡里，修齊照不到佝僂老頭兒的原形。這張畫皮不是隱形不是幻術，青冥鏡無效。
於是，用透骨的玄火鑒，修齊看到了這個神秘人在佝僂老頭兒皮之下的本相。
「把這侏儒扒光，衣服扒了，畫皮也扒了。」
修齊向孫壬九道。
此時，他已經走下了鼓樓，端著玄火鑒來到了佝僂老頭兒面前。
鏡瞳顯示，此人的法力值在二千點，如假包換的一階頂尖。
但那又如何！修齊以有心算無心，照樣在此人法力絲毫未減時偷襲得手。
那個老頭兒望著玄火鑒里那個侏儒身軀，本來猙獰的臉變了幾變，煞氣大消。
——這個一階頂尖的畫皮鬼大概也瞧出修齊寶鏡的端倪，只要修齊念動一動，就是一發讓他灰灰的大火彈。
卻聽這老頭兒口中道，
「我是過路客，和你們宿州修士沒過節。」
修齊冷笑起來，
「你扒我們宿州人的皮，怎麼和我沒過節？」
「這皮是我付了三百文靈錢從五通會買的——你們宿州修士莫不是仙人跳，訛我這個外地的修士！」
被孫壬九像摘頭套那樣扒下了臉皮，這個暴露出來的陌生侏儒，反而罵罵咧咧起來。
老樣子，嘗試把玄火鑒連接鏡瞳之前，先用水鏡術照照這件二階法器的來歷。
「浮光溯影，物印心痕。以水為鑑，照見前塵。」
在修齊兩隻眼睛裡，一位熟人浮現出來：是一位罩火紅色明霞大袍，翩然如鶴的赤發頎長明艷女子祭煉了玄火鑒。
她是畢方君，五通會鬼坊的法器閣主，道階為二。當年修齊出人頭地，代表狐會修復城隍廟的神秘破碎瓷瓶，五通會那邊也有這位畢方君的參與。
「這法器是城隍廟從五通會訂購的尖貨呀。
那麼，小鏡子，開始連接玄火鑒，優先同頻，解析次要。」
修齊命令道。
至於融合，小鏡子連一階青冥鏡都融合不了，就不要在二階玄火鑒上浪費時間了。
「遵命。」小鏡子道。
連接開始。有了同頻青冥鏡的經驗，鏡瞳這次同頻起玄火鑒，平緩而穩定，修齊的左眼眶不再有燒灼之痛。
「——透視生效；
——法力偵測生效；
——主動攻擊模式添加『火彈術』。」
連接青冥鏡時付出的學費，在連接玄火鑒的這一刻都得到了回報。
「嘀——嘀——嘀——」
小鏡子連響三聲，成功宣告：官產玄火鑒也成了她的外置掛件。
這一次修齊用玄火鑒映照自身，不必任何啟動咒語，在鏡靈的意識光幕上同時出現了數幅圖像：
修齊光身子的人形，修齊的六尺狐形，修齊全身狐形的骨骼和經脈圖像，包括左眼眶裡那枚完全取代血肉的鏡瞳實體。
不過，玄火鑒似乎無法洞徹鏡瞳的內部結構。對於二階法器，她依然是一個不可測度的神秘黑箱。
「如果主人需要，我可以根據資料庫的醫學數據，提供你的身體檢查報告。」小鏡子道。
「回到正題吧。顯示我的法力值。」修齊期待道。
「嘀——」
這一次，鏡靈不再是估算法力，意識光幕上第一次明白無誤的顯示出了修齊法力值。
儘管鏡瞳依然無法解析「法力」，但藉助外置的玄火鑒，她可以把修齊，修齊目前的夥伴和對手的實力都量化出來了。
這對依賴數據分析的鏡靈至關重要，
「目前主人法力值上限一千三百六十點法力，當前法力一千二百六十點。」
玄火鑒能看到兩種法力數值：一種是目標的總體上限，就像觀測到了容器本身；另一種是目標當前的法力，就像觀測到了容器里的水量。
修齊回想，鏡靈顯示自己下降的一百點法力，就是方才施放水鏡術耗去的一百點法力。
「也就是說，小鏡子你啟動玄火鑒的觀測模式時，和啟動青冥鏡的觀測模式時一樣，不需要消耗我的任何法力？」
修齊確認道。按照牛首君交付給自己玄火鑒的囑咐，自己本人啟動可是要消耗一百五十點法力，一道半的低級法術了。
「的確，目前確認：
有我在，可以無消耗啟動任何一二階寶鏡的觀測模式；
但驅動二階寶鏡的攻擊模式，只能減少主人一半的法力消耗。」
玄火鑒的攻擊模式就是「火彈術」，可以從一階到二階火彈術自由切換。
而它能施放的最強火彈術原本消耗法力六百點，這是最低檔次的二階法術消耗。
區區一階中上游法力的修齊本人持鏡施放，一天只能來上二發。但有了鏡瞳，他可以全力發出四道大火彈。
「你能精準控制大火彈的範圍與火候嗎？——別把房子燒起來。」
修齊詢問鏡靈道。
「包在我身上，我已建立完美的大火彈發射模型。
主人指哪，我就讓哪化成灰灰！
可邊上的花花草草一點都不傷害。」
小鏡子躍躍欲試，除了金光閃瞎，陰氣連擊，現在她真正借來了大殺器。
修齊的目光瞥向屋子裡一張磨損得不堪使用，但材質仍舊堅硬如鐵的紫檀木畫案。
這畫案夠寬敞，躺一對成年男女都足夠了。
反正要換掉，就它了。
「發！」他道，根本不需要任何口令，玄火鑒的鏡面陡如熔岩翻湧，一道箭頭般赤光倏忽從鏡面脫出，罩在那紫檀畫案。
「轟！」
赤焰籠罩整張紫檀畫案，就像昔日黃博士的幽藍狐火籠罩柳翠的蛇妖侍女那樣。
幾個眨眼，一張紫檀畫案就被這發大火彈吃得乾乾淨淨，迅速就燒到只剩下四個桌腿根！要是換上二個大活人，也是轉瞬燒光。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鏡靈的火精準收了。但是，剩下的桌腿根還被殘火引燃，繼續往周邊蔓延，濃煙也在屋子裡滾涌開來。
「咳。咳。」在被嗆死之前，修齊忙打開門窗，忙不迭的施放水月法門的甘露咒。
在院子外的人察覺之前，甘露咒的霖霖水霧總算把火勢在失控前熄滅了。
「嗚嗚，主人，我怎麼忘記了還會有煙，人和動物會窒息和中毒死亡。」
小鏡子自責道。
「誰讓你不會窒息和中毒，想不到我會呢？」
在意識光幕修齊白了他的蠢貨鏡靈一眼，吞下一枚還元丹補完法力。
這一發大火彈，消耗修齊法力三百點，滅火的大甘露咒也額外消耗他法力三百點。
原來紫檀畫案的地方只剩下一堆灰燼。在埋伏畫皮鬼之前，修齊還得把工作場所的失火痕跡抹除。
……
收拾好鑒寶坊意外的修齊在邀月樓與帶齊道具的孫壬九碰頭。
酒足飯飽之後，他們選了宿州城緩衝帶的鼓樓屋頂上蹲守，無論南城門還是西城門出了狀況，這裡位置適中，都能及時到場。
過了一更，打鼓人敲完本日最後一通鼓，宿州城門關閉，夜幕也完全降臨。除了稀稀落落的人家燈火，遊動的差人燈籠，這裡徹底成了黑暗統治的世界。
唯有兩隻夜視的妖狐為了功德點守望著。
期間，他們在鼓樓上俯瞰到了城隍廟武判官麾下的戴理游神帶著他的七頭黑犬巡夜路過，而他們的巡夜隊長牛首君還特意陪伴著戴理。
「今夜吃酒，竟然邂逅戴游神！
我渡劫不久，如何在二階修煉，還要向你這位前輩請教。
不如趁此夜，我們敘敘。倘若有惡鬼出沒，見到我們兩個二階，也不敢現身害民了。」
聽鼓樓下牛首君和戴理的攀談，他假裝偶遇，就此全程陪同，監視起了戴游神。
那戴理語氣冷淡，卻也無法逐客，也沒有絲毫被撞破隱秘勾當的惱怒。
戴理和牛首君邊巡邊聊，就此脫離了修齊和孫壬九的視線。
又只剩下修齊二人。
蹲守當然枯燥，但連平常懶散的孫壬九都沉住了氣，他修煉一刀兩斷一擊必殺的斬首刀術，就強調蓄力和忍耐，大大錘鍊了小胖狐狸的心境，甚至小便的尿感都壓了下去。
孫壬九能忍，修齊自然更能忍，他們又憋了一個時辰。
到了三更剛過去，事情忽然有了變化，而兩隻妖狐懸著的心也如釋重負。
——有一個佝僂的推貨車老頭兒，不緊不慢，從南城的方向往宿州的鼓樓這邊過來。
入夜的宿州並不是沒有行人，為發燒孩子買藥的爺爺，丈夫暴卒的婦人，狎妓而歸的浪子……
只是，單憑這個佝僂老頭兒本身的相貌足夠修齊下手了。
——他的這層皮就是鏡靈錄入的畫皮鬼諸多人皮之一。
千萬不要和修齊說，世界上有兩個一模一樣的雙胞胎老頭兒。哪怕是雙胞胎，鏡靈都能分辨出最細微的異同。
「我明，你暗。鏡光到時，是你下手之時。要活的。」修齊囑咐孫壬九道，順手給他施加了蜃氣樓裹體。
隱形的孫壬九點頭，無聲息的下樓，跟上佝僂老頭兒的後背。
修齊在兩面寶鏡里糾結了一會兒，最終先取出了青冥鏡。他怕玄火鑒的大火彈直接一擊，連人帶罪證把畫皮鬼燒乾淨，無法向牛首君邀功了。
佝僂老頭兒已經推貨車過了鼓樓，似乎要往宿州的西城門去。
「咻——」鏡靈直接啟動了青冥鏡的觀測模式和攻擊模式。
鼓樓上，修齊雙手高舉青冥鏡，鏡光連帶鏡光里蘊含的連發陰氣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打在了佝僂老頭兒的背上。
「咚！」
就像當頭一擊悶棍，連回首都來不及，佝僂老頭兒僵直的跌倒在地。
「哪裡的歹人！」
撲倒的老頭兒暴喝！他的聲音蒼老，中氣卻是與外表絕不相稱的充沛。
「喀！」
在這老頭兒的手指微屈，剛有擺脫僵直的跡象之前，又是一記力大勢沉的膝擊砸到他腰脊。
才掙紮起身到一半的老頭再度撲街。
孫壬九顯出了小山似的強壯身形，膝蓋壓著老頭的背脊，一口寶刀的刀背則死頂在老頭兒的脖頸上。
「咻——」
又是一道赤紅的光線照到了孫壬九壓制的佝僂老頭兒猙獰的臉上。
——修齊從青冥鏡換到了玄火鑒。
在青冥鏡里，修齊照不到佝僂老頭兒的原形。這張畫皮不是隱形不是幻術，青冥鏡無效。
於是，用透骨的玄火鑒，修齊看到了這個神秘人在佝僂老頭兒皮之下的本相。
「把這侏儒扒光，衣服扒了，畫皮也扒了。」
修齊向孫壬九道。
此時，他已經走下了鼓樓，端著玄火鑒來到了佝僂老頭兒面前。
鏡瞳顯示，此人的法力值在二千點，如假包換的一階頂尖。
但那又如何！修齊以有心算無心，照樣在此人法力絲毫未減時偷襲得手。
那個老頭兒望著玄火鑒里那個侏儒身軀，本來猙獰的臉變了幾變，煞氣大消。
——這個一階頂尖的畫皮鬼大概也瞧出修齊寶鏡的端倪，只要修齊念動一動，就是一發讓他灰灰的大火彈。
卻聽這老頭兒口中道，
「我是過路客，和你們宿州修士沒過節。」
修齊冷笑起來，
「你扒我們宿州人的皮，怎麼和我沒過節？」
「這皮是我付了三百文靈錢從五通會買的——你們宿州修士莫不是仙人跳，訛我這個外地的修士！」
被孫壬九像摘頭套那樣扒下了臉皮，這個暴露出來的陌生侏儒，反而罵罵咧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