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單數夜
下一個單數夜的巡夜來到，下一個單數夜的巡夜過去。畫皮鬼仍然沒有蹤跡，也沒有出白事的人家變鬼，沒有要驅離的精怪。
下下個單數夜的巡夜來到了。
修齊這次出門，心頭微覺沉重和緊張。按照他和鏡靈的統計，這夜有極大概率畫皮鬼會出沒。
運氣好的話，他們會拿到畫皮鬼的功德點；運氣不好的話，就多一戶人家被禍害。
「修齊哥，這三盒餐飯你領去。自用之外，給孫壬九，也給牛首君隊長一盒。記得對牛首君說，是你妹妹陸善祥親手做的。」
出門前，善祥交付給修齊三盒夜宵。修齊明白她的心思，這是疏通牛首君，加她一個採風幽冥世界的志願者名額。
「等我和孫壬九抓到畫皮鬼，街面太平了，就帶你逛逛晚上的宿州。」修齊再次給善祥承諾完，便速速溜出了塾學。
在運河南岸碼頭，他與孫壬九，牛首君匯合，帶頭巡夜。
「牛首君，我恐怕今天這夜畫皮鬼要按捺不住了。」
這一件他心心念念又關乎人命的事，修齊務必知會。
「嗯，今夜我們多巡幾遍城，巡五遍。」牛首君道。雖然不似修齊會統計，他憑經驗也有預感。
這樣，這三個巡夜人不斷從西城門到南城門往返，不知覺到了雞鳴的時分，卻又是一晚上宿州平安，畫皮鬼無影無蹤。
費了一夜腿腳的三人挑了一座南城荒宅，修齊擺開善祥做的夜宵，分享給牛首君和孫壬九。
孫壬九用他的狼吞虎咽肯定了善祥色香味俱全的手藝。
那牛首君卻不用食物，他摘下牛頭面具，顯出一張紫黑方正的男子臉膛，他只取用善祥自釀的甜米酒。倒不是怕有受賄嫌疑，牛首君坦誠道，
「人間的飲食我吃不了，平常汲取地脈陰氣。這酒氣倒香氣醇厚，可以養我之身。」
初升的陽光灑在牛首君的身軀上，一點也瞧不出對他有什麼損害。
但話裡頭的意思，已經表明了他和馬面君、戴理都不同，是一個鬼修，一個修煉到了尋常陽光不能妨礙的深湛鬼修。
「那我往後讓妹妹善祥多做點酒水。到了春天，請你喝梅子酒；到了秋天，請你喝藥酒。」
已經見過了鬼，再見到了貨真價實的鬼修，修齊就不太驚訝了，他和牛首君碰了碰杯盞。
「從前，我是異地的一隻怨魂，因打抱不平，為惡人所害，得文判官相助完畢了心愿，但沒有消散。
文判官誇讚我有福德，就授我鬼修法門，隨他到宿州任職，提攜我從陰兵做到游神。
宿州出了畫皮鬼四個月，害人無數，我到現在都抓不到它。真是辜負了文判官的重託。」
牛首君沒有飯吃，光喝飲料，很快懊惱起來。
「說不定那畫皮鬼見我們巡夜的太勤快，被我們嚇走了；
也說不定那畫皮鬼作惡太多，劫數到了，直接被雷劈死在城裡哪一個廢宅。
——牛老大，改天我們巡夜時找找城南的廢宅有什麼惡鬼屍首。今天天要大亮了，我還要回爪牙堂補覺，修齊哥要回鑒寶坊補覺。」
孫壬九也分出吃飯的心思，和牛首君邊碰杯，邊談自己的想法。
「哈哈，要是那畫皮鬼真這樣遭了天譴，倒是好事。我們的確該在下一次巡夜的時辰找找；
就怕那鬼逃竄到別州——人間所有的城隍廟互不統屬，也不通氣。別州不知曉我們的卷宗，得受二遍畫皮鬼的災。」
牛首君慶幸了會，又感慨起來。
默默聽著的修齊也懊惱起來，他只想要一個結果
——畫皮鬼的首級落到自己手上，二百點以上的功德也落到自己手上。
「說起來，全宿州也不是牛老大一人擔著的，城隍廟又不是只你一個游神。
雙數夜，是哪一路游神帶隊巡夜的？沒抓到畫皮鬼，他們也得有一半責任！」
當修齊忿忿的說出這句話，他忽然愣了一愣，然後注視起牛首君，那牛首君被修齊看得一愣，隨即也沉思起來。
「你們為什麼都發呆不說話了？」孫壬九摸不著頭腦道。
此時，修齊像發現了什麼盲點，在意識光幕里重新調取畫皮鬼的卷宗。他過去只關注了案發的地點，沒有仔細檢查時間。不是案發的時間間隔，而是案發的具體日期。
「小鏡子，排比畫皮鬼殘害民戶的日子，是單數夜？還是雙數夜？」
修齊肅然道。
「報告主人，十起剝皮兇案，開頭一起在單數夜。此後九起，都在雙數夜。」
小鏡子給出了明確無比的結論。
修齊無法責怪她過去為什麼沒想到。作為鏡靈，沒有主人的指示，她並不能擅自主動思考。
那修齊也不會責怪過去的自己，反正現在的自己有了新的突破點，
「牛老大，在單數夜，恐怕我們永遠遇不到畫皮鬼。
那個畫皮鬼總是在那個雙數夜巡邏的游神當班的時候犯案，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巧合吧。
——最好不是巧合，沒有城隍廟的游神和畫皮鬼勾結的事情。
不如，您向文判官申請調班，這個雙數夜，也是我們來巡邏，如何？」
牛首君明白了修齊的意思。他立刻取出自己儲物袋的案子卷宗，仔細覆核了一遍，不禁狠狠敲起自己腦袋來，
「我怎麼沒想到這個疑點？！
——在雙數夜巡邏的游神是武判官麾下的戴理游神。
——可是，戴游神雖然和我們派系不同，也有公正之名，斬妖功績，絕不至於和剝皮的惡鬼勾結吧。
況且，宿州大城，人海茫茫，惡鬼狡猾，四個月戴游神找不到畫皮鬼，未必是有什麼隱情。
——申請調班……也有障礙。
本來就是兩位判官不對付，劃清楚了兩不干涉的界限。現在我們突然要改巡邏的班期，那邊不容易答應呀。」
想著想著，牛首君焦急了起來。
修齊也想到了更多的麻煩。
——戴理，除了剋扣過自己一些功德，的確不太像是惡徒。
去年修齊陷入貝娘子手下水怪包圍，還是戴理髮箭搭救了自己性命。
黑水澤圍剿柳翠大蛇妖，戴理還浴血奮戰，英勇負傷。
——要說這四個月，戴理大半時間在養黑水澤時的傷，沒兼顧好巡夜工作，也不是不可能。
無論如何，只有突然調班，換上自己絕對信賴的人，才能讓畫皮鬼，讓畫皮鬼的庇護者措手不及。
可牛首君申請調班，必走流程。一走流程，就給了畫皮鬼可能的後台應對的時間。
或者畫皮鬼真的得到線報遁逃了，或者從此它也換到單數夜作案了。
「牛老大，那你不必今日向城隍廟申請調班，只須秘密稟告文判官。
今晚，這個戴理當班的雙數夜，由我和孫壬九埋伏那個畫皮鬼。
要是今晚被我們抓到了畫皮鬼，什麼都清楚。」
修齊道。
——只要畫皮鬼還在宿州城，按照統計規律，無論如何它今晚上必定要出來做案了。惡鬼之所以為惡鬼，就在於它無法壓抑吃人的惡性。
「我不能讓你們二個小輩獨自面對一階頂尖的畫皮鬼。
要是畫皮鬼後面還有更大的靠山，你們的狐會也來不及幫你們。
我和你們一道埋伏。」
牛首君攥緊拳頭道。
「你當無事發生，暗地盯著戴游神，我們就無人打擾了。
要是再把二階玄火鑒借我，我和孫壬九就有十成把握抓住畫皮鬼。
——我可連二階頂尖大妖柳翠的首級都斬下來過。」
修齊堅持道。
——沒有牛首君到場，就少一個人分功德，只有修齊和孫壬九拿全額的畫皮鬼功德。
但修齊不是瞎浪，當鏡靈連接起二階玄火鑒，的確能讓他們二人組的戰力大為提升。
牛首君沉默了良久，終於下了決心，把那高階寶鏡鄭重交付給了修齊，
「我明白你立功的心，也信你們狐會的能耐。
但切記，同樣要顧全人命。今晚上，你們遇到畫皮鬼之後，再不許有宿州百姓喪在它手裡了。
擒拿畫皮鬼之後，無論它死活，一切事情我擔著。」
修齊無言，平靜的施禮謝過。
「痛快。很久沒激戰過了。」
孫壬九摩拳擦掌道。
下下個單數夜的巡夜來到了。
修齊這次出門，心頭微覺沉重和緊張。按照他和鏡靈的統計，這夜有極大概率畫皮鬼會出沒。
運氣好的話，他們會拿到畫皮鬼的功德點；運氣不好的話，就多一戶人家被禍害。
「修齊哥，這三盒餐飯你領去。自用之外，給孫壬九，也給牛首君隊長一盒。記得對牛首君說，是你妹妹陸善祥親手做的。」
出門前，善祥交付給修齊三盒夜宵。修齊明白她的心思，這是疏通牛首君，加她一個採風幽冥世界的志願者名額。
「等我和孫壬九抓到畫皮鬼，街面太平了，就帶你逛逛晚上的宿州。」修齊再次給善祥承諾完，便速速溜出了塾學。
在運河南岸碼頭，他與孫壬九，牛首君匯合，帶頭巡夜。
「牛首君，我恐怕今天這夜畫皮鬼要按捺不住了。」
這一件他心心念念又關乎人命的事，修齊務必知會。
「嗯，今夜我們多巡幾遍城，巡五遍。」牛首君道。雖然不似修齊會統計，他憑經驗也有預感。
這樣，這三個巡夜人不斷從西城門到南城門往返，不知覺到了雞鳴的時分，卻又是一晚上宿州平安，畫皮鬼無影無蹤。
費了一夜腿腳的三人挑了一座南城荒宅，修齊擺開善祥做的夜宵，分享給牛首君和孫壬九。
孫壬九用他的狼吞虎咽肯定了善祥色香味俱全的手藝。
那牛首君卻不用食物，他摘下牛頭面具，顯出一張紫黑方正的男子臉膛，他只取用善祥自釀的甜米酒。倒不是怕有受賄嫌疑，牛首君坦誠道，
「人間的飲食我吃不了，平常汲取地脈陰氣。這酒氣倒香氣醇厚，可以養我之身。」
初升的陽光灑在牛首君的身軀上，一點也瞧不出對他有什麼損害。
但話裡頭的意思，已經表明了他和馬面君、戴理都不同，是一個鬼修，一個修煉到了尋常陽光不能妨礙的深湛鬼修。
「那我往後讓妹妹善祥多做點酒水。到了春天，請你喝梅子酒；到了秋天，請你喝藥酒。」
已經見過了鬼，再見到了貨真價實的鬼修，修齊就不太驚訝了，他和牛首君碰了碰杯盞。
「從前，我是異地的一隻怨魂，因打抱不平，為惡人所害，得文判官相助完畢了心愿，但沒有消散。
文判官誇讚我有福德，就授我鬼修法門，隨他到宿州任職，提攜我從陰兵做到游神。
宿州出了畫皮鬼四個月，害人無數，我到現在都抓不到它。真是辜負了文判官的重託。」
牛首君沒有飯吃，光喝飲料，很快懊惱起來。
「說不定那畫皮鬼見我們巡夜的太勤快，被我們嚇走了；
也說不定那畫皮鬼作惡太多，劫數到了，直接被雷劈死在城裡哪一個廢宅。
——牛老大，改天我們巡夜時找找城南的廢宅有什麼惡鬼屍首。今天天要大亮了，我還要回爪牙堂補覺，修齊哥要回鑒寶坊補覺。」
孫壬九也分出吃飯的心思，和牛首君邊碰杯，邊談自己的想法。
「哈哈，要是那畫皮鬼真這樣遭了天譴，倒是好事。我們的確該在下一次巡夜的時辰找找；
就怕那鬼逃竄到別州——人間所有的城隍廟互不統屬，也不通氣。別州不知曉我們的卷宗，得受二遍畫皮鬼的災。」
牛首君慶幸了會，又感慨起來。
默默聽著的修齊也懊惱起來，他只想要一個結果
——畫皮鬼的首級落到自己手上，二百點以上的功德也落到自己手上。
「說起來，全宿州也不是牛老大一人擔著的，城隍廟又不是只你一個游神。
雙數夜，是哪一路游神帶隊巡夜的？沒抓到畫皮鬼，他們也得有一半責任！」
當修齊忿忿的說出這句話，他忽然愣了一愣，然後注視起牛首君，那牛首君被修齊看得一愣，隨即也沉思起來。
「你們為什麼都發呆不說話了？」孫壬九摸不著頭腦道。
此時，修齊像發現了什麼盲點，在意識光幕里重新調取畫皮鬼的卷宗。他過去只關注了案發的地點，沒有仔細檢查時間。不是案發的時間間隔，而是案發的具體日期。
「小鏡子，排比畫皮鬼殘害民戶的日子，是單數夜？還是雙數夜？」
修齊肅然道。
「報告主人，十起剝皮兇案，開頭一起在單數夜。此後九起，都在雙數夜。」
小鏡子給出了明確無比的結論。
修齊無法責怪她過去為什麼沒想到。作為鏡靈，沒有主人的指示，她並不能擅自主動思考。
那修齊也不會責怪過去的自己，反正現在的自己有了新的突破點，
「牛老大，在單數夜，恐怕我們永遠遇不到畫皮鬼。
那個畫皮鬼總是在那個雙數夜巡邏的游神當班的時候犯案，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巧合吧。
——最好不是巧合，沒有城隍廟的游神和畫皮鬼勾結的事情。
不如，您向文判官申請調班，這個雙數夜，也是我們來巡邏，如何？」
牛首君明白了修齊的意思。他立刻取出自己儲物袋的案子卷宗，仔細覆核了一遍，不禁狠狠敲起自己腦袋來，
「我怎麼沒想到這個疑點？！
——在雙數夜巡邏的游神是武判官麾下的戴理游神。
——可是，戴游神雖然和我們派系不同，也有公正之名，斬妖功績，絕不至於和剝皮的惡鬼勾結吧。
況且，宿州大城，人海茫茫，惡鬼狡猾，四個月戴游神找不到畫皮鬼，未必是有什麼隱情。
——申請調班……也有障礙。
本來就是兩位判官不對付，劃清楚了兩不干涉的界限。現在我們突然要改巡邏的班期，那邊不容易答應呀。」
想著想著，牛首君焦急了起來。
修齊也想到了更多的麻煩。
——戴理，除了剋扣過自己一些功德，的確不太像是惡徒。
去年修齊陷入貝娘子手下水怪包圍，還是戴理髮箭搭救了自己性命。
黑水澤圍剿柳翠大蛇妖，戴理還浴血奮戰，英勇負傷。
——要說這四個月，戴理大半時間在養黑水澤時的傷，沒兼顧好巡夜工作，也不是不可能。
無論如何，只有突然調班，換上自己絕對信賴的人，才能讓畫皮鬼，讓畫皮鬼的庇護者措手不及。
可牛首君申請調班，必走流程。一走流程，就給了畫皮鬼可能的後台應對的時間。
或者畫皮鬼真的得到線報遁逃了，或者從此它也換到單數夜作案了。
「牛老大，那你不必今日向城隍廟申請調班，只須秘密稟告文判官。
今晚，這個戴理當班的雙數夜，由我和孫壬九埋伏那個畫皮鬼。
要是今晚被我們抓到了畫皮鬼，什麼都清楚。」
修齊道。
——只要畫皮鬼還在宿州城，按照統計規律，無論如何它今晚上必定要出來做案了。惡鬼之所以為惡鬼，就在於它無法壓抑吃人的惡性。
「我不能讓你們二個小輩獨自面對一階頂尖的畫皮鬼。
要是畫皮鬼後面還有更大的靠山，你們的狐會也來不及幫你們。
我和你們一道埋伏。」
牛首君攥緊拳頭道。
「你當無事發生，暗地盯著戴游神，我們就無人打擾了。
要是再把二階玄火鑒借我，我和孫壬九就有十成把握抓住畫皮鬼。
——我可連二階頂尖大妖柳翠的首級都斬下來過。」
修齊堅持道。
——沒有牛首君到場，就少一個人分功德，只有修齊和孫壬九拿全額的畫皮鬼功德。
但修齊不是瞎浪，當鏡靈連接起二階玄火鑒，的確能讓他們二人組的戰力大為提升。
牛首君沉默了良久，終於下了決心，把那高階寶鏡鄭重交付給了修齊，
「我明白你立功的心，也信你們狐會的能耐。
但切記，同樣要顧全人命。今晚上，你們遇到畫皮鬼之後，再不許有宿州百姓喪在它手裡了。
擒拿畫皮鬼之後，無論它死活，一切事情我擔著。」
修齊無言，平靜的施禮謝過。
「痛快。很久沒激戰過了。」
孫壬九摩拳擦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