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追尋
此時，宿州運河的另一端，另一艘大船上。
八個城隍廟來的鬼吏一路無言，到了船上更像是泥塑木胎那樣。甚至船到河中央，就不再動槳了。
修齊的直覺有點不妙。
幸好，作為一個視此世界為旅站的穿越者，他養成了儲物袋不離身，時刻準備跑路的好習慣。一切應付意外的家當和丹符器都在手頭吶。
「城隍廟既然有急事，就不該在渡船上耽擱。
——你們是何方狂徒？膽敢偽裝鬼吏，知道後果嗎？」
黃博士也醒悟過來，開口訓斥。他也隨身攜帶了儲物袋，也是有閱歷的老狐狸。
並沒有任何答覆。
一旦黃博士開口，便觸發了這八個偽裝鬼吏的襲擊指令。
「蚩——蚩——」
挨著黃博士和修齊最近的兩個怪人已經搭向了他們，怪人們的指爪紫黑腥臭，都是沾之化骨的劇毒。
「叱——叱——」
一口霜寒寶刀跳出了儲物袋，早就蓄勢待發的修齊先於人偶圓掄兩下，刀發出兩聲清嘯，這前後兩個怪人的肩膀下就都沒東西了。
——己三寶刀已經由鐵匠狐妖鐵老七重鑄完畢，切它們如同切泥巴。
但這兩個怪人沒有任何痛苦的神情，肢體的斷口處也沒有任何血跡濺出，反而顯出和血肉混合在一塊兒的機關零件。
它們還能戰。
怪人們一腿支地，另一腿如鞭高抬，手可作刀，腿也可作刀。
「人偶？」
修齊念動，狐妖妖力驟然解放，雲朵似的妖氣噴薄而出，猛推開前後的人偶。
緊接著，六尺高的狐妖身從妖風裡鑽出，修齊的己三寶刀威勢更烈，把正前的人偶自膝關節以下盡數削離，不得移動；而他與身等長的狐尾，則從妖風的另一頭鑽出，把後方的人偶噗通掃入水裡。
此時，黃博士早靈巧的跳上船的頂棚，從他長袖口裡一條遍布荊棘的藤蔓宛如長蛇那樣蜿蜒探出。
「青木法門·荊棘藤蔓。」
荊棘藤蔓短時間就延長到一丈八尺，以船頂棚為圓心，揮舞成了一個圓陣。
從更外圍襲來的六個人偶觸上荊藤，就停滯了下來。
而更多的荊棘藤蔓從主藤蔓孳生，一個挨一個把人偶纏繞束縛，縱橫交錯的鎖死關節。
這場戰鬥頃刻結束，全部人偶靜待處置。
黃博士和修齊沒有出一滴汗，但臉色全難看起來。
——他們是被誰欺騙了？欺騙者目的何在？
修齊搜出早前人偶召喚他們的那道城隍廟手令，讓鏡瞳再掃瞄了一遍。結果和黃博士的結論一致：九成九為真。
——不會真是城隍廟翻臉要滅狐會吧？
「浮光溯影，物印心痕。以水為鑑，照見前塵。」
修齊施放水鏡術。
全新的景象出現：某個全然未知的洞府，隱有水聲響動。洞府的一間閨閣，一張大畫案邊，一個熟媚的青衫婦人正完畢了一份城隍廟署名的偽作文書。
「成敗全在此一舉。」
是柳翠，她的霜臉俱是恨意，自言自語道。
「這個蛇妖吃過很多人類精英，她是用前宿州第一畫師的技藝製作了假手令。」
修齊道。
當時，他偶然一念，用水鏡術察覺了柳翠指使善祥製作偽畫；今次，他偶然鬆懈沒用水鏡術，栽了柳翠的跟頭，還了回去。
「柳翠為什麼敢回來？
要殺我們，她自己出手更好，何必用人偶？
她又從哪裡得到這些怪誕人偶？她一個野生妖怪哪會這麼多伎倆？」
黃博士大惑不解。
「善祥？」
修齊隱然有了一個不妙的猜測。
「善祥對塗狐首重要，是塗狐首要栽培善祥做大宋皇帝畫院的首席，成為我們狐會在汴京發展的樁子。
現在善祥對柳翠又有什麼重要？柳翠已經被塗狐首大損法力，吃了善祥也不夠她滿階突破，根本不值得柳翠冒著被狐會圍殺的風險自投羅網。」
黃博士道。
修齊不言語，用水鏡術映照一眾被俘虜的人偶。
這些人偶雖然只有一階下游能耐，但過於奇怪，是連狐會鬼坊的交易單上都沒有的商品。
修齊直接映照它們的製作者根底，挖掘是哪一個黑幕在幫助柳翠。
——這一次水鏡既給出了答案，又沒給出答案：
所有的水鏡景象一律漆黑一片，就像徹底無光的黑水潭。
修齊想到了當日劫走柳翠的那團疾走黑暗。
「小心。」黃博士猛喝。
當修齊照遍了人偶，所有人偶的胸口都瑩瑩閃起穿透皮肉的刺目紅光。
「轟！」
巨大的爆裂自人偶擴散開來。人偶粉身碎骨，化為烏有，而這艘大船也隨之粉碎解體。
混合了人偶肉脂的火焰在運河上久久燃燒。
修齊和黃博士不會得到答案了。
「噗通。」「噗通。」
一老一小，兩隻焦頭爛額的狐妖從水下狼狽爬回堤岸。
修齊及時施展了水遁術，他們只是皮開肉綻，沒損到要害。
當務之急，不是討論，是返回狐會。狐會不失，一切可救。
一面走，修齊一面不斷施展甘露術修復他和黃博士傷情。等到了狐會門口，他們兩除了衣裳破爛，恢復了完整的人模人樣。
黃博士從自己的儲物袋取一枚還元丹，掰下半粒給法力大耗的修齊，收回剩下的半粒。
雖然這半粒夠修齊復原完全法力，他心裡還是不免嘀咕老人家的吝嗇摳門。但沒等修齊牢騷多久，他就沒心情牢騷了。
「黃博士，修小哥，你們怎麼又回來了？善祥姑娘怎麼沒回來？」塾學口的狐狸守衛問他們。
黃博士和修齊這下是真正慌了。
兩人折返塾學大庭院，空空落落，好似一場夢幻，再沒有善祥的蹤跡。修齊從調查假畫開始的所有努力都化為了烏有。
事實證明一切：顯然，柳翠借著新得來的詭異人偶，使用了連環騙術，真的擄走了善祥。
時間過去不算太長。但這裡是運河，這段窗口期足夠那個水系大妖逃之夭夭了。
「善祥會被吃掉嗎？」
修齊不敢向任何人吐露自己的心聲，這裡只有小鏡子是他的傾聽者。
黃博士自己都悶聲無言，哪裡顧得上給修齊開解。
三年以來，迄今為止，修齊為塗容效力從來沒有出過紕漏。可現在，全搞砸了。
「主人，請先穩住情緒。一次失誤不等於世界末日，你更不會完蛋。
這是不可抗力，是柳翠表現出了與二階妖魔相稱的反撲能力。塗狐首一向看重的是你在逆境中的反應過程，而不是結果。
況且，現在是挽回一切的黃金時段。立即匯報，開始行動，執行大於解釋，用復盤贏回信任。」
小鏡子端上了一碗雞湯，這是永遠平靜的鏡瞳搜索到的永遠不過不失的應對，但這個時候這碗雞湯並沒有害處。
修齊緩過了神，想：
迄今為止，自己能拿到的東西都化成了實實在在的法力、法門、丹符器和靈錢，所有狐狸乃至城隍公認的口碑和聲譽。
這些東西自己一點損失也沒有，塗容想收也收不回。
更該跳腳的是塗容自己。是那個柳翠身後的神秘黑手抓定了塗容不在的時候，才指使柳翠擄走了善祥。
——一定是這樣。黃博士想的是，善祥對柳翠的意義不大了，但對那個幕後黑手卻不是。
從塗容的層次，她有重用善祥的理由。那個和塗容作對的幕後黑手，想必也在同樣的層次，要壞塗容的好事。
「黃博士，善祥如果被吃了，那也是無可奈何。
但我覺得善祥暫且死不了，是柳翠抓了善祥，但要善祥的不是柳翠。
現在我們就向塗狐首匯報吧。
狐會一定有聯絡狐首的緊急方式。
我承擔丟失善祥的責任，只求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現在，修齊完全恢復了鎮定，反而鼓勵起失神的黃博士。
這黃博士聞言，長嘆一氣，道，
「你是正論。
我年老了，智慮不如從前，自己的失誤累了狐會許多。
己三喪了命，今天又沒了善祥，我怎麼能推卸責任。大家一道向狐首悔過，一道挽回事情！」
重新定神，黃博士引修齊從塾學廊道穿入良心當鋪。在當鋪掌柜院右首還有一個小庭院，供奉著一尊白玉啄成，等身高的九尾白狐雕像。
——修齊知道，這是和傳法門的狐狸祖師木雕像，傳功德的城隍銅雕像類似的道法傳導節點。
正式稱呼是，「道標」。
黃博士取了特定文疏誦讀，與白玉九尾狐道標溝通。
不久，白玉狐狸的瞳孔閃光，塗容從狐族聖地塗山那邊開始響應。
不必修齊稟告，黃博士自己向塗容如實匯報了一切情況和判斷，請求塗容的責罰和下一步補救指示。
白玉狐狸雕像那邊一陣沉默。
修齊沒有了焦躁。該焦躁的是塗容，他期望大老闆早點結束焦躁。
「修齊，我每月發你三十文靈錢津貼照管善祥。如今善祥丟了，這筆津貼就停了。」
道標那邊，塗容的聲音傳了過來，很平靜。看來她也克制了她的焦躁。
「是。」修齊道。狐會每月上旬發錢，這筆三十文靈錢的善祥津貼他實際也還沒到手。
「等你找回善祥，再發還你。」
塗容的聲音恢復了神采。
修齊的心靈也放鬆了下來。他們立刻就會行動，只要成功，九月上旬的善祥津貼還能領回來。
「之前我聯絡各地，所有淮南各州城隍都開始戒備柳翠流竄。她無處可去，只能帶善祥返回老巢黑水澤。
原定九月中旬，我們集結整個淮南狐會精銳完畢，討伐柳翠水府。
如今要提前啟動預案。」
塗容開始發號施令，
「黃博士，你除外，所有宿州狐會的二階人物嚴守這裡的塾學、鬼坊、禁庫、當鋪、重要的供養人，不要再懈怠，別再讓外人有機可乘了。」
「是。」黃博士道。
「你給宿州城隍廟發紙鶴，請他們也開始行動。
然後你領隊，帶修齊和新一輩爪牙的精銳，徑直去三州交界的黑水澤外圍，搶占陣地。
我在六個時辰之後抵達那裡。」
塗容道。
「是。」黃博士道。
討伐黑水澤的戰役這就打響了。
「提前了半月，淮南狐會的其他精銳來得及趕到嗎？」修齊問。
這可涉及到組織內部異常複雜的資源調動和利益分配吶。
「淮南狐會來不及。
但五通會可以支援討伐。我這就成全五通會清理門戶，自證清白的願望。」
塗容道。
由於黃博士和修齊的失誤，不得不引入五通會分走討伐柳翠的功德。
事已至此，修齊只有砥礪前行了。
救善祥和殺柳翠，是他眼前唯二的任務。
八個城隍廟來的鬼吏一路無言，到了船上更像是泥塑木胎那樣。甚至船到河中央，就不再動槳了。
修齊的直覺有點不妙。
幸好，作為一個視此世界為旅站的穿越者，他養成了儲物袋不離身，時刻準備跑路的好習慣。一切應付意外的家當和丹符器都在手頭吶。
「城隍廟既然有急事，就不該在渡船上耽擱。
——你們是何方狂徒？膽敢偽裝鬼吏，知道後果嗎？」
黃博士也醒悟過來，開口訓斥。他也隨身攜帶了儲物袋，也是有閱歷的老狐狸。
並沒有任何答覆。
一旦黃博士開口，便觸發了這八個偽裝鬼吏的襲擊指令。
「蚩——蚩——」
挨著黃博士和修齊最近的兩個怪人已經搭向了他們，怪人們的指爪紫黑腥臭，都是沾之化骨的劇毒。
「叱——叱——」
一口霜寒寶刀跳出了儲物袋，早就蓄勢待發的修齊先於人偶圓掄兩下，刀發出兩聲清嘯，這前後兩個怪人的肩膀下就都沒東西了。
——己三寶刀已經由鐵匠狐妖鐵老七重鑄完畢，切它們如同切泥巴。
但這兩個怪人沒有任何痛苦的神情，肢體的斷口處也沒有任何血跡濺出，反而顯出和血肉混合在一塊兒的機關零件。
它們還能戰。
怪人們一腿支地，另一腿如鞭高抬，手可作刀，腿也可作刀。
「人偶？」
修齊念動，狐妖妖力驟然解放，雲朵似的妖氣噴薄而出，猛推開前後的人偶。
緊接著，六尺高的狐妖身從妖風裡鑽出，修齊的己三寶刀威勢更烈，把正前的人偶自膝關節以下盡數削離，不得移動；而他與身等長的狐尾，則從妖風的另一頭鑽出，把後方的人偶噗通掃入水裡。
此時，黃博士早靈巧的跳上船的頂棚，從他長袖口裡一條遍布荊棘的藤蔓宛如長蛇那樣蜿蜒探出。
「青木法門·荊棘藤蔓。」
荊棘藤蔓短時間就延長到一丈八尺，以船頂棚為圓心，揮舞成了一個圓陣。
從更外圍襲來的六個人偶觸上荊藤，就停滯了下來。
而更多的荊棘藤蔓從主藤蔓孳生，一個挨一個把人偶纏繞束縛，縱橫交錯的鎖死關節。
這場戰鬥頃刻結束，全部人偶靜待處置。
黃博士和修齊沒有出一滴汗，但臉色全難看起來。
——他們是被誰欺騙了？欺騙者目的何在？
修齊搜出早前人偶召喚他們的那道城隍廟手令，讓鏡瞳再掃瞄了一遍。結果和黃博士的結論一致：九成九為真。
——不會真是城隍廟翻臉要滅狐會吧？
「浮光溯影，物印心痕。以水為鑑，照見前塵。」
修齊施放水鏡術。
全新的景象出現：某個全然未知的洞府，隱有水聲響動。洞府的一間閨閣，一張大畫案邊，一個熟媚的青衫婦人正完畢了一份城隍廟署名的偽作文書。
「成敗全在此一舉。」
是柳翠，她的霜臉俱是恨意，自言自語道。
「這個蛇妖吃過很多人類精英，她是用前宿州第一畫師的技藝製作了假手令。」
修齊道。
當時，他偶然一念，用水鏡術察覺了柳翠指使善祥製作偽畫；今次，他偶然鬆懈沒用水鏡術，栽了柳翠的跟頭，還了回去。
「柳翠為什麼敢回來？
要殺我們，她自己出手更好，何必用人偶？
她又從哪裡得到這些怪誕人偶？她一個野生妖怪哪會這麼多伎倆？」
黃博士大惑不解。
「善祥？」
修齊隱然有了一個不妙的猜測。
「善祥對塗狐首重要，是塗狐首要栽培善祥做大宋皇帝畫院的首席，成為我們狐會在汴京發展的樁子。
現在善祥對柳翠又有什麼重要？柳翠已經被塗狐首大損法力，吃了善祥也不夠她滿階突破，根本不值得柳翠冒著被狐會圍殺的風險自投羅網。」
黃博士道。
修齊不言語，用水鏡術映照一眾被俘虜的人偶。
這些人偶雖然只有一階下游能耐，但過於奇怪，是連狐會鬼坊的交易單上都沒有的商品。
修齊直接映照它們的製作者根底，挖掘是哪一個黑幕在幫助柳翠。
——這一次水鏡既給出了答案，又沒給出答案：
所有的水鏡景象一律漆黑一片，就像徹底無光的黑水潭。
修齊想到了當日劫走柳翠的那團疾走黑暗。
「小心。」黃博士猛喝。
當修齊照遍了人偶，所有人偶的胸口都瑩瑩閃起穿透皮肉的刺目紅光。
「轟！」
巨大的爆裂自人偶擴散開來。人偶粉身碎骨，化為烏有，而這艘大船也隨之粉碎解體。
混合了人偶肉脂的火焰在運河上久久燃燒。
修齊和黃博士不會得到答案了。
「噗通。」「噗通。」
一老一小，兩隻焦頭爛額的狐妖從水下狼狽爬回堤岸。
修齊及時施展了水遁術，他們只是皮開肉綻，沒損到要害。
當務之急，不是討論，是返回狐會。狐會不失，一切可救。
一面走，修齊一面不斷施展甘露術修復他和黃博士傷情。等到了狐會門口，他們兩除了衣裳破爛，恢復了完整的人模人樣。
黃博士從自己的儲物袋取一枚還元丹，掰下半粒給法力大耗的修齊，收回剩下的半粒。
雖然這半粒夠修齊復原完全法力，他心裡還是不免嘀咕老人家的吝嗇摳門。但沒等修齊牢騷多久，他就沒心情牢騷了。
「黃博士，修小哥，你們怎麼又回來了？善祥姑娘怎麼沒回來？」塾學口的狐狸守衛問他們。
黃博士和修齊這下是真正慌了。
兩人折返塾學大庭院，空空落落，好似一場夢幻，再沒有善祥的蹤跡。修齊從調查假畫開始的所有努力都化為了烏有。
事實證明一切：顯然，柳翠借著新得來的詭異人偶，使用了連環騙術，真的擄走了善祥。
時間過去不算太長。但這裡是運河，這段窗口期足夠那個水系大妖逃之夭夭了。
「善祥會被吃掉嗎？」
修齊不敢向任何人吐露自己的心聲，這裡只有小鏡子是他的傾聽者。
黃博士自己都悶聲無言，哪裡顧得上給修齊開解。
三年以來，迄今為止，修齊為塗容效力從來沒有出過紕漏。可現在，全搞砸了。
「主人，請先穩住情緒。一次失誤不等於世界末日，你更不會完蛋。
這是不可抗力，是柳翠表現出了與二階妖魔相稱的反撲能力。塗狐首一向看重的是你在逆境中的反應過程，而不是結果。
況且，現在是挽回一切的黃金時段。立即匯報，開始行動，執行大於解釋，用復盤贏回信任。」
小鏡子端上了一碗雞湯，這是永遠平靜的鏡瞳搜索到的永遠不過不失的應對，但這個時候這碗雞湯並沒有害處。
修齊緩過了神，想：
迄今為止，自己能拿到的東西都化成了實實在在的法力、法門、丹符器和靈錢，所有狐狸乃至城隍公認的口碑和聲譽。
這些東西自己一點損失也沒有，塗容想收也收不回。
更該跳腳的是塗容自己。是那個柳翠身後的神秘黑手抓定了塗容不在的時候，才指使柳翠擄走了善祥。
——一定是這樣。黃博士想的是，善祥對柳翠的意義不大了，但對那個幕後黑手卻不是。
從塗容的層次，她有重用善祥的理由。那個和塗容作對的幕後黑手，想必也在同樣的層次，要壞塗容的好事。
「黃博士，善祥如果被吃了，那也是無可奈何。
但我覺得善祥暫且死不了，是柳翠抓了善祥，但要善祥的不是柳翠。
現在我們就向塗狐首匯報吧。
狐會一定有聯絡狐首的緊急方式。
我承擔丟失善祥的責任，只求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現在，修齊完全恢復了鎮定，反而鼓勵起失神的黃博士。
這黃博士聞言，長嘆一氣，道，
「你是正論。
我年老了，智慮不如從前，自己的失誤累了狐會許多。
己三喪了命，今天又沒了善祥，我怎麼能推卸責任。大家一道向狐首悔過，一道挽回事情！」
重新定神，黃博士引修齊從塾學廊道穿入良心當鋪。在當鋪掌柜院右首還有一個小庭院，供奉著一尊白玉啄成，等身高的九尾白狐雕像。
——修齊知道，這是和傳法門的狐狸祖師木雕像，傳功德的城隍銅雕像類似的道法傳導節點。
正式稱呼是，「道標」。
黃博士取了特定文疏誦讀，與白玉九尾狐道標溝通。
不久，白玉狐狸的瞳孔閃光，塗容從狐族聖地塗山那邊開始響應。
不必修齊稟告，黃博士自己向塗容如實匯報了一切情況和判斷，請求塗容的責罰和下一步補救指示。
白玉狐狸雕像那邊一陣沉默。
修齊沒有了焦躁。該焦躁的是塗容，他期望大老闆早點結束焦躁。
「修齊，我每月發你三十文靈錢津貼照管善祥。如今善祥丟了，這筆津貼就停了。」
道標那邊，塗容的聲音傳了過來，很平靜。看來她也克制了她的焦躁。
「是。」修齊道。狐會每月上旬發錢，這筆三十文靈錢的善祥津貼他實際也還沒到手。
「等你找回善祥，再發還你。」
塗容的聲音恢復了神采。
修齊的心靈也放鬆了下來。他們立刻就會行動，只要成功，九月上旬的善祥津貼還能領回來。
「之前我聯絡各地，所有淮南各州城隍都開始戒備柳翠流竄。她無處可去，只能帶善祥返回老巢黑水澤。
原定九月中旬，我們集結整個淮南狐會精銳完畢，討伐柳翠水府。
如今要提前啟動預案。」
塗容開始發號施令，
「黃博士，你除外，所有宿州狐會的二階人物嚴守這裡的塾學、鬼坊、禁庫、當鋪、重要的供養人，不要再懈怠，別再讓外人有機可乘了。」
「是。」黃博士道。
「你給宿州城隍廟發紙鶴，請他們也開始行動。
然後你領隊，帶修齊和新一輩爪牙的精銳，徑直去三州交界的黑水澤外圍，搶占陣地。
我在六個時辰之後抵達那裡。」
塗容道。
「是。」黃博士道。
討伐黑水澤的戰役這就打響了。
「提前了半月，淮南狐會的其他精銳來得及趕到嗎？」修齊問。
這可涉及到組織內部異常複雜的資源調動和利益分配吶。
「淮南狐會來不及。
但五通會可以支援討伐。我這就成全五通會清理門戶，自證清白的願望。」
塗容道。
由於黃博士和修齊的失誤，不得不引入五通會分走討伐柳翠的功德。
事已至此，修齊只有砥礪前行了。
救善祥和殺柳翠，是他眼前唯二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