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鬼坊之路
但足足過了一旬，修齊也沒有找到丁達三的需求。
修齊的禁足令沒有正式撤銷，他平常出不了塾學之門；而丁達三上完高級班的課程就走人去宿州城瀟灑了，修齊連深入觀察丁達三都做不到。
這一旬，修齊的功夫下在取消自己的禁足令上。只有從塾學走出去，才能有和丁達三會晤的機會。
兜兜轉轉，修齊不得不又回到了黃博士這裡。
這日，修齊和黃博士同在塾學，各給蒙學班和中學班的小狐妖們上課。
課畢，修齊恭恭敬敬地向黃博士提了一個請求，
「黃博士在上，如今我教著狐妖的課，總感覺課本上實用的白話文章不足。
我尋思去趁著白晝的書坊開門，去為小狐妖們淘點現在的小說話本，戲曲唱詞，剪裁成教課的文章。
如果像往常那樣托人帶購，實話說，並不合我的意。」
這一次，黃博士倒沒有板著臉一口回絕，瞧修齊神色居然可以說藹然。他居然在認真的思考修齊的申請。
修齊想，是自己選了一個好時候。
必定是宿州塾學的夏季歲考成績已經出來，這一期小狐妖們給自己和狐會爭光添彩，在整個淮南都拿了前列名次。
黃博士從淮南狐會拿到了他那一份的獎勵，看修齊也順了眼。
修齊想自己加薪也在望。但他的心思已經飄到鬼坊去了，不在乎高級教習了，他只要走出塾學謀取前程。
「黃昏以前，我一定返回塾學。」修齊又補充了一句。
黃博士道，
「那就差孫壬九保護你出門。黃昏前必歸，不得走出宿州城門，往後也這樣辦吧。
切記，在白晝，不可顯露任何狐妖形跡，這不止是狐會的規矩，也是城隍廟宣示的天條。」
修齊謝過。禁足令就這麼放寬了。
半年過去，孫壬九已經在爪牙堂受訓完畢，得到了塾學保鏢的職事，又回來了。
有孫壬九，修齊在城內可以安心。這受過自己恩惠的小胖狐狸也不會無故向黃博士檢舉修齊。
又過了數日，從高級班同窗打探到丁達三有空的時辰，修齊就帶著小胖狐狸出門為小狐妖們選購潮流圖書，順便吃個酒樓，假裝邂逅丁達三吧。
「——真是天氣清朗，物阜民豐也。」
穿越以來，時隔近一年，修齊重新用自己的腳丈量宿州的大地。
宿州城在盛夏中如蒸籠一般，暑氣氤氳。
可貫穿宿州的運河兩岸，漕船來往如梭，碼頭上遍是腳夫、商販；市集繁華，酒肆、旅店、貨棧林立，商賈雲集。
於修齊而言，他擺脫了野狐時代的掙扎求生，具備了大隱於市的人形，可以像欣賞一幅異常優美的古畫那樣，悠然的欣賞著斯城斯民了。
而鏡瞳也忙不迭的取景，比對資料庫，校正著一年來宿州的風貌變幻——居安思危，搞清楚路線，隨時方便跑跑。
「壬九，你在爪牙堂學了什麼？學到什麼法門嗎？」另一面，修齊當然抓緊一切機會套取法門情報。
「法門還沒學到，但意向已經定了。
爪牙堂主授了我一種法術『無上殺豬大快刀』，等我練到絕頂了，再授我『食神法門』。」
現在的孫壬九能條理清楚的說完話了。
「食神法門」想必就是狐祖祠那個圓潤富貴的狐祖木雕代表。
飲食有葷有素，吃葷菜就得開膛破肚剁掉出肉禽獸的腦袋，也就附帶了「無上殺豬大快刀」的屠宰神技。
「練到絕頂，是不是連龍腦袋都能一招切下？我讀志怪，龍肝鳳髓都是神仙的餐飯吶。」
修齊笑道。
「倒不曾見到這人間有龍，也沒嘗過什麼滋味。」
孫壬九摸著腦袋，也哈哈大笑，
「修小哥，你在高級班學到什麼法門了？」自然而然，孫壬九反問了修齊同樣的問題。
修齊尷尬呵呵。
學什麼法門？連法術都沒學到一樣。
哪怕孫壬九這樣笨小狐狸，一有職事就能得授法術，預定法門，修齊還要費心眼去通拿職事的關節。
「我們買完書，就去宿州最好的酒樓吃雞。我掏錢，現在的我很有錢了。」
修齊迅速轉移了話題，而孫壬九連聲歡呼，早把方才他自己提的問題忘乾淨了。
……
午時，修齊在前，替修齊挑著兩大摞潮流圖書的孫壬九在後，兩人閃進了本城第一酒樓「邀月樓」。
能看繁華運河的第一檔雅座在第三重樓，修齊和孫壬九上去，便嗅到了混合著龍井茶與胭脂香的獨特氣息。
有一位錦衣俊秀，生就一對風流饞癆眼的公子正在臨窗雅座慵懶愜意的飲茶，另有一長一少兩個美艷女子做陪，「鶯姐」「燕妹」的稱呼。
那位公子不消說，就是修齊的高級班同窗丁達三。休閒時的他和上課時精明幹練的商賈子弟模樣可是判若兩人，那手永遠沒得閒，一會兒摩挲這位鶯姐，一會兒撥弄那位燕妹。
「我們狐會沒這兩號母狐狸呀。難道是人？」孫壬九向修齊小聲道。
「有本事。」修齊小聲道。
在狐會藏書樓的志怪里這種人狐調情的案例他看得多了，但狐把人妹還是比人把狐妹稀有的太多。
丁達三也發現了修齊和孫壬九，眼中閃過一絲被打擾的微訝，瞬間又換上了同窗見面時客氣又帶點距離感的笑容，
「喲，修齊兄，真是巧遇。」
鶯姐燕妹知趣告辭；而孫壬九的餐飯也上來了，他直接開動了。
等二女的身影徹底消失，丁達三長舒了口氣，坐回修齊對面，笑道，
「有事不妨直說，看在同窗份上，我們結一個善緣。能幫的，我丁達三能搭把手；但不能幫的，我丁達三也不是神仙。」
那修齊也不繞彎子了，道，
「丁兄，鬼坊職事，有什麼條件門路？缺什麼人手夥計？——日後如有用處，修齊定當回報丁兄。」
丁達三又笑了，
「我全明白了。可鬼坊的職事，你沒有機會的。」
他的回答明白無誤，不容修齊有任何妄想了，
「丹符器都是狐會重寶，鬼坊的資產，不是狐會心腹，世代效力，有年深日久的證明，怎麼可以輕易接觸，這是第一樁難處。
這些丹符器的管理鑑別，少不得法術協助。修齊小哥，沒有二階以上大佬授予你法術，比如『水月法門』的核心法術『水鏡術』，你也無法勝任。這是第二樁難處。
還有第三樁難處——
算了，有上面這二難，就比登天還難了。」
——這裡有一個很荒誕的死胡同：修齊去鬼坊是求「水月法門」。而不會「水月法門」的「水鏡術」，他就進不了鬼坊。
修齊的鏡瞳左目永遠無悲無喜，除非演戲否則毫無情感波動，但一絲不忿仍然從修齊的血肉右目一掠而過。
「不過呢，我倒有一條必得『法門』的路徑，可以指示給修齊兄。」
丁達三忽然想起來什麼，笑道。
修齊無言，向丁達三施了一禮。
「宿州城西桃花觀，是狐會照管靈狐的地方。那裡有百畝靈田，百多靈狐。
風景秀麗，生活愜意，也無功績催逼。
只要在桃花觀照管靈狐二十年，無論賢愚，都能在狐會的『青木法門』和『藥師法門』擇一修煉。
誠乃修煉之保底，野狐之必選也。」
丁達三笑罷還禮，徑直下了邀月樓，
「有事不能長晤。修齊兄的這頓餐飯，我請了。」
——去城西桃花觀本來是修齊的軀殼小野狐的命運，難道這個命運還是逃不掉的嗎？
「主人，是我的疏忽，漏了桃花觀『狐頭』的職事。
資深狐頭，每月能得十六貫錢，和高級教習相仿。」
根據修齊的心意，鏡靈搜查了十萬卷藏書，報出了靈狐管理員的薪水價位。
——哈哈，哈哈，並不是小鏡子的疏忽。而是修齊壓根沒有讓她搜索這個在宿州狐會也算最邊緣的職事。
作為一隻野狐走出山野，又回去養狐狸了。他連這具狐狸軀體都對不起。
「霹靂吧啦，霹靂吧啦。」
此時，滂沱的暴雨驟然而至，覆蓋了這座宿州城，讓這裡的所有街衢都迷失了。這座運河之城徹底成了一座水城。
「天殺的。」修齊罵了一句。
「主人，又是我的失誤。根據我們的十萬卷藏書中的氣象資料，現在這個季節是宿州的暴雨季節，我沒有提醒你帶雨具。嗚嗚嗚。」
鏡靈歉然道。
「你很好。但給我閉嘴。」心裡，修齊對鏡瞳道。
回到了現實，孫壬九還在享用邀月樓的大餐，暴雨沒有打擾他的心情，反而讓他有更多的時間沉浸在美食里。
「修齊哥，你別發呆，不吃財主丁達三的白不吃。
而且我們這時候回去，你買給我們狐狸崽子的書可不都濕透了？」
孫壬九道。
「是，吃，吃窮他。」
強顏著歡笑，修齊溫和道。
……
等雨歇了，已近黃昏。但孫壬九天生神力，又有絕世輕功。緊趕慢趕，總算在新禁足令規定的黃昏前把修齊和購買的圖書帶回了塾學。
黃博士已經在塾學庭院的亭子等著他們。
「黃博士，我按照規定回來了。」
修齊道。
黃博士點頭，命孫壬九先一步走了，只留下修齊。
「你還去求鬼坊門路了？」黃博士問。
「嗯。」修齊道。
黃博士能放他出門，就能監視他。
這個世界，只有修齊和鏡靈的通訊是真正絕密的。用斧子劈開他的腦袋也什麼都發現不了。
修齊打定了去鬼坊的主意，倒也不怕黃博士知道。
「走不通吧。」黃博士道。
「走不通。」修齊道。
「那你有什麼求法門的打算？」黃博士問。
「聽說當好了宿州城西桃花觀的狐頭職事，必得法門，我在考慮。」修齊道。
「那裡的確是必得法門。我在桃花觀當了二十年的狐頭，就得了『青木法門』。
這是第一代的野狐狸少數幾個能發達的地方。」
黃博士道。
——修齊愕然。
鏡瞳里有十萬卷狐會藏書，但這種個人的私密之事永遠不會記載。
過去，他忽略了這點。
「你真想去桃花觀當狐頭。」黃博士再問了一遍。
「並不想。但我也能像教習那樣，干好狐頭。狐會的什麼職事，只要給我機會，我都能幹好。」
修齊道。
黃博士緩緩點頭，道，
「其實，還有淮南狐會還有一個地方，是去鬼坊的跳板。那些狐狸的世家子弟不容易想到那個職事。」
這時候的黃博士就像指引修齊的金黃月光。鏡靈統計了十萬卷藏書，對於狐會的門道竟然還有疏漏。
「那是一個和人類競爭的地方。
——鬼坊掛靠在塗狐首的良心當鋪，向修煉者販售丹符器。
但塗狐首的良心當鋪還有一堆面向人類，也招聘人類的櫃坊，其中就有一個頂重要的『鑒寶坊』。
鑒寶坊的公開薪酬和鬼坊相當，低者二十貫，高者四十貫，但只鑑定凡人抵押給當鋪的書畫、古董，從裡面尋覓靈光之物。
這份職事做得好，也授『水鏡術』；做到鑒寶坊的首席鑒寶師『首席朝奉』，也授『水月法門』。」
不是丁達三，而是向來阻擾他的黃博士給了修齊門路，
「那個櫃坊的實力不濟，人手不足，塗狐首一直犯愁。
我這個活的最長久，見識最多的老狐狸也不免去那裡幫忙鑒寶。
你要是願意去，願意學，我給你舉薦實習。
我過去虧欠你的，也算清了。」
——在鑒寶坊，修齊的鏡瞳同樣能把圖像識別的優勢發揮到無以復加。
只要給修齊半年浸泡在書畫古董堆里的時間，他就能成為鑑寶大朝奉。
「黃會長，我一定給宿州狐會增光添彩，絕不辱沒我們的聲威。」
修齊道。他瞬間明白，到了淮南路一級，他就是宿州狐會的臉面，宿州狐會才是自己的靠山。
修齊的禁足令沒有正式撤銷，他平常出不了塾學之門；而丁達三上完高級班的課程就走人去宿州城瀟灑了，修齊連深入觀察丁達三都做不到。
這一旬，修齊的功夫下在取消自己的禁足令上。只有從塾學走出去，才能有和丁達三會晤的機會。
兜兜轉轉，修齊不得不又回到了黃博士這裡。
這日，修齊和黃博士同在塾學，各給蒙學班和中學班的小狐妖們上課。
課畢，修齊恭恭敬敬地向黃博士提了一個請求，
「黃博士在上，如今我教著狐妖的課，總感覺課本上實用的白話文章不足。
我尋思去趁著白晝的書坊開門，去為小狐妖們淘點現在的小說話本，戲曲唱詞，剪裁成教課的文章。
如果像往常那樣托人帶購，實話說，並不合我的意。」
這一次，黃博士倒沒有板著臉一口回絕，瞧修齊神色居然可以說藹然。他居然在認真的思考修齊的申請。
修齊想，是自己選了一個好時候。
必定是宿州塾學的夏季歲考成績已經出來，這一期小狐妖們給自己和狐會爭光添彩，在整個淮南都拿了前列名次。
黃博士從淮南狐會拿到了他那一份的獎勵，看修齊也順了眼。
修齊想自己加薪也在望。但他的心思已經飄到鬼坊去了，不在乎高級教習了，他只要走出塾學謀取前程。
「黃昏以前，我一定返回塾學。」修齊又補充了一句。
黃博士道，
「那就差孫壬九保護你出門。黃昏前必歸，不得走出宿州城門，往後也這樣辦吧。
切記，在白晝，不可顯露任何狐妖形跡，這不止是狐會的規矩，也是城隍廟宣示的天條。」
修齊謝過。禁足令就這麼放寬了。
半年過去，孫壬九已經在爪牙堂受訓完畢，得到了塾學保鏢的職事，又回來了。
有孫壬九，修齊在城內可以安心。這受過自己恩惠的小胖狐狸也不會無故向黃博士檢舉修齊。
又過了數日，從高級班同窗打探到丁達三有空的時辰，修齊就帶著小胖狐狸出門為小狐妖們選購潮流圖書，順便吃個酒樓，假裝邂逅丁達三吧。
「——真是天氣清朗，物阜民豐也。」
穿越以來，時隔近一年，修齊重新用自己的腳丈量宿州的大地。
宿州城在盛夏中如蒸籠一般，暑氣氤氳。
可貫穿宿州的運河兩岸，漕船來往如梭，碼頭上遍是腳夫、商販；市集繁華，酒肆、旅店、貨棧林立，商賈雲集。
於修齊而言，他擺脫了野狐時代的掙扎求生，具備了大隱於市的人形，可以像欣賞一幅異常優美的古畫那樣，悠然的欣賞著斯城斯民了。
而鏡瞳也忙不迭的取景，比對資料庫，校正著一年來宿州的風貌變幻——居安思危，搞清楚路線，隨時方便跑跑。
「壬九，你在爪牙堂學了什麼？學到什麼法門嗎？」另一面，修齊當然抓緊一切機會套取法門情報。
「法門還沒學到，但意向已經定了。
爪牙堂主授了我一種法術『無上殺豬大快刀』，等我練到絕頂了，再授我『食神法門』。」
現在的孫壬九能條理清楚的說完話了。
「食神法門」想必就是狐祖祠那個圓潤富貴的狐祖木雕代表。
飲食有葷有素，吃葷菜就得開膛破肚剁掉出肉禽獸的腦袋，也就附帶了「無上殺豬大快刀」的屠宰神技。
「練到絕頂，是不是連龍腦袋都能一招切下？我讀志怪，龍肝鳳髓都是神仙的餐飯吶。」
修齊笑道。
「倒不曾見到這人間有龍，也沒嘗過什麼滋味。」
孫壬九摸著腦袋，也哈哈大笑，
「修小哥，你在高級班學到什麼法門了？」自然而然，孫壬九反問了修齊同樣的問題。
修齊尷尬呵呵。
學什麼法門？連法術都沒學到一樣。
哪怕孫壬九這樣笨小狐狸，一有職事就能得授法術，預定法門，修齊還要費心眼去通拿職事的關節。
「我們買完書，就去宿州最好的酒樓吃雞。我掏錢，現在的我很有錢了。」
修齊迅速轉移了話題，而孫壬九連聲歡呼，早把方才他自己提的問題忘乾淨了。
……
午時，修齊在前，替修齊挑著兩大摞潮流圖書的孫壬九在後，兩人閃進了本城第一酒樓「邀月樓」。
能看繁華運河的第一檔雅座在第三重樓，修齊和孫壬九上去，便嗅到了混合著龍井茶與胭脂香的獨特氣息。
有一位錦衣俊秀，生就一對風流饞癆眼的公子正在臨窗雅座慵懶愜意的飲茶，另有一長一少兩個美艷女子做陪，「鶯姐」「燕妹」的稱呼。
那位公子不消說，就是修齊的高級班同窗丁達三。休閒時的他和上課時精明幹練的商賈子弟模樣可是判若兩人，那手永遠沒得閒，一會兒摩挲這位鶯姐，一會兒撥弄那位燕妹。
「我們狐會沒這兩號母狐狸呀。難道是人？」孫壬九向修齊小聲道。
「有本事。」修齊小聲道。
在狐會藏書樓的志怪里這種人狐調情的案例他看得多了，但狐把人妹還是比人把狐妹稀有的太多。
丁達三也發現了修齊和孫壬九，眼中閃過一絲被打擾的微訝，瞬間又換上了同窗見面時客氣又帶點距離感的笑容，
「喲，修齊兄，真是巧遇。」
鶯姐燕妹知趣告辭；而孫壬九的餐飯也上來了，他直接開動了。
等二女的身影徹底消失，丁達三長舒了口氣，坐回修齊對面，笑道，
「有事不妨直說，看在同窗份上，我們結一個善緣。能幫的，我丁達三能搭把手；但不能幫的，我丁達三也不是神仙。」
那修齊也不繞彎子了，道，
「丁兄，鬼坊職事，有什麼條件門路？缺什麼人手夥計？——日後如有用處，修齊定當回報丁兄。」
丁達三又笑了，
「我全明白了。可鬼坊的職事，你沒有機會的。」
他的回答明白無誤，不容修齊有任何妄想了，
「丹符器都是狐會重寶，鬼坊的資產，不是狐會心腹，世代效力，有年深日久的證明，怎麼可以輕易接觸，這是第一樁難處。
這些丹符器的管理鑑別，少不得法術協助。修齊小哥，沒有二階以上大佬授予你法術，比如『水月法門』的核心法術『水鏡術』，你也無法勝任。這是第二樁難處。
還有第三樁難處——
算了，有上面這二難，就比登天還難了。」
——這裡有一個很荒誕的死胡同：修齊去鬼坊是求「水月法門」。而不會「水月法門」的「水鏡術」，他就進不了鬼坊。
修齊的鏡瞳左目永遠無悲無喜，除非演戲否則毫無情感波動，但一絲不忿仍然從修齊的血肉右目一掠而過。
「不過呢，我倒有一條必得『法門』的路徑，可以指示給修齊兄。」
丁達三忽然想起來什麼，笑道。
修齊無言，向丁達三施了一禮。
「宿州城西桃花觀，是狐會照管靈狐的地方。那裡有百畝靈田，百多靈狐。
風景秀麗，生活愜意，也無功績催逼。
只要在桃花觀照管靈狐二十年，無論賢愚，都能在狐會的『青木法門』和『藥師法門』擇一修煉。
誠乃修煉之保底，野狐之必選也。」
丁達三笑罷還禮，徑直下了邀月樓，
「有事不能長晤。修齊兄的這頓餐飯，我請了。」
——去城西桃花觀本來是修齊的軀殼小野狐的命運，難道這個命運還是逃不掉的嗎？
「主人，是我的疏忽，漏了桃花觀『狐頭』的職事。
資深狐頭，每月能得十六貫錢，和高級教習相仿。」
根據修齊的心意，鏡靈搜查了十萬卷藏書，報出了靈狐管理員的薪水價位。
——哈哈，哈哈，並不是小鏡子的疏忽。而是修齊壓根沒有讓她搜索這個在宿州狐會也算最邊緣的職事。
作為一隻野狐走出山野，又回去養狐狸了。他連這具狐狸軀體都對不起。
「霹靂吧啦，霹靂吧啦。」
此時，滂沱的暴雨驟然而至，覆蓋了這座宿州城，讓這裡的所有街衢都迷失了。這座運河之城徹底成了一座水城。
「天殺的。」修齊罵了一句。
「主人，又是我的失誤。根據我們的十萬卷藏書中的氣象資料，現在這個季節是宿州的暴雨季節，我沒有提醒你帶雨具。嗚嗚嗚。」
鏡靈歉然道。
「你很好。但給我閉嘴。」心裡，修齊對鏡瞳道。
回到了現實，孫壬九還在享用邀月樓的大餐，暴雨沒有打擾他的心情，反而讓他有更多的時間沉浸在美食里。
「修齊哥，你別發呆，不吃財主丁達三的白不吃。
而且我們這時候回去，你買給我們狐狸崽子的書可不都濕透了？」
孫壬九道。
「是，吃，吃窮他。」
強顏著歡笑，修齊溫和道。
……
等雨歇了，已近黃昏。但孫壬九天生神力，又有絕世輕功。緊趕慢趕，總算在新禁足令規定的黃昏前把修齊和購買的圖書帶回了塾學。
黃博士已經在塾學庭院的亭子等著他們。
「黃博士，我按照規定回來了。」
修齊道。
黃博士點頭，命孫壬九先一步走了，只留下修齊。
「你還去求鬼坊門路了？」黃博士問。
「嗯。」修齊道。
黃博士能放他出門，就能監視他。
這個世界，只有修齊和鏡靈的通訊是真正絕密的。用斧子劈開他的腦袋也什麼都發現不了。
修齊打定了去鬼坊的主意，倒也不怕黃博士知道。
「走不通吧。」黃博士道。
「走不通。」修齊道。
「那你有什麼求法門的打算？」黃博士問。
「聽說當好了宿州城西桃花觀的狐頭職事，必得法門，我在考慮。」修齊道。
「那裡的確是必得法門。我在桃花觀當了二十年的狐頭，就得了『青木法門』。
這是第一代的野狐狸少數幾個能發達的地方。」
黃博士道。
——修齊愕然。
鏡瞳里有十萬卷狐會藏書，但這種個人的私密之事永遠不會記載。
過去，他忽略了這點。
「你真想去桃花觀當狐頭。」黃博士再問了一遍。
「並不想。但我也能像教習那樣，干好狐頭。狐會的什麼職事，只要給我機會，我都能幹好。」
修齊道。
黃博士緩緩點頭，道，
「其實，還有淮南狐會還有一個地方，是去鬼坊的跳板。那些狐狸的世家子弟不容易想到那個職事。」
這時候的黃博士就像指引修齊的金黃月光。鏡靈統計了十萬卷藏書，對於狐會的門道竟然還有疏漏。
「那是一個和人類競爭的地方。
——鬼坊掛靠在塗狐首的良心當鋪，向修煉者販售丹符器。
但塗狐首的良心當鋪還有一堆面向人類，也招聘人類的櫃坊，其中就有一個頂重要的『鑒寶坊』。
鑒寶坊的公開薪酬和鬼坊相當，低者二十貫，高者四十貫，但只鑑定凡人抵押給當鋪的書畫、古董，從裡面尋覓靈光之物。
這份職事做得好，也授『水鏡術』；做到鑒寶坊的首席鑒寶師『首席朝奉』，也授『水月法門』。」
不是丁達三，而是向來阻擾他的黃博士給了修齊門路，
「那個櫃坊的實力不濟，人手不足，塗狐首一直犯愁。
我這個活的最長久，見識最多的老狐狸也不免去那裡幫忙鑒寶。
你要是願意去，願意學，我給你舉薦實習。
我過去虧欠你的，也算清了。」
——在鑒寶坊，修齊的鏡瞳同樣能把圖像識別的優勢發揮到無以復加。
只要給修齊半年浸泡在書畫古董堆里的時間，他就能成為鑑寶大朝奉。
「黃會長，我一定給宿州狐會增光添彩，絕不辱沒我們的聲威。」
修齊道。他瞬間明白，到了淮南路一級，他就是宿州狐會的臉面，宿州狐會才是自己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