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騎士與公主之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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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和女孩被接入了皇宮,女孩的病被治好了,男孩則在宮裡進行著執事工作的學習。

  他學習如何挺直脊背走路,如何用恰到好處的音量說話,如何辨識各種器皿的用途,如何將銀質餐具擦拭得閃閃發亮,如何記住繁複的宮廷禮儀和各位大人物的面貌喜好……

  他學得很快,那種街頭掙扎求生磨礪出的敏銳觀察力和極強的適應能力,讓他迅速掌握了生存所需的技能。

  但他很少笑,話更少,大多數時候只是沉默地完成交代的任務,那雙黑眼睛裡依舊沉澱著揮之不去的野性與疏離,與周圍那些或機靈或諂媚的年輕僕役格格不入。

  而在閒暇之餘,奧蘿拉總是喜歡去找男孩,她很喜歡男孩的眼睛,覺得它們很明亮很好看,她問男孩外面的事情,男孩將外面世界的見聞告訴她,讓她知道了外面有無邊無際的大海,有一眼看不到頂的山,有奇花異草遍地的森林,有廣袤無垠的原野,她嚮往極了,她越來越喜歡和男孩聊天,喜歡聽他講外面的故事。

  公主殿下似乎對這個將自己像是貨物一樣賣出去的小執事學徒有著超乎尋常的興趣。

  奧蘿拉總是能找到藉口溜到僕役們活動的區域,或者乾脆把男孩叫到她的私人小花園。

  她揮退左右的女官,只留下他和她。

  起初,男孩只是僵硬地站著,回答簡短而刻板,目光低垂,嚴格遵守著僕役不得直視貴人的規矩。

  但奧蘿拉不在乎這些。

  她托著腮,坐在鞦韆上輕輕搖晃,裙擺像花朵一樣散開。她總是盯著他的眼睛看,然後會很認真地說:「你的眼睛真好看,像……像夜晚最亮的星星,不,像黑曜石,裡面有光。」

  男孩對此通常沒什麼反應,只是睫毛會輕輕顫動一下。

  奧蘿拉會問他很多問題,大多是關於皇宮外面的世界。

  她自幼長於深宮,去過最遠的地方不過是城郊的皇家獵場和莊園。

  外面的天地對她而言,只存在於書本枯燥的描述和吟遊詩人誇張的傳唱里。

  「山真的有那麼高嗎?能碰到雲?」

  「大海是不是真的望不到邊?海水真的是鹹的嗎?」

  「森林裡,真的有會發光的蘑菇和會唱歌的鳥嗎?」

  男孩起初的回答很簡短,甚至有些乾巴。

  但或許是被公主眼中的純粹所觸動,他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他用不算生動但足夠準確的語句,描述著邊境小鎮外那綿延起伏、冬日白頭夏日披翠的群山輪廓。

  講述著跟隨鎮裡商隊遠遠瞥見過的那一抹令人心顫的蔚藍,以及海風帶來的咸腥氣息。

  回憶著為了尋找食物和草藥而深入森林時,見過的那些奇形怪狀的老樹,夜間幽幽發光的菌類,還有清晨時分無數鳥兒匯成的嘈雜卻生機勃勃的大合唱。

  他講原野上吹過帶著青草和野花香味的風,講夜空中璀璨得仿佛觸手可及的銀河,講暴雨來臨前地平線上翻滾的、如同巨獸般的烏雲……

  奧蘿拉聽得入了迷。

  那雙朱紅色的眼眸閃閃發亮,仿佛男孩口中那些平凡甚至艱辛的見聞,為她打開了一扇通往瑰麗奇幻世界的大門。

  她不再滿足於書本,她嚮往著男孩描述的那一切,無邊無際的自由,而非宮殿內四四方方的天空。

  她越來越喜歡去找男孩,越來越喜歡聽他說話。

  哪怕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她也會覺得花園裡的陽光都明媚了幾分。

  男孩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帶著外面世界的塵土氣息和鮮活力量,那是她被精緻籠子困住的人生里,從未呼吸過的空氣。

  有一天,奧蘿拉看著在不遠處花圃邊,正小心翼翼觀察一株稀有蘭草的女孩,她的病早已痊癒,臉色紅潤,只是性格依舊有些內向怕生,尤其黏著男孩。

  「她叫什麼名字?」奧蘿拉問:「是你的妹妹嗎?我看你很保護她。」

  男孩沉默了一下,回答:「她叫露比西斯。」

  頓了頓,又補充:「不是妹妹。」

  「不是妹妹?」奧蘿拉更好奇了。

  「是鎮上老修女撿回來的棄嬰。」男孩的聲音很平靜。

  「那你們的父母呢?鎮上的其他人呢?」


  「我也是修女撿回去的。」

  「鎮子……龍族和巨人的軍隊在邊境打仗,波及了鎮子。那天我帶她去山裡找給修女治風濕的草藥……回去的時候,鎮子已經沒有了。」

  奧蘿拉第一次向男孩說了對不起……

  命運似乎總愛在不經意間轉彎。

  一次宮廷魔法師例行檢測年輕僕役是否有隱藏天賦時,男孩身上測出了相當不俗的魔力親和性。

  這意味著他無需在擦銀器和背誦禮儀中度過一生。

  他被編入了為宮廷培養護衛騎士的預備役隊伍。

  訓練的內容變成了揮劍、格鬥、冥想、學習基礎魔法知識以及騎士守則。

  強度遠超以往,也更加危險和辛苦。

  但男孩沉默地承受了下來,並且進步神速。

  他那份在殘酷環境中磨礪出的堅韌心性,敏銳的戰鬥直覺,再加上十分優秀的天賦,讓他很快在同期中脫穎而出。

  奧蘿拉能見到他的機會變少了。

  騎士訓練是全封閉的,有時候甚至要隔上好幾個月,她才能在一次宮廷典禮的護衛隊伍末尾,或者訓練場外的匆匆一瞥中,看到他的身影。

  而每一次見到,男孩的變化都讓她暗自驚嘆。

  他不再瘦弱矮小。

  艱苦的訓練和充足的營養讓他像雨後的春筍般抽條拔高,肩膀逐漸變得寬闊,手臂和腿部的線條覆上了一層柔韌而充滿力量的肌肉。

  臉上的稚氣和街頭留下的狼狽痕跡漸漸褪去,輪廓變得清晰而英俊,雖然依舊不愛笑,但那種沉靜的氣質愈發突出。

  不變的,是那雙眼睛。依舊明亮,依舊銳利,深處那份野性並未被宮廷的規矩完全馴服,反而在系統的訓練下,沉澱為一種更加內斂而危險的光芒。

  像收入鞘中的利刃,靜默,卻無人敢忽視其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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