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第一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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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貫穿過去與未來的啼哭聲中,兩界山維度似乎被撕裂成了毫不相關的兩條。

  外界,是讓星系崩碎,讓法則熔斷的無間地獄。

  一個只有毀滅、憤怒與博弈的宏大戰場,成千上萬個微觀空間的在生滅。

  自成因果的道宮內殿中,卻無比安詳。

  轟鳴聲,在穿透了道宮厚重的門扉後,被過濾成了類似潮汐拍打海岸的低語。

  永生者阿莉維亞·蘇雷卡,半蹲在玉榻旁。

  習慣了握劍與操作精密儀器的雙手,正微微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托起了一個剛剛降生,晶瑩剔透得如同最純淨的水晶雕琢的生命。

  一個女嬰。

  皮膚不似凡人嬰兒般紅皺,透著一種如晨曦般柔和的白色微光。

  隨著她的第一次呼吸,周圍液化的先天靈炁便自發地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旋渦,縈繞在她的口鼻之間。

  「看啊,瑞亞……看她。」

  阿莉維亞的聲音沙啞而溫柔,帶著跨越萬年的慈愛。

  緩緩低下頭,將散發著淡淡道韻的女嬰,輕輕湊到了已經虛脫到幾乎無法動彈的艾拉瑞亞面前。

  瑞亞靜靜地躺在被汗水浸透的錦繡中,一頭曾經璀璨的長髮,凌亂地散落在枕邊,顯得格外憔悴。

  為了孕育這個孩子,她不僅耗盡了作為靈族女王的所有生命精華,更是在最後關頭,將靈魂中赫克托留下的人仙火種點燃。

  此時之她,虛弱得連睜開眼皮都顯得異常艱難,但感知到女兒氣息,瑞亞的「母性」力量讓她掙扎著想要起身。

  她顫抖著伸出青筋凸顯的手指,想要觸碰女兒嬌嫩的面龐,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她……真美。」

  瑞亞呢喃著,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不僅是初為人母的喜悅,更是一個流浪了萬載的種族,在滅絕的邊緣終於看到了一抹曙光。

  「呵呵呵……確實美,美得讓我想起了千萬年前的一次霞光。」

  戲謔空靈的笑聲,在房間的角落裡響起。

  身穿斑斕彩衣,面戴永恆不變的笑臉面具的身影,出現在了玉榻前方。

  靈族最後的神。

  祂已經透明到成了一層虛影,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有一朵虛幻的彩蛋炸開,那是祂正散去自身最後神格的徵兆。

  手中還托舉著融合了萬神本質神核光球。

  「笑神……」

  瑞亞看著祂,嘴唇翕動。

  「噓——別說話,孩子。」

  笑神走到近前,祂俯下身,面具下的雙眼透著從未有過的慈祥。

  「舞台已經搭好了,觀眾也已經入場了。我這輩子的獨角戲演得太久,該謝幕了。」

  西樂高緩緩舉起神核。

  光球內部,戰神的怒、生命神的慈、工匠神的慧……一切都平息了下來,化作了同樣晶瑩剔透的白光。

  「我……將成為你們接上通往新世界的梯子。」

  說完,西樂高在阿莉維亞震撼的目光中,做出了祂神生中最後一個動作。

  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張邪氣張揚的靈族青年面孔,張開雙臂,任由自己的神軀在七彩的神光中一點點地消融、崩解。

  祂微笑著將自己,靈族唯一神明本身,化作了最後一道因果的連接橋樑。

  「我西樂高,不負靈族。」

  西樂高的聲音變得宏大而渺遠,在大殿內引起了整片虛空的共鳴。

  神核在那七彩虹光的包裹下,緩緩降落,溫柔無比地沒入了女嬰的眉心。

  「嗡——————!!!」

  無色無相的波動,以女嬰為中心,橫掃了整個兩界山,隨後穿透了亞空間和現實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再見了,靈族。」

  這是西樂高留給舊紀元最後的迴響。

  隨著祂的身影徹底化作虛無,散落在神核周圍的最後一點雜質也被徹底淨化。

  女嬰在融合了神核的剎那,並沒有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動靜,反倒陷入了一種更加深沉的寧靜。


  她閉著雙眼,嘟囔幾下小嘴,乖巧地躺在母親瑞亞的懷裡。

  在靈視的視角下,小小的生命此時正進行著一場名為「晉升」的神跡。

  眉心處,一個淡淡的青金色半邊太極圖案隱約浮現,圖案中心的魚眼處,嵌著一枚縮小的神核。

  她體內的血液,正處於極致的生命律動中,轉化為神性的載體。

  第一靈人,道主的長女。

  在初生的睡夢中,咿咿呀呀的爬上登神長階。

  此時,在兩界山的主峰各處,數萬名靈族戰士齊齊僵立。

  伊芙蕾妮緊握長劍的手在劇烈顫抖,異色瞳孔中倒映出的,是跨越了千萬年宿命的浩瀚洪流。

  在啼哭聲迴蕩的瞬間,她感覺到體內殘留的永恆寒意,正被一種溫潤宏大,充滿了秩序感的力量所取代。

  魂石在胸前發出了清脆的共鳴,往昔只能發出哀鳴的先祖之靈,在這一刻傳來了安詳的低語。

  「新的命運。」

  伊芙蕾妮跪倒在地,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新生的生命氣息如同一座永恆的燈塔,照亮了靈族早已荒蕪的因果之路。

  無數復仇者、嚎叫女妖在此刻同時放下武器,他們仰望蒼穹,感覺到靈魂中的傷痕正被神跡撫平。

  喜悅,重若星辰,令每一個靈族生命皆感受到了久違的歸屬感。

  無聲中,淚流滿面。

  盧西安和泰克圖斯長出一口氣,對視一眼滿是欣喜,師尊的第一個孩子降生了。

  安格隆則一邊喘息著一邊和洛嘉、聖吉列斯嘀咕:

  「你們說老大是男是女啊?」

  ……

  對於銀河彼端那些拒絕靈人協議的固執者而言,此聲啼哭其實是最恐怖的喪鐘。

  黑暗之城葛摩,陰影之主維克特的骸骨王座正在瘋狂顫抖。

  自詡掌控了死亡與痛苦的陰謀家,驚恐地盯著虛空。

  葛摩的永恆暗夜中,由痛苦維繫的能量迴路發出了爆裂聲。

  「不……這不可能!生機,竟在強行關閉我的『食場』!」

  維克特發出了悽厲的咆哮。

  他感覺到,葛摩賴以生存的掠奪邏輯正在此聲啼哭中迅速崩解。

  被他視作資糧的靈魂,正受到一種無法抗拒的吸引力,試圖脫離黑暗的束縛。

  恐慌在黑暗之城的每一條街道蔓延,昔日高高在上的執政官們此時皆如喪家之犬。

  以後他們的靈魂,將不能有任何歸處,也不能用之前的任何「靈族」的方式維持迴路。

  滅頂之災。

  散落在銀河各處的靈能者,都在這一刻產生了一種「世界被擦拭了一遍」的錯覺。

  當然,神也是。

  亞空間。

  原本正打算遁入深層維度斷尾求生的納垢與奸奇,動作突然僵滯了。

  納垢在感受到彼股新生神性的瞬間,毒湯竟然大面積地固化、碎裂。

  慈父渾濁的巨眼裡,流露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惡毒。

  「生機……這種生機是不允許被存在的。」

  納垢的聲音不再帶著那種黏糊糊的慈悲,透著一種邪神該有的寒冷。

  「……永恆的避風港。若是由著她長大,我的花園將不再有新的花朵,只有這該死的,一成不變的秩序。」

  奸奇那也凝練出一種病態的瘋狂。

  「未來……熄滅了。」

  以太層面上發出一陣刺耳的磨牙聲。

  「她會否定我們的存在,剪碎了我的命運絲線。如果今天讓她在這裡坐穩了神位,等此位叫赫克托的力量再進一步,加上帝皇……」

  「我們……都會像色孽一樣,被祂們一個接一個做成可笑的『電池』。」

  「不能走。」 「不准走!!!」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兩位自私自利的邪神,達成了基於生存本能的共識。

  祂們意識到,這是一場關於「生存解釋權」的滅絕戰。


  逃跑,意味著慢性死亡。

  唯有在今天,在此刻,趁著新神剛剛降生、神位尚未穩固,帝皇也已到達極限的時刻。

  徹底掀翻此番該死的棋盤!

  「殺————!!!」

  亞空間的虛空再次沸騰,由於退縮而收斂的兩色霧氣,以一種比先前狂暴的姿態洶湧起來。

  恐怖的威壓,讓萬法水晶權杖都發出了刺耳的開裂聲。

  首當其衝的,是帝皇。

  人類之主感覺到壓力陡增。

  已經裂痕密布的黃金甲冑上,再次迸濺出金色的血。

  他感受到了對面兩尊原本已經心生退意的對手,爆發出了孤注一擲的殺意。

  帝皇的嘴角溢出一抹金血,臉上輕蔑冷笑。

  帝皇之劍金炎燃燒到了透明狀。

  「沒什麼,能阻止人類!」

  亞空間,進入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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