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兩個方案
笑神西樂高最後以「命」為禮的謝幕宣言，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留下了一道難以磨滅的劃痕。
神明甘願化為薪柴的決絕，讓原本還在為「異形威脅論」據理力爭的忠誠原體們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瑞亞坐在道主身後，沒有看任何人，任由晶瑩的淚水在臉頰上無聲滑落。
這淚水不是為了恐懼，而是為了告別。
那是靈族萬神殿最後一點餘暉的熄滅，也是一個高傲種族徹底破釜沉舟，融入另一個文明的史詩。
這場關於靈人計劃的僵持，在笑神的表態後，性質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如果一個神都願意為了未來的秩序而死，我們這些自詡為『人類守護者』的存在，還有什麼理由在這裡為了那點可憐的排外本能而止步不前？」
察合台·可汗按著腰間的刀柄，率先打破了沉默。
接下來的四個泰拉日，討論並未停歇，但基調已從「是否執行」轉變為「如何細化」。
最終，在第四天的落日前，羅伯特·基里曼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鄭重地舉起了那柄象徵著世俗權力的法槌，重重落下。
「轟——」
沉悶的響聲在大殿內激起回音。
「靈人計劃，通過。」
「計劃通過只是地基，現在，我們需要討論在這片廢墟上，到底要蓋一座什麼樣的房子。」
基里曼的聲音疲憊卻堅定。
他對著等候在外的阿斯塔特們揮了揮手。
很快，兩疊厚厚的文件被分發到了每一位原體、永生者以及各方高層的手中。
這兩疊文件的封面顏色截然不同，像是兩道永遠無法交匯的平行線。
左手邊深藍色的冊子，封面上印著簡潔的雙頭鷹徽，署名只有一人：
羅伯特·基里曼。
冊子名為《帝國行政架構草案》。
右手邊青色的封皮，質地略顯古樸，署名是赫克托與歐爾·佩松。
冊子名為《關於建立超凡共治體系的建議書》。
基里曼環視了一圈面露異色的兄弟們，淡淡地說道：
「今晚，諸位請各自休息。明天，我們要開始討論，人類未來的底色。」
……
努凱里亞的山脈在星光下沉睡，各處的燈火卻通宵未熄。
羅伯特·基里曼獨自坐在他的房間內，窗外是遠處努凱里亞城區火光。
他在自己的方案中寫下的核心理念是：
權力歸於凡人，原體必須受限。
基里曼試圖延續大遠征初期那個未竟的理想：人類帝國，最終應該是凡人治理凡人的國度。
在他的藍圖中，泰拉高領主議會將重新建立，但成員不再是官僚和教派首領，而是由各行各業的凡人精英組成。
至於原體，基里曼給予他們的定位是「戰爭領主」或「星區守護者」。
他們擁有至高無上的軍事指揮權，可以在外環疆域對抗惡魔，但行政權、徵稅權以及立法的最終解釋權，必須收歸中央議會。
他在方案中包含的《阿斯塔特法典》中明確提出：
軍團建制拆分，必須建立嚴格的徵兵上限與資源配額監察制度，徹底杜絕地方割據的可能等等。
「父親……」
基里曼發出了微不可察的自白。
「您曾說過不想成神，因為神意味著絕對。如果讓原體直接統治，我們和當年的軍閥有什麼區別？」
「如果人類不能學會自己長大，如果他們永遠躲在巨人的陰影下尋求安慰，那這種繁榮……只是另一種形式的奴役。」
赫克托的方案則顯得更加「冷酷」，且具有攻擊性。
這份方案的核心是：垂直統御。
道院版方案認為，在這個邪神環伺、牛鬼蛇神遍地的宇宙，人類不用抱有幻想。
凡人的理智太容易被腐蝕，他們的意志在面對亞空間時脆弱得如同蟬翼。
因此，帝國必須長期處於「戰時統御狀態」，這是客觀環境決定的。
方案提議建立一個名為「統帥部」的權力中樞，由原體、道主、攝政直接組成。
實行「軍政合一」，原體直接治理所轄星區，阿斯塔特和道院修士作為基層管理者。
凡人並非沒有上升通道，但這種通道被嚴格限制在了「修行」這一條路上。
只有通過修行或基因改造提升了自己的能力，且意志能抵禦混沌誘惑的「進階者」，才有核心決策角色。
這份方案的邏輯非常直白：
一場關於生存的長期戰爭，讓適合戰爭的人去掌舵。
……
在接駁港的一處露台上，黎曼·魯斯與獅王萊恩正相對而坐，中間擺著一桶能直接毒死凡人的芬里斯烈酒。
魯斯隨手將基里曼藍色冊子扔在腳邊，發出一聲粗魯的嗤笑。
「羅伯特還是那麼死板。讓凡人管我麼麼？讓看到惡魔就尿褲子的政客來指揮野狼的戰團？」
魯斯猛灌了一口酒，獨眼中閃爍著狂放的光。
「那個叫『統帥部』的主意合我胃口，其實就是把戰帥一個人，變成了一群人嘛。」
「赫克托說得對，這宇宙里沒那麼多道理好講，誰的拳頭硬、誰能砍死邪神，誰就說了算。我寧願聽你萊恩的指揮去送死，也不願聽一個在泰拉吹空調的老頭子指揮我怎麼擦地板。」
獅王萊恩卻沒有魯斯那麼樂觀。
他的手指在青色封皮的冊子上摩挲，眉頭緊鎖。
「赫克托的方案效率極高，能在最短時間內整合所有的戰爭資源。」獅王冷靜地分析道，「但……魯斯，你有沒有想過，誰來監督我們？」
魯斯愣了一下。
「如果這個『統帥部』里再出一個荷魯斯怎麼辦？」
萊恩的目光變得極其銳利。
在另一處靜謐的庭院，察合台·可汗與科拉克斯正並肩漫步。
「道院的方案是完美的……暴政。」。
科拉克斯的聲音像是一陣陰冷的風。
「它雖然出發點是善意的，但它剝奪了凡人『犯錯』的權利，也剝奪了他們自然演化的可能。」
「在政治上，我們將不再是守衛者，而會變成高高在上的神。」
「但基里曼的方案太慢了。」可汗搖了搖頭，目光看向深邃的虛空，「面對混沌的瘋狂、死靈的甦醒，議會那種冗長的扯皮和相互推諉會害死所有人。我們需要決斷，需要那種斬斷因果的決斷。」
可汗停下腳步，苦笑一聲：
「我喜歡赫克托的『明牌』，至少他不虛偽。他直接告訴所有人，這就是個靠力量說話的世界。比起躲在法律背後的貪婪，我更願意面對擺在檯面上的刀鋒。」
而在最偏僻的一間石屋內。
羅格·多恩像是一尊雕像，已經維持了一個姿勢整整三個小時。
他的腦海中不斷迴響著兩方的論點。
「秩序……到底哪一種，才是人類真正需要的秩序？」
多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糾結。
身為建築師，他本能地追求基里曼方案中的嚴密邏輯。
但身為防守者，他深刻明白赫克托方案中那種集中力量辦大事的生存效率。
他伸出金色的鐵手，試圖在那交匯點上找到一塊平衡的磚石，卻發現指尖觸碰到的只有冰冷的虛無。
在道院的核心區域。
歐爾正蹲在地階上抽著那種劣質的捲菸，阿莉維亞坐在他身旁。
「老流氓，你覺得哪邊會贏？」阿莉維亞輕聲問。
「哪邊都不會贏。」
歐爾吐出一口煙圈：「基里曼那套你這幾萬年見得少嗎？在現在的銀河裡就是個笑話。泰拉高領主議會最後變成了什麼樣？一群只會內鬥的貪婪的豬。」
「赫克托那套呢？」
「那是把刀。」
歐爾看著遠方。
「是為了讓最後的可行方案落地的引子。」
......
夜色已深。
赫克托獨自坐在觀星台的最頂端。
如果是修行視角，會看到他人仙身下是玄奧的星域大陣，頭頂是波譎雲詭的亞空間潮汐。
赫克托並不期待明天會有多少原體直接站台自己，因為他很清楚，基里曼和他的方案都是極端的。
基里曼是在守護「普遍性」，而他是在追求「絕對性」的效率。
前者在戰爭中太脆弱，後者在和平中太危險。
剛不可久，柔不可守。
只有碰撞。
只有這兩份截然不同的藍圖在會議上產生最劇烈的摩擦與對撞，才能在那迸發的火星中。
誕生出那個既能適應這一萬年血戰，又不至於讓人類徹底失去「心」的第三條路。
遠處，努凱里亞的第一聲晨鐘，在霧靄中悠揚響起。
神明甘願化為薪柴的決絕，讓原本還在為「異形威脅論」據理力爭的忠誠原體們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瑞亞坐在道主身後，沒有看任何人，任由晶瑩的淚水在臉頰上無聲滑落。
這淚水不是為了恐懼，而是為了告別。
那是靈族萬神殿最後一點餘暉的熄滅，也是一個高傲種族徹底破釜沉舟，融入另一個文明的史詩。
這場關於靈人計劃的僵持，在笑神的表態後，性質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如果一個神都願意為了未來的秩序而死，我們這些自詡為『人類守護者』的存在，還有什麼理由在這裡為了那點可憐的排外本能而止步不前？」
察合台·可汗按著腰間的刀柄，率先打破了沉默。
接下來的四個泰拉日，討論並未停歇，但基調已從「是否執行」轉變為「如何細化」。
最終，在第四天的落日前，羅伯特·基里曼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鄭重地舉起了那柄象徵著世俗權力的法槌，重重落下。
「轟——」
沉悶的響聲在大殿內激起回音。
「靈人計劃，通過。」
「計劃通過只是地基，現在，我們需要討論在這片廢墟上，到底要蓋一座什麼樣的房子。」
基里曼的聲音疲憊卻堅定。
他對著等候在外的阿斯塔特們揮了揮手。
很快，兩疊厚厚的文件被分發到了每一位原體、永生者以及各方高層的手中。
這兩疊文件的封面顏色截然不同，像是兩道永遠無法交匯的平行線。
左手邊深藍色的冊子，封面上印著簡潔的雙頭鷹徽，署名只有一人：
羅伯特·基里曼。
冊子名為《帝國行政架構草案》。
右手邊青色的封皮，質地略顯古樸，署名是赫克托與歐爾·佩松。
冊子名為《關於建立超凡共治體系的建議書》。
基里曼環視了一圈面露異色的兄弟們，淡淡地說道：
「今晚，諸位請各自休息。明天，我們要開始討論，人類未來的底色。」
……
努凱里亞的山脈在星光下沉睡，各處的燈火卻通宵未熄。
羅伯特·基里曼獨自坐在他的房間內，窗外是遠處努凱里亞城區火光。
他在自己的方案中寫下的核心理念是：
權力歸於凡人，原體必須受限。
基里曼試圖延續大遠征初期那個未竟的理想：人類帝國，最終應該是凡人治理凡人的國度。
在他的藍圖中，泰拉高領主議會將重新建立，但成員不再是官僚和教派首領，而是由各行各業的凡人精英組成。
至於原體，基里曼給予他們的定位是「戰爭領主」或「星區守護者」。
他們擁有至高無上的軍事指揮權，可以在外環疆域對抗惡魔，但行政權、徵稅權以及立法的最終解釋權，必須收歸中央議會。
他在方案中包含的《阿斯塔特法典》中明確提出：
軍團建制拆分，必須建立嚴格的徵兵上限與資源配額監察制度，徹底杜絕地方割據的可能等等。
「父親……」
基里曼發出了微不可察的自白。
「您曾說過不想成神，因為神意味著絕對。如果讓原體直接統治，我們和當年的軍閥有什麼區別？」
「如果人類不能學會自己長大，如果他們永遠躲在巨人的陰影下尋求安慰，那這種繁榮……只是另一種形式的奴役。」
赫克托的方案則顯得更加「冷酷」，且具有攻擊性。
這份方案的核心是：垂直統御。
道院版方案認為，在這個邪神環伺、牛鬼蛇神遍地的宇宙，人類不用抱有幻想。
凡人的理智太容易被腐蝕，他們的意志在面對亞空間時脆弱得如同蟬翼。
因此，帝國必須長期處於「戰時統御狀態」，這是客觀環境決定的。
方案提議建立一個名為「統帥部」的權力中樞，由原體、道主、攝政直接組成。
實行「軍政合一」，原體直接治理所轄星區，阿斯塔特和道院修士作為基層管理者。
凡人並非沒有上升通道，但這種通道被嚴格限制在了「修行」這一條路上。
只有通過修行或基因改造提升了自己的能力，且意志能抵禦混沌誘惑的「進階者」，才有核心決策角色。
這份方案的邏輯非常直白：
一場關於生存的長期戰爭，讓適合戰爭的人去掌舵。
……
在接駁港的一處露台上，黎曼·魯斯與獅王萊恩正相對而坐，中間擺著一桶能直接毒死凡人的芬里斯烈酒。
魯斯隨手將基里曼藍色冊子扔在腳邊，發出一聲粗魯的嗤笑。
「羅伯特還是那麼死板。讓凡人管我麼麼？讓看到惡魔就尿褲子的政客來指揮野狼的戰團？」
魯斯猛灌了一口酒，獨眼中閃爍著狂放的光。
「那個叫『統帥部』的主意合我胃口，其實就是把戰帥一個人，變成了一群人嘛。」
「赫克托說得對，這宇宙里沒那麼多道理好講，誰的拳頭硬、誰能砍死邪神，誰就說了算。我寧願聽你萊恩的指揮去送死，也不願聽一個在泰拉吹空調的老頭子指揮我怎麼擦地板。」
獅王萊恩卻沒有魯斯那麼樂觀。
他的手指在青色封皮的冊子上摩挲，眉頭緊鎖。
「赫克托的方案效率極高，能在最短時間內整合所有的戰爭資源。」獅王冷靜地分析道，「但……魯斯，你有沒有想過，誰來監督我們？」
魯斯愣了一下。
「如果這個『統帥部』里再出一個荷魯斯怎麼辦？」
萊恩的目光變得極其銳利。
在另一處靜謐的庭院，察合台·可汗與科拉克斯正並肩漫步。
「道院的方案是完美的……暴政。」。
科拉克斯的聲音像是一陣陰冷的風。
「它雖然出發點是善意的，但它剝奪了凡人『犯錯』的權利，也剝奪了他們自然演化的可能。」
「在政治上，我們將不再是守衛者，而會變成高高在上的神。」
「但基里曼的方案太慢了。」可汗搖了搖頭，目光看向深邃的虛空，「面對混沌的瘋狂、死靈的甦醒，議會那種冗長的扯皮和相互推諉會害死所有人。我們需要決斷，需要那種斬斷因果的決斷。」
可汗停下腳步，苦笑一聲：
「我喜歡赫克托的『明牌』，至少他不虛偽。他直接告訴所有人，這就是個靠力量說話的世界。比起躲在法律背後的貪婪，我更願意面對擺在檯面上的刀鋒。」
而在最偏僻的一間石屋內。
羅格·多恩像是一尊雕像，已經維持了一個姿勢整整三個小時。
他的腦海中不斷迴響著兩方的論點。
「秩序……到底哪一種，才是人類真正需要的秩序？」
多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糾結。
身為建築師，他本能地追求基里曼方案中的嚴密邏輯。
但身為防守者，他深刻明白赫克托方案中那種集中力量辦大事的生存效率。
他伸出金色的鐵手，試圖在那交匯點上找到一塊平衡的磚石，卻發現指尖觸碰到的只有冰冷的虛無。
在道院的核心區域。
歐爾正蹲在地階上抽著那種劣質的捲菸，阿莉維亞坐在他身旁。
「老流氓，你覺得哪邊會贏？」阿莉維亞輕聲問。
「哪邊都不會贏。」
歐爾吐出一口煙圈：「基里曼那套你這幾萬年見得少嗎？在現在的銀河裡就是個笑話。泰拉高領主議會最後變成了什麼樣？一群只會內鬥的貪婪的豬。」
「赫克托那套呢？」
「那是把刀。」
歐爾看著遠方。
「是為了讓最後的可行方案落地的引子。」
......
夜色已深。
赫克托獨自坐在觀星台的最頂端。
如果是修行視角，會看到他人仙身下是玄奧的星域大陣，頭頂是波譎雲詭的亞空間潮汐。
赫克托並不期待明天會有多少原體直接站台自己，因為他很清楚，基里曼和他的方案都是極端的。
基里曼是在守護「普遍性」，而他是在追求「絕對性」的效率。
前者在戰爭中太脆弱，後者在和平中太危險。
剛不可久，柔不可守。
只有碰撞。
只有這兩份截然不同的藍圖在會議上產生最劇烈的摩擦與對撞，才能在那迸發的火星中。
誕生出那個既能適應這一萬年血戰，又不至於讓人類徹底失去「心」的第三條路。
遠處，努凱里亞的第一聲晨鐘，在霧靄中悠揚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