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鎮虛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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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那八根八角形的玉柱脫手而出的瞬間,並沒有如同凡俗的法寶那樣迎風暴漲,化作遮天蔽日的物理實體。

  恰恰相反,它「消失」了。

  那一剎那,這承載著帝皇在摩洛之門後對神性本質極致解析的造物,在一陣高頻震盪聲中,瞬間崩解。

  不再是物質,而是化作了八道無法被肉眼捕捉的「概念光束」。

  「鎮虛本相。」

  赫克托滿是血污的嘴唇微微開合,吐出了這四個字。

  聲音不大,卻像是某種至高無上的指令,覆蓋了四神那嘈雜而宏大的低語。

  緊接著,在這片混亂的亞空間核心,虛空被「拉直」了。

  是的,拉直。

  如果說亞空間是一團被貓揉弄得亂七八糟的毛線球,是一個充滿了非歐幾何、莫比烏斯環和彭羅斯階梯的邏輯迷宮。

  那麼此刻,這八道概念光束就像是八把絕對筆直的鋼鐵尺子,蠻橫冷酷,不講道理地插入了這個迷宮之中。

  「嗡——!!!」

  第一道光束定格乾位。

  原本流動變幻的天空被強行固化。

  那些代表著恐虐怒火的血雲、納垢腐朽的灰霧、奸奇詭變的極光、色孽靡靡的紫霞,全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漂白」。

  天空變成了毫無雜質的深空灰。

  沒有雲,沒有風,只有無數條縱橫交錯,閃爍著冷冽金光的幾何線條。

  第二道光束定格坤位。

  荷魯斯虛空祭壇上,被魯斯和聖吉列斯打碎的血肉和不知名軟體組織碎塊,在這一刻停止了蠕動。

  所有的莫名物質都在一種物理規則下,被轉化為機質。

  血肉變成了岩石,碎骨變成了鋼鐵。

  第三道至第八道光束依次落下。

  坎、離、震、巽、艮、兌。

  整個暴食者海灣,在短短三次呼吸的時間裡,發生了一場天翻地覆的「降維變化」。

  令人作嘔的濕滑感消失了。

  讓人靈魂顫慄的威壓消失了。

  時刻都在引誘墮落的低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封閉,由無數金色幾何線條構成的多面體空間。

  一個「八角籠」。

  一個基於「絕對理性」,專門為那些不可名狀之物打造的囚籠。

  在這個籠子裡,名為「神」的概念,第一次遇到了「牆」。

  ……

  「這是什麼?」

  天空中,四張原本俯瞰眾生的巨大面孔,出現了罕見的「凝滯」。

  祂們發現自己「變小」了。

  不是體型上的變小,而是在這個空間內,原本與整個亞空間融為一體的「環境神性」,被強行剝離。

  第一棱:自我確限。

  在這個八角籠內,神不再是環境,不再是規則本身。

  祂們被強行壓縮回了四個具體有邊界的「存在體」。

  恐虐變成了一尊坐在黃銅王座上的巨大鎧甲武士。

  納垢變成了一團臃腫腐爛的綠色肉山。

  奸奇變成了一隻不斷變換羽毛顏色的雙頭怪鳥。

  色孽變成了一個雌雄同體、肢體扭曲的紫色巨人。

  雖然祂們依然龐大,依然恐怖,但祂們不再是「天」,不再是「地」,不再是無處不在的空氣。

  祂們成了籠中的「者」。

  第二棱:因果閉合。

  四神試圖調動籠子外面的亞空間能量,試圖汲取銀河中無數信徒的祈禱與情緒。

  但祂們發現,信號斷了。

  八道金色的稜柱就像是八道絕緣體,徹底切斷了內外的一切聯繫。在這個空間裡,能量守恆定律被強制執行。用一分,少一分。沒有補充,沒有迴響。

  第三棱:時間錨定。

  亞空間那混亂的時間線,過去、現在、未來同時存在的特性,在這裡被抹除。


  無數個可能的時間線坍縮成了一個唯一的「現在」。

  「歡迎來到……」

  赫克托的身體因為維持這一景象而在不斷顫抖,皮膚下的血管像是在燃燒,金色的血液沸騰。

  但他卻在笑。

  在這個只有黑白灰與金色線條構成的絕對理性空間裡,滿是血污的臉顯得格外生動。

  「人的戰場。」

  話音未落,向前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踏在了一個並不存在的「中心點」。

  在常規的八卦陣法中,中宮往往是陣眼,是死門。

  但赫克托站在這裡,卻成了這個完美閉環方程中,唯一的「變量」。

  他的元神,既強大到足以不被這個極度理性的規則碾碎,又因為他是「人」,保留了最寶貴的特質——

  不確定性。

  第九數。

  未定因。

  「現在,讓我們來看看,剝離了神性的光環,你們……感受如何?」

  赫克托抬起手,對著天空中的四神,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是四神自誕生以來,第一次在亞空間,在祂們自己的家裡,感受到了「不適」。

  首先發難的,是恐虐。

  血神是暴力的化身,祂沒有耐心去思考這個籠子的原理。

  既然被限制了,那就劈開它!

  「吼————!!!」

  震碎恆星的怒吼。

  巨大的黃銅武士舉起了手中的斬首大劍,那是「憤怒」這個概念的具象化。

  一擊揮出,本應伴隨著億萬生靈的慘叫,伴隨著鮮血的噴涌,伴隨著讓星系都為之戰慄的殺戮狂潮。

  然而。

  當這一劍在這個「八角籠」內揮出時。

  什麼都沒有發生。

  第四棱:情緒退相。

  在這裡,情緒無法干涉物質。

  憤怒只是腎上腺素的分泌,殺意只是神經遞質的傳遞。

  本該毀天滅地的攻擊,在「法則映射」的作用下,被還原成了最原本的樣子——

  質量×加速度。

  「呼——」

  巨大的劍鋒划過空氣,帶起了沉悶的風聲。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沒有鮮血的歡呼,沒有顱骨的讚美,沒有那種砍瓜切菜的快感。

  劈在赫克托撐起的青金色護盾上,發出了「當」的一聲悶響。

  就像是一塊石頭砸在了棉花上,或者是兩個鐵塊在真空中無聊的碰撞。

  力量依然巨大,震得赫克托虎口開裂,法相震盪。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恐虐隱藏在黃銅頭盔下的巨臉,露出了一種名為「茫然」的表情。

  祂感覺不到怒火的回饋。

  祂砍出去了,但是沒有爽感。

  戰鬥,這項祂原本最熱衷的神聖事業,在這個籠子裡,變成了一場枯燥乏味的活塞運動。

  「為何……不怒?」

  血神低語,手中的劍變得無比沉重。

  緊接著,是奸奇。

  萬變之主比恐虐聰明得多。

  祂沒有急著動手,而是試圖用祂全知全能的目光,去窺探這個籠子的未來,去尋找千萬種破解的方法。

  命運長河不顯,但祂的權柄,依然能用自己的意志窺探某處的未來可能。

  兩顆鳥頭瘋狂轉動,無數隻眼睛裡閃爍著此地未來的光影。

  「未來有無限可能……這裡是破綻……那裡是轉機……下一秒應該……」

  突然。

  奸奇不斷變幻的身軀僵住了。

  第三棱:時間錨定。

  在這個籠子裡,未來被鎖死了。

  所有的分岔路全部消失,只剩下一條筆直通向終點的單行道。

  奸奇驚恐地發現,祂看不到了。

  看不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看不到赫克托的下一步動作。

  甚至看不到自己能不能出去。

  對於「未知」的恐懼,對於無法掌控命運的恐慌,比死亡更讓這位變化之主發瘋。

  流光溢彩的羽毛變成了灰敗的死色,不斷變化的形象,被迫固定成了一隻驚恐的禿鷲。

  「我看不到……看不到!!」

  奸奇,在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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