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忠勇不朽(超長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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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皇之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瞳孔劇烈收縮。

  「那是你們的兄弟!」

  赫克托的怒吼如同雷霆炸響。

  「你們說只能服從原體?你們說沒得選?所以就把屠刀對準了自己沒有墮落的手足?」

  「別裝了。」

  赫克托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他的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那名帝皇之子俘虜的眉心。

  沒有光芒,沒有雷霆。

  只有一股如淵如獄的龐大神念,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姿態,強行擠進了這個俘虜的識海,撕開了他所有用來自我欺騙的封條。

  「撕掉你的偽裝。把那些你拼命想要忘掉的畫面,給我吐出來。」

  「看著你的兄弟們!告訴他們!你看到了什麼!!!」

  「呃……呃啊啊啊!!」

  帝皇之子的俘虜突然雙手抱頭,雙眼翻白,眼球上布滿了血絲。

  他的精神防線在化神期的神念壓迫下瞬間崩塌。

  那些被色孽快感掩蓋,被他刻意遺忘的殘酷記憶,此刻如黑色的膽汁般涌了上來。

  他開始抽搐,嘴裡語無倫次地嘶吼著,不再是辯解,是崩潰後的複述。

  一幕幕記憶的畫面在太極殿中閃爍。

  「機庫……下層機庫……他們在那兒……他們都在……」

  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無盡的恐懼,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

  「幾百人……索爾連長……還有維斯帕先指揮官……他們沒有變異……他們還是原來的樣子……」

  俘虜像是瘋了一樣,眼神空洞地盯著虛空,手在空中亂抓。

  「引擎鎖死了……機魂在尖叫……整艘船都活了,要吃了我們……」

  「索爾……他舉起了熱熔炸彈……維斯帕先也是……」

  「他們要炸船……他們要和父親同歸於盡……他們說……」

  俘虜突然哽咽了一下,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他們說……『哪怕死,也要以人的身份去死』。」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盯著這個崩潰的叛徒。

  赫克托冷冷地看著他:「繼續說。然後呢?你們做了什麼?」

  「然後……父親來了……」

  俘虜渾身劇烈顫抖,仿佛感覺到了那股來自升魔原體的恐怖威壓。

  「紫色的霧……還有那個聲音……『跪下』……」

  「那是法則……根本動不了……索爾連長的炸彈掉了……維斯帕先指揮官也被壓跪下了……」

  「但是……但是……」

  俘虜突然抓住了自己的頭髮,用力撕扯。

  「他們的眼神……他們明明跪著,卻還在看著我們……」

  「父親嘲笑他們平庸……把索爾捲起來……說他是電池……」

  「然後……然後就是祭壇……」

  「努凱里亞的軌道上……幾千個次阿斯塔特……死亡守衛的也在……光著身子被綁在尖塔上……刻滿了符文……」

  他的聲音變得尖銳而悽厲。

  「父親在笑……莫塔里安在深呼吸……我們在歡呼……」

  「劊子手舉起了刀……」

  「就在那時候!就在那時候!」

  俘虜猛地抬起頭,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赫克托,就像看到了鬼。

  「維斯帕先……他的眼睛都被挖了……但他還在吼……」

  「『你們背叛了誓言!背叛了自己!』」

  「然後……然後……」

  他突然捂住了耳朵,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別喊了!別喊了!求求你們別喊了!」

  「『人類萬歲』……幾千個人都在喊『人類萬歲』!!!」

  「那聲音一直在響!在虛空中響!在亞空間裡響!在我的腦子裡響!」

  「他們死了……血流成了河……打開了裂縫……」

  「但是那聲音停不下來啊!根本停不下來!」


  這一刻,這個曾經沉溺於感官刺激的色孽信徒,終於感受到了比任何肉體折磨都要痛苦一萬倍的刑罰——

  良知的迴響。

  被他親眼看著殺死,卻依然保持忠誠的兄弟們的吶喊,像是一把把燒紅的尖刀,在他的腦海里瘋狂攪動。

  他們死了,但他們是高貴的。

  而他活著,卻像是一坨在那聲「人類萬歲」中慢慢腐爛的排泄物。

  「我就是在那時候……我就是在那時候躲開視線的……我不敢看他們……我不敢聽……」

  真相大白。

  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

  這不是什麼「被控制」,這是在看到兄弟寧死不屈的壯舉後,依然選擇為了苟活和快感而揮下屠刀的卑劣。

  赫克托收回了手指,看著腳下這灘爛泥。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大殿。

  卡恩此刻手中的動力斧柄,幾乎被他捏得變形,發出刺耳的金屬呻吟。

  巴羅和格羅爾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雙目赤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額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對於戰士們來說,戰場上的廝殺是榮耀,哪怕戰死也是歸宿。

  但這種將自己的手足綁上祭壇,用兄弟的血肉換取邪神歡心的背叛,是比混沌本身更令他作嘔的褻瀆。

  艾拉瑞亞和安娜的尖耳低垂,阿莉維亞和歐爾對視一眼,見慣世事的眼神中沉浮著一些同樣痛苦的回憶。

  「雜碎……」

  卡恩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如果不是道主在場,他早已衝上去將這兩個懦夫剁成肉泥。

  在台上的安格隆,卻出奇地安靜。

  但這種安靜,比以往任何一次咆哮都更讓人感到恐懼。

  曾經的角斗之王死死盯著那兩個俘虜,雙目血紅到像要滴出血來。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努凱里亞角斗場上,那些為了保護戰友而死的奴隸,想起了那些明明弱小卻敢於對暴君揮拳的凡人。

  再看看眼前這些擁有著半神血脈,自詡高貴,卻為了那點可憐的快感,而眼睜睜看著兄弟被獻祭的「阿斯塔特」。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涼與暴怒,在他的胸腔中碰撞。

  「你們讓人類蒙羞。」

  安格隆的聲音低沉沙啞,但周身的空氣卻突然變得熾熱,實質般的紅色煞氣在他身後翻滾。

  純粹到極點的殺意。

  「聽到了嗎?」

  赫克托的聲音很輕,卻如同重錘。

  「那個裂縫,是你們兄弟的血肉打開的。」

  他指著那個還在發抖的死亡守衛俘虜,對方此時已經完全癱軟在地,再也不敢提一句「服從」。

  低垂著頭,身體在劇烈顫抖。

  因為他也看見了記憶,回想起了那些雖然身中劇毒,卻依然試圖用牙齒咬斷捆綁鎖鏈的死亡守衛阿斯塔特們。

  他們也在高呼「人類萬歲」。

  那是他永遠無法面對的鏡子。

  「你們說你們被控制了?那為什麼在同樣的威壓下,維斯帕先能喊出『人類萬歲』?為什麼索爾敢舉起炸彈?」

  「你們不是受害者。」

  赫克托的聲音低了下來,卻更加誅心:

  「你們是幫凶。」

  「當維斯帕先怒吼的時候,你們在哪裡?你們在歡呼!你們在為了那點可憐的邪神賞賜,揮舞著屠刀砍向自己的兄弟!」

  「你們跪下了,為了活命,為了快感,出賣了靈魂。」

  「而他們,站著死去了。」

  「這就是區別。」

  「這就是你們永遠無法洗刷,刻在骨子裡的……卑劣。」

  「殺了我!!!」

  帝皇之子軍團高大的阿斯塔特戰士,像個瘋子一樣把頭狂暴地磕在地上,每一下都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直到額頭血肉模糊。

  「求求您,道主!殺了我!」

  「我不配活著!我受不了了!那個聲音……別再喊了!別再喊了!!!」


  源自靈魂深處的自我厭惡,讓他只想立刻毀滅自己。

  赫克托看著那個已經徹底崩潰的俘虜,眼神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想死?」

  赫克托冷冷地說道。

  「你們當然會死。你們的罪孽,死亡只是開始。地獄裡有的是位置給你們。」

  「但在死之前,我要你們做最後一件事。」

  赫克托一揮手。

  一打羊皮卷,和幾支大筆,憑空出現在他們面前。

  「撿起來。」

  「用你們那雙沾滿兄弟鮮血的手,把每一個你們記得的,被你們在努凱里亞獻祭的兄弟的名字……」

  「一個字,一個字地,給我寫下來。」

  「寫不完,想不起來,就不准死。」

  赫克托的聲音低語著判決。

  「我會用丹藥和靈氣吊著你們這群俘虜的命,讓你們的靈魂在清醒中受盡折磨,直到你們從記憶的角落裡,把每一個名字都給我挖出來!」

  兩個俘虜顫抖著,伸出殘破的手,抓住了那沉重的毛筆。

  這是他們此生最後的任務。

  赫克托不再看他們。

  轉過身,重新走上高台。

  他面向大殿內的所有將領,面向安格隆,面向卡恩,聲音變得洪亮無比。

  「在英靈陵園,除了每一位道域阿斯塔特、凡人、修士、靈族戰士的墓碑。」

  「我還要立一座特殊的碑。」

  「那座碑,不立在任何軍團的方陣里。」

  「名字就叫——忠勇。」

  全場肅立,聆聽道主的法旨。

  「那座碑上,不刻我們道域戰士的名字。」

  「只刻寫下這群戰士的名字。」

  赫克托指了指那兩個正在哭著寫名字的俘虜。

  「那些來自帝皇之子、來自死亡守衛,以後可能還來自其他的軍團……那些身處黑暗,卻心向光明的戰士。」

  「我要讓後世所有人記得。」

  「哪怕軍團背叛了,原體墮落了,哪怕整個銀河都陷入了瘋狂。」

  「但這身陶鋼盔甲下的人類靈魂,依然可以選擇忠誠!」

  赫克托猛地一揮袖袍,整個太極殿,甚至努凱利亞,都聽到了道主宛如天道的聲音。

  「真正的榮耀,不屬於基因,不屬於血脈!」

  「它只屬於那些在絕境中,依然有勇氣堅守的本心!」

  「忠誠不朽!」

  「勇氣不朽!」

  大殿內,響起了雷鳴般的回應。

  「忠誠不朽!!!」

  「勇氣不朽!!!」

  在這震耳欲聾的吶喊聲中,那兩個趴在地上的叛徒,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他們在白紙上寫下的每一個名字,都是對自己靈魂的一次凌遲,也是對那些忠魂遲來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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