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非本之道(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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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如此尖銳地剖析過這個他為之奮鬥了幾個世紀的龐大帝國。

  「然後是泰拉……」荷魯斯的聲音再次變得冷靜,「那座……黃金的牢籠……」

  「烏蘭諾之後,父親給了我『戰帥』的頭銜,給了我統領所有遠征軍團的無上榮耀。」

  「但他卻把我留在了銀河的邊疆,去追逐那些殘餘的獸人部落,去處理那些無關緊要的收尾工作。」

  「而他自己,卻帶著他最信任的瓦爾多,帶著他最精銳的禁軍,回到了泰拉,將自己鎖在了那座王座之上,去進行他那所謂的、關乎人類未來的『偉大計劃』!」

  荷魯斯的聲音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怨氣。

  「他甚至不願意告訴我,那個『計劃』究竟是什麼!」

  「他只是讓我們,繼續征服,繼續流血,繼續為他那虛無縹緲的未來,獻上我們的一切!」

  荷魯斯看著赫克托,指向道場外:

  「赫克托,你以為,為什麼我們會把會議地點選在努凱里亞?因為王座不允許我們這麼多原體,同一時間出現在泰拉!」

  「與此同時,泰拉議會那些凡人,那些從未踏足過真正戰場的政客與官僚,卻在不斷地收緊套在我們脖子上的鎖鏈!」

  「基里曼的數據確實很漂亮,」荷魯斯看了一眼虛空,仿佛看到了那位正在現實宇宙中焦急等待的兄弟,「但你知道為了那些『漂亮』的數據,他每天要向泰拉提交多少份申請報告嗎?」

  「你知道他的每一次軍團調動,都需要經過多少個部門的審批嗎?你知道他那引以為傲的奧特拉瑪,每年要向泰拉的帝國機構『貢獻』多少嗎?!」

  「後勤補給!合規審查!忠誠評估!」

  「他們用這些冰冷的詞語,像一群貪婪的寄生蟲一樣,趴在我們的軍團身上吸血!掣肘我們的行動!質疑我們的忠誠!」

  「他們根本就不懂戰爭!他們只想著如何削弱我們的力量!如何將我們這些『戰爭野狗』,重新關回收拾乾淨的狗籠里去!」

  「還有馬卡多……」

  荷魯斯提到這個名字時,聲音中充滿了深深的忌憚。

  「那個老傢伙……他無處不在。」

  「他的密探,泰拉那些穿著灰色制服的『修女』,那些身披金色戰甲的『禁軍』——他真以為我和我的兄弟們,不知道那些禁軍的戰法,是在針對誰嗎?!」

  「他們監視我們的一舉一動!記錄我們的每一句話!甚至在我們最信任的副官與連長之中,安插他們的眼線!收集著我們每一次『逾矩』的證據,記錄著我們每一次『失敗』的案例,然後將它們呈遞到王座之前!」

  「他不信任我們,赫克托!」荷魯斯的拳頭猛然握緊,「他從未真正信任過我們這些帝皇的親生兒子!在他眼中,我們只是……」

  「一群隨時可能失控暴走的戰爭機器,一群需要被時刻提防的潛在威脅!」

  戰帥的聲音中充滿了屈辱。

  然後,變得低沉和迷茫,「大遠征……是軍團存在的唯一意義,唯一正義。」

  「但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大遠征真的結束了呢?」

  他轉過身,那雙曾倒映著整個銀河的眼眸,此刻卻充滿了深刻的憂慮,銳利的目光直視赫克托。

  「——我們,該何去何從?」

  「我們這些位擁有著神明般力量的基因原體,我們麾下那數百萬渴望著戰爭與榮耀的星際戰士……又該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是像基里曼那樣,去當一個偏遠星系的『榮譽總督』,在無盡的公文中耗盡最後的生命?」

  「還是像多恩那樣,回到泰拉,去當一個守護皇宮的『皇家衛隊長』,永遠活在父親的陰影之下?」

  「又或者……」荷魯斯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無法言喻的恐懼,「……被鎖進冰冷的博物館裡,成為歷史的塵埃,供那些我們用鮮血和生命保護下來的凡人……瞻仰?」

  「父親他……他一直刻意地壓抑著自己的『神性』,他強迫我們去推行那套冰冷而又空洞的『帝國真理』,禁止任何形式的宗教崇拜。」

  「但他根本就不明白!」荷魯斯的聲音陡然拔高,「他越是如此!凡人那源於蒙昧的靈魂,就越是渴望崇拜!越是渴望一個可以寄託信仰的神明!」


  「他越是否認自己的神性!像洛嘉那樣的兄弟就越是痛苦!越是迷茫!越是容易被那些虛假的『原初真理』所蠱惑!」

  「他把我們當成『工具』!赫克托!當成實現他那偉大藍圖的完美工具!」

  戰帥的聲音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悲哀。

  「但他忘了……」

  「——工具,也是會磨損的!」

  「——工具,也是會思考的!」

  「——工具,也會在無盡的黑暗中,抬起頭,仰望星空,去思考那個終極的問題……」

  「——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

  ……

  元嬰道場之內,只剩下荷魯斯那如同困獸般粗重的喘息聲。

  他將自己內心深處所有的苦悶、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擔憂……

  傾瀉而出。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光芒萬丈的帝國戰帥。

  更像是一個背負了太多責任、承受了太多壓力、卻又找不到出路的孤獨領袖。

  荷魯斯平復下來,看著赫克托,直截了當的說道:

  「我要為我,我的兄弟,我的戰士,我…….在的這個帝國。」

  「找到一條路!」

  赫克托平靜地聽完了荷魯斯所有的「苦衷」與「抱怨」。

  沒有打斷,沒有反駁。

  只是靜靜地聽著。

  直到此刻,赫克托才緩緩開口。

  「荷魯斯。」

  「你的擔憂,你的痛苦,你的憤怒……大部分,都是真實的。」

  「帝國的肌體確實在腐爛,它那看似強大的外殼之下早已是千瘡百孔。」

  「這一點,我比你更清楚。」

  荷魯斯聞言一愣。

  赫克托卻話鋒一轉。

  「——但是。」

  道主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你為你這腐朽的帝國,開錯了藥方。」

  「你的『委員會』,你的『監管』,你的『集權』……」

  「——治標,不治本。」

  「甚至,飲鴆止渴。」

  「你所有的邏輯,都依舊局限在『軍團』與『原體』這個狹小的範疇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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