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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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法比烏斯·拜爾呢?」

  赫克托沒有絲毫動容,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在你所描述的這段福格瑞姆殿下心路歷程之中,這位瘋狂的首席藥劑師,又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他……」

  艾多隆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讓我來告訴你吧。」

  赫克托沒有再給他任何狡辯的機會。

  一份新的報告,出現在了每一位原體的數據板之上。

  那是由道院伊莎貝爾的「暗堂」,甚至動用了馬卡多「種子計劃」中所有的的相關「種子」,從得知兩個軍團有相遇可能的那天起,耗費了無數資源調查整理而成的詳盡證言。

  那份報告被赫克托包裝成,對「努凱里亞遇襲事件疑點」的合理追溯調查。

  其中清晰地點明了,在赫克托離開之後,法比烏斯·拜爾是如何如同鬼魅般,重新回到了福格瑞姆的身邊。

  他是如何用他那充滿了蠱惑性的三寸不爛之舌,將赫克托所傳授的「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沖,其用不窮」的平衡之道,偷換概念,扭曲成了一種所謂的「科學的和諧」理論!

  「……法比烏斯宣稱,真正的『和諧』並非對欲望的壓制與疏導,而是對所有極致體驗的掌控與平衡!」

  報告中引用了法比烏斯在帝皇之子內部,一次秘密演講的錄音。

  「——痛苦與歡愉,聖潔與墮落,創造與毀滅!這些都只是宇宙能量的不同表現形式!它們沒有高下之分,只有強弱之別!真正的『完美之人』不應該去迴避任何一種體驗!」

  「而是應該像一位最高明的交響樂指揮家,將這些極端的音符全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然後奏響一曲包含了宇宙間所有聲音的終極和諧樂章!」

  「——這,才是對『道』的終極探索!」

  這份報告甚至還附上了,法比烏斯那令人髮指的一系列禁忌實驗。

  比如,「復活」的盧修斯。

  其實就是他從盧修斯屍體上提取出的的詭異基因,與帝皇之子軍團的基因種子相結合,試圖創造出一種可以在戰鬥中獲得快感直到永生的「完美戰士」!

  他一步一步地將福格瑞姆,這位本就在追求「完美」的道路上越走越偏的鳳凰之主,徹底地推向了那個混沌力量的華麗囚籠!

  其影響,當然不止於原體本身……

  當所有的情報都展示完畢,整個論道台一片死寂。

  赫克托為這場爭論做出了階段性的結論。

  「從這個角度,我們可以側面論證,黎曼·魯斯殿下他的判斷,大概率沒有錯。拉芬德-爾文明確實存在著,與混沌相關的深度腐化。」

  「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充滿了憐憫,「第三軍團整體在他們的原體與首席藥劑師的雙重影響下,對此種腐化狀態已經產生了極高的『不敏感性』與『耐受性』。」

  「他們主觀上,並不認為其有害。」

  「甚至將其,視為一種更高層次的『藝術』與『和諧』。」

  「——這才是這場悲劇根本的源頭!」

  赫克托的結論如判決,讓整個論道台鴉雀無聲。

  那句「悲劇根本的源頭」,像一口沉重的喪鐘,在每一位基因原體的心頭緩緩敲響。

  事實,「似乎」已經再清晰不過。

  福格瑞姆的墮落,也並非一蹴而就。

  那是一場由他自身的驕傲、法比烏斯的蠱惑、以及混沌無孔不入的惡意,所共同導演的一場溫水煮青蛙式的漫長悲劇。

  在場的原體們,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們不再去爭論拉芬德爾的對與錯,而是不約而同地開始反思。

  將福格瑞姆的墮落與自己軍團內部,那些同樣存在的巨大隱患聯繫了起來。

  基里曼的藍色眼眸中,閃爍著冰冷的思維流。

  他在飛速地重新評估著極限戰士軍團內部,所有類似於「榮譽衛隊」的精英小團體的忠誠風險。

  他意識到,任何形式的小圈子都可能在極端情況下,演變為一個類似於法比烏斯與艾多隆的信息壁壘,一個足以將他這位最高統帥都蒙蔽在內的危險溫床。


  萊恩的目光則變得更加深邃與猜忌。

  他想到了卡利班那些,依舊對他心懷不滿的舊騎士團成員。

  他想到了他那位,同樣充滿了野心與才華的養父盧瑟。

  如果連福格瑞姆都會被自己的首席藥劑師所蠱惑,如同背叛,那麼他又能真正信任誰?

  而聖吉列斯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則充滿了無盡的悲傷。

  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福格瑞姆,那種在追求「完美」的道路上,無法擁抱「殘缺」的巨大痛苦。

  如果不是「血渴」已然被轉化為「神怒」,那自己和自己子嗣當前的處境,恐怕要比福格瑞姆和帝皇之子,還要可怕的多。

  更讓原體們感到心悸的,是另一個現實的問題。

  那個在努凱里亞事件中被赫克托繳獲的,蘊含著恐怖混沌力量的拉爾之刃。

  它曾在第三軍團跟著法比烏斯,待了那麼久。

  它那如同病毒般的腐化之力,對整個帝皇之子軍團的影響究竟會有多深?

  在那些華麗的紫色戰甲之下,究竟還隱藏著多少早已被悄然種下了墮落種子的靈魂?

  ……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赫克托的目光越過了所有人,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位帝國戰帥。

  他希望自己親手戳破第三軍團的這個巨大膿瘡,能讓這位同樣驕傲的光明之子意識到,他自己軍團內部那些所謂的「戰士結社」,同樣充滿了巨大的風險。

  而荷魯斯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

  哪怕在赫克托「萬象」的視界中,荷魯斯從出現的第一刻到現在,都像一個完美的金色「太陽」。

  輝煌正確到……不可思議。

  「——不!」

  一聲絕望與憤怒的嘶吼打破了這份死寂!

  艾多隆,這位帝皇之子的原初大指揮官,情緒激動地站了出來!

  他強烈地反駁著!

  「這不是真相!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

  他急切地表示,他承認法比烏斯那個該死的瘋子,對軍團、對原體都產生了惡劣的影響!

  「但那種影響只存在于思想層面!」艾多隆咆哮著,「它從未動搖過我父以及我們,對帝皇的絕對忠誠!」

  「法比烏斯前往努凱里亞,是未經我父允許的不告而走!那是潛逃!是背叛!」

  「在努凱里亞事件爆發之後!我們的基因之父早已將他視為軍團最大的污點!並親自下令,徹底銷毀了他在軍團之內所留下的一切痕跡!」

  艾多隆的辯解蒼白而又無力。

  甚至銷毀痕跡的命令,很容易就可以被解讀為「抹除線索」。

  但那其中所蘊含的對自己原體的愚忠,卻又顯得如此的可悲。

  荷魯斯卻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適時地站了出來。

  用一種屬於仲裁者的威嚴語氣,為這場爭論「定調」。

  「艾多隆說得,不無道理。」

  荷魯斯的聲音緩緩響起。

  「赫克托,你的情報很詳盡,推論也很合乎邏輯。」

  「但是,」他話鋒一轉,「這終究只是一種,基於現有情報的『猜測』。」

  「混沌的力量對第三軍團究竟是否有影響,影響又到了什麼樣的程度,我們還不能就此草率地下定論。」

  他看了一眼那些神情無比屈辱的帝皇之子代表,又看了一眼,那些眼神中依舊充滿了殺意的太空野狼代表。

  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強調道。

  「最起碼,今日跟我一同前來努凱里亞的這些第三軍團的星際戰士。」

  荷魯斯伸出手,指向了艾多隆等人。

  「在登上『復仇之魂』號之前,他們都接受過我影月蒼狼最嚴格的忠誠檢測。」

  「我可以以我戰帥的榮譽擔保。」

  「——他們的身上肯定沒有任何混沌的力量。」

  荷魯斯這番看似在「和稀泥」的定調,實則卻是某種忠誠度測試。


  他不動聲色地,將赫克托那足以將整個帝皇之子軍團都打入深淵的致命指控,輕描淡寫地定義為了一種「尚待證實」的「猜測」。

  他用自己戰帥的榮譽,為在場的帝皇之子代表進行了背書。

  從而強行地將被可能被污染的「過去」,與尚且「乾淨」的「現在」切割了開來。

  他在刻意地掩蓋問題。

  也在用自己的背書,測試自己的權威。

  赫克托看著荷魯斯那充滿了「公正」與「威嚴」的表演。

  心中一片冰冷。

  一場圍繞「案件」的會議,被會議的發起者刻意又巧妙的安排成了一場「政治權威」的秀場。

  戰帥本人,能在這場會議里拿到多少新的權威和伸張多少權利的觸手,比關乎兩個軍團的戰鬥力的「案件」本身,優先級似乎更高。

  還不待赫克托再說什麼。

  一陣清脆的,孤零零的,充滿了嘲諷意味的——

  鼓掌聲。

  在「論道台」上響了起來。

  「啪。」

  「啪。」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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