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長河論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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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沉默地看著赫克托。

  馬卡多仿佛預料之中一般,那雙深邃的眼眸似乎已經看穿了時間的迷霧,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對著赫克托說道:

  「泰拉,在帝皇的注視之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赫克托感覺到了一種召喚。

  那並非聲音,也非圖像,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共鳴。

  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絲線,跨越了維度,連接了他的神魂與一個偉大到無法想像的意志。

  他瞬間明白了——這是覲見的准許。

  在禁軍統領瓦爾多那驚異的目光中,在三位基因原體那震撼的注視下,赫克托沒有試圖走著去見王座,而是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凌空而起,在離地三尺的空中,自然而然地盤膝而坐。

  這個動作行雲流水,與周圍那充滿哥德式金屬與機械風格的宏偉宮殿,形成了一種強烈到極致的違和感。

  下一刻,他眉心處的那一點靈光驟然大盛!

  新生的玉色元嬰,那個與他面容一般無二,卻通體由最純粹的真元靈能構成的「真我」,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從他的眉心識海中一躍而出。

  它沒有沖向王座方向,而是直接遁入了眾人面前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之中。

  沒有撕裂空間,沒有能量波動,它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悄無聲息,卻又理所當然。

  赫克托的肉身,依舊盤坐在原地,雙目緊閉,呼吸悠長,仿佛一尊亘古的雕像。

  而他的神魂,他的元嬰,已經抵達了另一個層面。

  ……

  這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空間。

  沒有上下四方,沒有日月星辰,甚至沒有時間與空間的概念。

  目之所及,耳之所聞,神之所感,皆是純粹的、流動的、如同海洋般浩瀚的金色靈能。

  這裡,就是帝皇意志的具現。

  這裡,就是人類之主在亞空間中的終極倒影。

  赫克托的元嬰,就懸浮在這片金色的海洋之中。

  他能感覺到,每一個念頭的生出,都會在這片海洋中激起一圈圈漣漪。

  他甚至能「看」到,無數人類的祈禱、願望、恐懼與希望,如同細碎的星光,在這片海洋中沉浮生滅。

  他抬起頭,望向這片空間的「中心」。

  在那裡,端坐著一個「人」。

  赫克托無法用任何已知的詞彙去形容祂的存在。

  那是一團光,一團如同將一萬顆太陽壓縮於一點,卻又內斂到極致的金色光焰。

  光焰的中心,隱約可見一個巍峨的人形輪廓,靜靜地端坐在那張仿佛由整個宇宙的權柄與責任鑄就的金色王座之上。

  常人無法直視,任何試圖窺探其真容的舉動,都會讓神魂感到一種即將被徹底蒸發的灼痛。

  常人無法揣測,任何試圖理解其存在的念頭,都會在那如同宇宙般浩瀚的意志面前,顯得渺小如同塵埃。

  這就是人類文明的燈塔,是抵禦黑暗的最後一道防線,是背負著整個種族命運的無上存在。

  是帝皇。

  赫克托的元嬰,在這股偉大到足以壓垮一切神明的意志面前,卻顯得平靜異常。

  他沒有跪拜,沒有言語,只是靜靜地懸浮著,周身散發著清澈而溫潤的靈光,如同一塊不染塵埃的璞玉。

  就在這時,那浩瀚的意志之中,傳來了一句出人意料的問候。

  那聲音,不像是通過空氣震動傳播,而是直接在赫克托的神魂深處響起,帶著一絲仿佛跨越了萬古歲月的厚重。

  「好久不見。」

  這四個字,溫和,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故人重逢的悵然。

  赫克托的元嬰,微微一怔。

  但還是對著那團光焰,輕輕稽首。

  「偉大的帝皇。」

  剎那間,周圍的金色海洋,那無法直視的萬日之光,那沉重到足以壓垮宇宙的王座,盡數褪去。

  場景變換,如同水墨畫卷般在眼前鋪開。

  他們來到了一條奔騰不息的黃色巨河之旁。


  河水渾濁而浩蕩,裹挾著泥沙,拍打著河岸,發出沉悶的咆哮。

  它從遙遠的地平線盡頭而來,又流向不可知的遠方。

  仿佛是時間本身,是文明的血脈,承載著一個種族所有的過去與未來。

  赫克托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塊河邊的巨石之上。

  而在他身旁相鄰的另一塊巨石上,同樣坐著一個人。

  不再是那無法直視的光焰,而是一位身披樸素白袍的東方面孔的智者。

  他面容古拙,黑髮如墨,雙眸深邃如同星空,仿佛蘊藏著一個文明的智慧與滄桑。

  簡直就是赫克托前世記憶中,那個民族最熟悉的先賢形象。

  帝皇,以他最能理解,也最能接受的形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老者呵呵一笑,盤坐在巨石上,對赫克托說道:

  「坐。」

  白袍智者的聲音,溫和而平靜,如同這條大河,聽不出喜怒。

  兩人並未直接討論忠誠,也未提及戰爭與陰謀。

  「河邊浪急,就不飲茶了。」

  老者似乎並不著急進行什麼,只是靜靜看著奔流的黃色河水。

  良久,在這條象徵著文明源頭的巨河之旁,一場關乎宇宙終極,關乎人類未來的「論道」,才就此展開。

  「你曾與馬格努斯,以水論道。」

  「你之道,在於『自然』。」

  老者衣袂飄飄,率先開口,似乎在這浪高風疾的地方十分愜意,目光凝視著那奔流不息的河水,仿佛在看一幅早已瞭然於胸的畫卷。

  「你認為,如今的帝國,違背了『道』,違背了『自然』。」

  「是也不是?」

  赫克托點了點頭,他的目光同樣落在河面上,聲音清澈而堅定。

  「是。」

  「道法自然,並非說一切皆要遵循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而是說,萬事萬物,皆有其內在的運行規律。」

  「水往低處流,花開花落,四季更迭,此為自然。」

  「一個文明,一個種族,同樣有其內在的規律。」

  「文明的發展,應當如同這大河之水,雖有波折,雖有險灘,但終究是向前奔流,浩浩蕩蕩,勢不可擋。」

  「它可以自我淨化,自我調節,自我演進。而如今的帝國,更像是一座橫跨大河的巨壩。」

  赫克托的聲音頓了頓,他知道,接下來的話,是對帝皇畢生事業的直接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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