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火種角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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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服者」號,戰艦中腹,一處由無數個巨型貨運貨櫃與臨時焊接的裝甲板,所強行搭建起來的「角斗場」。

  這裡的空氣,粘稠得如同半凝固的血漿。濃郁的血腥味、刺鼻的機油味、以及汗水與金屬摩擦後產生的焦臭,混合成了一種獨屬於吞世者軍團的、令人作嘔的「芬芳」。

  角斗場的中央,第十二軍團的藥劑師,那被馬卡多標記為「火種」的男人,正手持著一把早已磨損不堪的鏈鋸劍。他和他身邊僅剩的十幾名戰士背靠著背,組成了一個小小的、卻無比堅固的圓形防禦陣。

  他們,是這艘戰艦上,最後一批試圖維持理智的「清醒者」。

  而在他們的四周,數倍於己的「狂戰派」同僚,已經將他們團團包圍。

  那些戰士的雙眼,早已被「屠夫之釘」的無盡刺激,染成了一片沒有任何理智可言的血紅。他們口中發出著意義不明的、野獸般的低吼,手中的鏈鋸斧因為過度興奮而嗡嗡作響,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嘗同胞的血肉。

  高台之上,一個魁梧的身影,正冷漠地俯瞰著這一切。

  他,便是吞世者軍團連長,安格隆最信任的子嗣,未來的「血神冠軍」,還沒成為背叛者的——卡恩。

  他親自主持這場「榮耀角斗」。

  「看看他們,這些還妄圖用理智來對抗釘子的可憐蟲。」卡恩身邊的一名冠軍角鬥士,用充滿了嘲弄的語氣說道,「他們甚至不敢像個真正的勇士一樣,發出戰吼。」

  卡恩沒有說話,但他的眉頭,卻不易察覺地微微皺起。

  確實,場中那被包圍的十幾人,沒有狂吼,沒有叫囂。他們只是沉默地站著,胸膛劇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如同拉動破舊的風箱。

  只有卡恩這種對戰鬥理解到極致的大師才能「聽」懂,那並非恐懼的喘息。

  那,是在用一種獨特的呼吸法門,來竭力對抗、壓制著,植入他們腦中簡化版「屠夫之釘」所帶來的痛苦尖嘯!

  他們,在用最後的意志,維持著作為一名帝國阿斯塔特,而非一頭野獸的……尊嚴。

  卡恩揮了揮手,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開始。」

  冰冷的指令,如同點燃火藥桶的引信。

  「吼——!!!!」

  包圍圈外圍的狂戰派,瞬間化作了一股紅白相間的狂暴浪潮,從四面八方,向著場中央那座小小的「孤島」,席捲而去!

  絕望之戰,瞬間爆發。

  ……

  角斗場最高處,一處錯綜複雜的管道與通風口的陰影之中。

  赫克托的身影,如同一尊融入了黑暗的雕像,無聲無息。他那深邃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的阻礙,清晰地倒映著下方那場,從一開始便註定了結局的單方面屠殺。

  他不能直接出手。

  他將自己的神念,探入袖中。那裡,一枚早已準備好的「道心玉符」,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而在數百米之外,另一處更加隱蔽的陰影角落。

  伊莎貝爾,如同最矯健的夜貓,早已運轉赫克托傳授的技巧,以及刺客的能力,將自身的氣息與環境融為一體。

  她手中,正緊握著另一枚可以產生「超距共鳴」的子符。

  「去。」

  赫克托心念一動。

  他的神念,攜帶著一股無比純粹的、蘊含著《清靜經》與《不動如山印》真意的金丹真元,通過玉符的共鳴,跨越了空間的距離。

  然後,如同一股清冽無形的甘泉,精準無比地注入到了下方戰場內,那十幾名即將被狂怒徹底吞噬的「理智派」戰士的內心深處!

  赫克托,沒有攻擊敵人。

  他也無法為這些人,提供任何實質性的力量。

  他所能做的,只是在這片由無盡的憤怒與痛苦所構成的火焰地獄之中,為他們撐起一片可以暫時保持「清醒」的……小小綠洲。

  ……

  戰場之上。

  藥劑師和他身邊的戰士,在戰鬥開始的瞬間,便被那狂暴的浪潮所徹底淹沒。

  一名狂戰士,高舉著鏈鋸斧,帶著足以開山裂石的力量,向著藥劑師的頭顱,當頭劈下!


  在那一瞬間,藥劑師感到自己腦中的「釘子」,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無比甜美的尖嘯!

  它在渴望!

  渴望他放棄所有防禦,用自己的鏈鋸劍,與對方進行最原始、最血腥的對砍!

  然而,就在他的理智,即將被這股欲望徹底吞噬的瞬間。

  一股,清涼、寧靜、卻又無比堅韌的意志,如同天降甘霖,澆灌在了他那早已乾涸的靈魂之上。

  腦中那刺耳的尖嘯,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眼前那一片血紅的視界,也奇蹟般地恢復了一絲清明!

  電光火石之間,屬於帝國阿斯塔特那早已被遺忘的戰鬥本能,壓倒了「屠夫之釘」的瘋狂。

  藥劑師,沒有硬拼。

  他,只是,向左側,踏出了一個無比精妙的撤步。

  那柄,勢不可擋的鏈鋸斧,幾乎是擦著他的肩甲,帶著一陣惡風,狠狠地,劈在了空處!

  而那名狂戰士,因為用力過猛,露出了一個,長達半秒致命的動作僵直!

  就是現在!

  藥劑師手中的鏈鋸劍,沒有絲毫的猶豫,如同毒蛇出洞,以一個刁鑽無比的角度,自下而上,精準地刺入了對方動力甲的腋下連接處!

  「噗嗤——」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聲,戰鬥,瞬間結束。

  同樣的景象,發生在這個小小戰圈的每一個角落。

  在這股,來自外界的神秘「清心」之力的幫助下。

  這十幾名,本應在第一波衝擊中,便被徹底撕碎的「理智派」,奇蹟般地,保持住了足以決定生死的戰術清明!

  他們,沒有一個人,去和那些早已淪為野獸的同僚硬拼。

  他們,只是利用精妙的默契配合,利用對敵人狂暴後動作僵直的精準預判,以最小的代價,艱難地收割著一個又一個對手的生命。

  打得極其慘烈。

  不斷地,有人倒下。

  但是,他們所展現出的,是早已被這個軍團所唾棄的「技巧」與「理智」!

  而非,被歌頌的「野獸本能」!

  高台之上。

  卡恩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那張,因為「屠夫之釘」而顯得有些猙獰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困惑」的情緒。

  他本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場毫無懸念的血腥虐殺。

  一場,由絕對的力量,碾壓可笑的理智的饕餮盛宴。

  但他看到的,卻是一場帝國步兵學院教科書的……

  「陣地防禦戰」!

  那精妙如同手術刀般的致命反擊!

  那為了掩護同伴,不惜用身體去卡住對方鏈鋸斧的犧牲精神!

  那在狂風暴雨的攻擊之下,依舊保持著陣型不亂的鋼鐵意志!

  這一切,讓卡恩這位曾經的戰術大師,對自己軍團那「唯力量論」的唯一信條,產生了一絲久違的動搖。

  ……

  戰鬥,仍在繼續。

  戰圈,在不斷地縮小。

  當最後一名同伴,為了掩護他,而被三柄鏈鋸斧同時分屍之後。

  藥劑師,成為了場上,唯一站著的「理智派」。

  他的身上,動力甲早已破碎不堪,鮮血,如同溪流般,從數十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中不斷湧出。

  他腳下,躺滿了數十具屬於「狂戰派」同僚的屍體。

  他也同樣,成為了這場血腥角斗的,唯一勝利者。

  他贏了。

  但是,他的兄弟們,都倒下了。

  沒有發出勝利者應有的怒吼,他只是,用那柄劍刃已經斷裂、只剩下一半的鏈鋸劍,死死地支撐著自己那早已瀕臨極限的身體。

  抬起頭,用一種充滿了無盡悲哀與疲憊的眼神,望向高台之上的卡恩。

  整個角斗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倖存的「狂戰派」,看著那滿地的屍骸,看著那個如同血色雕像般的孤單身影,他們眼中的瘋狂也罕見減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於強者的原始敬畏。

  卡恩從高台之上走了下來。

  他,穿過滿地的屍骸,走到了那幾乎已經虛脫的藥劑師面前,看了一眼這個他一直以來都視之為「懦夫」的男人。

  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並沒有宣布處決,而是對身後的衛兵,下達了一個冰冷的指令。

  「關起來。」

  在與藥劑師,擦身而過的瞬間。

  卡恩停下了腳步,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沙啞聲音,低語道:

  「……告訴我,那是什麼?」

  他問的,不是技巧,不是戰術。

  他問的,是那種能讓一名戰士在「屠夫之釘」的尖嘯之下,依舊能保持理智的……

  力量。

  藥劑師,緩緩地抬起頭,滿是血污的臉上,綻放出了一抹慘然的笑容。

  沒有回答。

  ……

  高處的陰影之中,赫克托等人,如同融入黑暗的幽靈悄然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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