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外病實為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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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充滿了自我懷疑的、最原始的悖論,如同一顆最惡毒的、充滿了劇毒的種子,在這一刻,悄然地,紮根在了他那片純粹的、充滿了「愛」與「守護」的光之海洋的最深處。

  這,便是「背叛感」的真正來源。

  並非來自外界的背叛。而是……在殘酷的現實面前,為了踐行自己那份更宏大的「愛」(守護人類),而不得不對自己那份更本源的「愛」(守護所有生命)所進行的、最痛苦的……自我背叛!

  而那根漆黑的「法則之刺」,便是在那一刻,在那片第一次被「自我懷疑」的陰影所籠罩的金色海洋最中心,悄然地,紮下了它那充滿了劇毒的、罪惡的根!

  從那一刻起,一個最殘酷,也最無解的悖論循環,便在這位天使的靈魂之中,構築完成了。

  他越是愛他的子嗣,越是想守護他們,那份源於巴爾紅色沙漠之上的、親手屠戮同胞的痛苦與自我懷疑,便會愈發地清晰,愈發地灼熱。

  而那份憤怒,那份對自身「不完美」的憤怒,又會反過來,成為滋養那根「法則之刺」最完美的養料,讓它變得更加的粗壯,更加的猙獰,更加地……渴望鮮血!

  這,便是「血渴」的真相!

  它,是聖吉列斯那份最偉大的「美德」,所滋生出的、最惡毒的「心魔」!

  它,是一場永不終結的、以「愛」為名的……自我戰爭!

  赫克托甚至能「看」到,在那根漆黑的「法則之刺」的頂端,正如同含苞待放的、最妖艷的黑色蓮花般,緩緩地,凝聚著一個充滿了「終結」與「死亡」意味的、模糊的未來圖景。

  在那幅圖景之中,他看到了……泰拉的圍城,看到了……黃金的王座,看到了……一艘名為「復仇之魂」的、充滿了背叛與褻瀆氣息的巨大戰艦。

  他也看到了,那位偉大的天使,在明知必死的情況下,依舊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那個早已被黑暗所吞噬的、他曾經最摯愛的兄弟。

  最終,他看到了,那對潔白如雪的羽翼,被無情地折斷。那顆充滿了愛與守護的、金色的心臟,被一隻巨大的、燃燒著混沌火焰的利爪,狠狠地,捏碎。

  而那根早已壯大到極限的、漆黑的「法則之刺」,則在那一瞬間,轟然爆發!

  它,化作了一道充滿了無盡憤怒與不甘的、赤紅色的「血之哀嚎」,狠狠地,反向刺入了整個第九軍團,所有聖血天使後裔的基因種子之中!

  將這份詛咒,這份痛苦,這份永不終結的戰爭,化作了他們血脈之中,一道永不磨滅的……烙印。

  「…咳。」

  赫克托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絲殷紅的、帶著淡淡金芒的鮮血。

  他那雙一隻眼如永夜,一隻眼如恆星的奇異眼眸,也因為無法承載那過於沉重的「因果」,而暫時地,恢復了凡人般的漆黑。

  他,只是窺探了那場早已註定的悲劇一角,他那顆早已因金丹大成而堅不可摧的道心,竟都感到了一陣如同被撕裂般的、難以承受的劇痛!

  可想而知,作為這場悲劇的親歷者,作為這份詛咒的源頭,聖吉列斯,他,又在承受著怎樣一種……無法被言說的、永恆的折磨?

  「孩子!」

  奧勒留那低沉、平穩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擔憂!他那龐大的、如同黃金山嶽般的身影,瞬間出現在了赫克托的身旁,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他那因為心神消耗過度而微微晃動的肩膀。

  而石桌的對面,聖吉列斯那雙湛藍的、如同天空般的眼眸中,也閃過了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看到了?」他的聲音,沙啞,卻又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仿佛一個背負了沉重秘密的旅人,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

  赫克托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將那杯早已冷卻的清茶,端了起來,一飲而盡。

  那股充滿了「靜」之意味的茶湯,如同最溫柔的甘泉,緩緩地,撫平了他那因為窺探了天機而劇烈波動的真元海洋。

  然後,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看著眼前這位偉大的、痛苦的、即將走向自我毀滅的神祇,那雙漆黑的、如同深淵般平靜的眼睛裡,沒有同情,沒有憐憫。

  只有一種……平等的、充滿了「道」之韻味的、屬於醫者的慈悲。

  「是的,我的原體。」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這座寧靜的空中花園之中,也迴蕩在那位天使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孤獨的心臟之上。

  「我,看到了您的『病』。」

  當「病」這個充滿了凡俗意味、脆弱的音節,從赫克托·凱恩那平靜的口中吐出時,整座問心齋的空氣,都仿佛為之凝固了一瞬。

  禁軍教官奧勒留那雙如同冰冷湖泊般的眼睛,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他那能握住守護者長矛的、戴著金色動力拳套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了一分。

  他知道,眼前這個凡人,正在做一件何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在帝國的官方語境之中,原體,是「神」的化身,是帝皇意志的延伸,是完美的、不容置喙的、絕對正確的。他們或許會犯錯,或許會失敗,但他們,絕不會「生病」。

  因為,「病」,意味著「缺陷」。

  而「缺陷」,是「弱小」的代名詞。

  這,是對原體神聖性的、最直接、也是最根本的褻瀆。

  然而,出乎奧勒留預料的是,石桌的對面,那位偉大的天使,在聽到這個充滿了「冒犯」意味的詞語時,他那張俊美得如同神祇般的臉上,非但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憤怒,反而浮現出了一抹充滿了自嘲與苦澀的、如釋重負的微笑。

  「病」

  聖吉列斯喃喃自語,他緩緩地放下了那隻一直緊握著的、戴著金色動力拳套的手。他看著自己那雙曾能輕易撕裂泰坦裝甲、此刻卻因為無法抑制的內心掙扎而微微顫抖的、屬於半神的手,那雙湛藍的、如同天空般的眼眸中,充滿了無法被言說的疲憊與解脫。

  「或許,你說得對,孩子。」他的聲音,沙啞,卻又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坦誠,「這,確實是一種『病』。一種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去命名的、深入骨髓的絕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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