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火風鼎與天風姤(長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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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能感覺到,那三枚凡俗的金屬,在他那築基境的龐大真元溫養之下,仿佛擁有了生命。它們微微震顫著,與他那探尋真相的道心,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然後,他鬆開了手。

  「叮……」

  三枚螺母,在光滑的甲板上,清脆地彈跳、旋轉,最終,歸於靜止。

  赫克托睜開眼,看了一眼那呈現出的陰陽組合,將其牢牢記在心底,然後,再次重複。

  六次拋擲,六次靜止。

  一個完整的、由六道爻象構成的卦象,清晰無比地,在他的精神識海之中,轟然成型!

  本卦——「火風鼎」!

  上離下巽。離為火,巽為風,亦為木。

  風助火勢,烹飪鼎中之物。鼎,國之重器,象徵著穩定、承載與供養。

  「鼎者,取新也。」赫克托的心中,瞬間浮現出卦辭的真意。

  這卦象,完美地對應了眼前的情景!

  這柄被封印的魔劍,不正是被福格瑞姆視為能「革故鼎新」、讓軍團「取新」的重器嗎?它被鄭重地交到自己手中,如同鼎中烹飪的祭品,等待著最終的「享用」。

  從卦象上看,一切,似乎都沒有問題。這確實是一件擁有著巨大價值與變革之力的「寶物」。

  然而,赫克托的眉頭,卻緊緊地皺了起來。因為,在剛才的卜算之中,他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道爻,是「動」的。

  第五爻,九五。

  鼎,黃耳金鉉,利貞。

  此爻,為全卦最吉之爻。象徵著那鼎器,擁有著最華美的黃金之耳,最堅固的黃金之鉉,其內在,更是充滿了中正的、有利于堅守正道的力量。

  這,正是那柄「贗品」魔劍,此刻所呈現出的狀態——華美、無害,甚至,連阿爾坎的科學儀器都顯示,它正在「回歸凡物」,充滿了「利于堅守正道」的意味。

  但《易經》的精髓,不在於「靜」,而在於「變」!

  當這最吉的「九五」之爻發動,那整個卦象的本質,便會發生翻天覆地的……逆轉!

  赫克托的心神,瞬間沉入那變爻之後所產生的全新卦象之中。

  「天風姤」!

  當「姤」這個字,如同驚雷般在他識海中炸響時,赫克托的身體,猛地一震!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姤者,遇也。不期而遇。

  上乾下巽。乾為天,為陽,為剛健;巽為風,為陰,為順從。一陰初生,承於五陽之下。

  這,是《易經》六十四卦中,最為兇險的卦象之一!

  它象徵著,在那看似剛健、光明的表象之下,一個最微弱、卻也最致命的「陰」之因素,已經悄然侵入!

  它順從地,潛伏在所有陽剛的力量之下,看似無害,卻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從最底層,開始腐蝕、瓦解整個體系!

  「勿用取女,不可與長也。」

  卦辭那冰冷的、充滿了警示意味的判詞,如同暮鼓晨鐘,狠狠地敲擊在他的心頭!

  無法取用,不可長久......

  這哪裡是什麼寶物?這分明是一場充滿了欺騙與危險的、致命的「艷遇」!

  「鼎之華美,其內已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姤之邂逅,其意在惑。笑裡藏刀,暗渡陳倉……」

  赫克托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那雙漆黑的瞳孔中,所有的困惑與猜測,都已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種洞悉了真相之後的、絕對的冰冷與清醒。

  「或許,它並非『死去』,賢者閣下。」赫克托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深邃,「或許,它只是……回到了它本來的樣子。」

  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因為他知道,有些「道」,是無法用「器」的語言去解釋的。他只是將目光,再次投向了手中那個由數層能量力場與禁軍符文層層包裹的、冰冷的靜滯容器。

  他知道,福格瑞姆,那位驕傲的鳳凰之主,為了斬斷與過去的聯繫,為了守護他那剛剛重塑的、脆弱的道心,親手,將這柄曾經讓他無比痴迷的魔劍,交到了自己的手中。

  這是一個沉重的、充滿了信任的託付。

  但現在看來,這份託付的背後,卻隱藏著一個……充滿了命運諷刺意味的、巨大的陰謀。


  「是我大意了......法比烏斯·拜爾……」

  赫克托在心中,輕輕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阿爾坎的數據沒錯,「贗品」在「死去」。

  但混沌的本質是永恆的它不會死,只會被封印或轉移。那麼,這股正在消散的能量……不是死亡,是「偽裝」!

  一個完美的、能騙過機械教最高等級掃描儀的偽裝!能夠暫時蒙蔽他不是全力發動的「望氣術」!

  「調虎離山……金蟬脫殼……」

  兩個充滿了東方智慧的、古老的詞語,從他那屬於「林宸」的記憶深處,緩緩浮現。

  現在他才明白,在那位將基因視為終極代碼的、真正的「科學數據」瘋子面前,自己那套充滿了「道」與「氣」的玄學理論,是何等的「單純」。

  法比烏斯,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與自己進行任何形式的「辯論」。

  他只是……利用了自己,利用了福格瑞姆的信仰崩塌,利用了所有人的恐慌與混亂,上演了一出最完美的「苦肉計」。

  他用一柄完美的贗品,換走了那柄能開啟「神性」大門的、真正的鑰匙。

  甚至,赫克托後知後覺的猜測,盧修斯的「屍體」可能也落在了拜爾手中。

  他用一場看似徹底的「失敗」,為自己,贏得了最寶貴的、也是最致命的……時間和空間。

  「好一個……法比烏斯·拜爾。」

  艾爾巴斯.....法比烏斯.....你們倆不愧是常年霸榜戰錘最招恨角色的狠人:)

  赫克托在心中,輕輕地,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乃至整個帝國,都嚴重地,低估了這個男人的可怕。

  他並非艾瑞巴斯那種熱衷於在台前散播信仰的「布道者」。

  他,是一個真正的、潛伏在陰影最深處的「病毒培育家」。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他甚至不在乎混沌諸神的「恩賜」。他所追求的,只是那份源於「創造」本身的、最純粹、也最褻瀆的……快感。

  而現在,這顆最危險的、披著科學外衣的「病毒」,已經帶著它那最致命的「培養皿」,回到了第三軍團那座看似已經在「痊癒中」的、華美的溫室之中。

  它將悄無聲息地,在那片充滿了「虛無」與「茫然」的、最肥沃的土壤之上,生根,發芽,最終,開出最妖艷,也最惡毒的毀滅之花。

  「我該怎麼做?」

  一個念頭,在赫克托的心頭升起。

  立刻返回泰拉,向馬卡多,向帝皇,揭發這一切?

  不。

  他沒有任何證據。

  那柄贗品,在物理層面,是完美的。沒有任何一台掃描儀,能分辨出它與真品的區別。而他的卦辭,在律法部的首席大法官面前,根本無法成為呈堂證供。

  那只會讓他自己,陷入一個更加被動、也更加危險的境地。

  甚至,會讓剛剛對他建立起一絲信任的福格瑞姆,認為他是在用陰謀論,來離間自己的軍團,從而將那扇好不容易才為他敞開的、通往「道」的大門,徹底關閉。

  「不能急……」

  赫克托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他將心中那因為窺見真相而掀起的驚濤駭浪,用那早已圓融無礙的道心,一點一點地,撫平。

  他知道,自己現在,就像一個已經診斷出病人身體最深處隱藏著一顆致命腫瘤的醫師。但他手中,卻沒有足夠鋒利的手術刀,也沒有得到病人與家屬的絕對信任。

  任何魯莽的「開刀」,都只會導致病人的當場死亡。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那顆腫瘤,自己,從那看似健康的肌體之下,暴露出它那猙獰、醜陋的真面目。

  「我需要......一把更鋒利的刀,和更多的幫助。」

  他還需要……更多的「資糧」和「朋友」。

  更多的、關於這個宇宙最本源的「法則」的感悟。

  更多的、與那些強大存在,進行正面交鋒的……機會。

  「看來,道院必須加快腳步了。」

  赫克托的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銳利如劍的光芒。

  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法比烏斯,用最極致的『術』,戲耍了尚在雛形的『道』。

  那場註定要席捲整個銀河的風暴,其倒計時的指針,已經在那位首席藥劑師帶著勝利的微笑,將那柄真正的魔劍藏入實驗室的瞬間,被狠狠地......

  向前撥動了一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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