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扯過虎皮的「一派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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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真正的『進化』,其核心,並非『增強』,而是……『和諧』。」

  赫克托的聲音,變得悠遠而深邃:「它是在追求更強力量的同時,發展出更強大的『散熱』系統;是在擁有更敏銳神經的同時,進化出更堅韌的『心智』。它追求的,不是某一個單項指標的無限突破,而是整個系統的、更高層次的……『平衡』。」

  「家祖的經典有云:過剛易折,上善若水。」他看著福格瑞姆,緩緩說道。

  「最堅硬的鋼鐵,最容易被折斷。而最柔弱的水,卻能穿透最堅固的岩石。鳳凰之主,您是一位偉大的藝術家,您應該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道理。一幅畫,並非色彩越是艷麗,就越是傑作。一首樂曲,也並非音調越高昂,就越是神曲。真正的完美,在於……恰到好處的『和諧』。」

  這番話,如同一股清泉,瞬間流淌進了福格瑞姆那顆因為法比烏斯的煽動而變得有些燥熱的心。他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明悟的光芒。

  看到福格瑞姆神色的變化,赫克托知道,時機已到。

  他不再去看法比烏斯,而是將目光,直接投向了那柄被供奉在藝術館一角的、裝在黑曜石劍匣中的拉爾魔劍。

  「法比烏斯閣下,您將這柄劍,視為解鎖進化的『鑰匙』。而我,則將它,視為一件……藝術品。」

  「一件……充滿了激情,充滿了力量,技藝也堪稱登峰造極,但最終,卻因為一個致命的缺陷,而淪為『失敗品』的……藝術品。」

  「你說什麼?!」法比烏斯的聲音,帶上了真正的憤怒。他無法容忍任何人,褻瀆他眼中那件「神聖」的工具。

  而福格瑞姆,則徹底被赫克托這石破天驚的「藝術評論」,勾起了全部的興趣。他饒有興致地一揮手,示意赫克托繼續說下去。

  「請允許我,用『尼凱亞法典委員會』上得到通過試行的『形』『氣』『神』的鑑定方式,來為您『解讀』這件藝術品吧,鳳凰之主。」

  扯上泰拉的虎皮當過大旗後,赫克托緩緩閉上眼,再次開啟了「望氣術」。

  這一次,他不再是簡單的觀察。他將自己那築基境的、龐大的神識,如同最纖細、最敏銳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探向了那柄散發著無盡誘惑的魔劍。

  然後,他開始「吟唱」。

  他的聲音,不再是平時的那種平靜,而是多了一種如同吟遊詩人般的、充滿了韻律與情感的腔調。

  這種類似古典歌劇的表現方式,更符合崇尚藝術的福格瑞姆。

  「我『看』到了……這柄劍的『魂』。」

  「它的底色,是一種極度艷麗的、如同盛夏傍晚火燒雲般的、充滿了病態激情的紫紅色。

  那色彩,是如此的濃烈,如此的具有侵略性,它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拖入一場永不終結的感官盛宴之中。

  它在尖叫,在吶喊,在引誘著每一個看到它的人,去擁抱極致的快樂,去體驗極致的痛苦……」

  他的描述,讓福格瑞姆的呼吸,都不自覺地,急促了一分。因為赫克托所說的,正是他內心深處,那份對「極致之美」最原始的渴望!

  「它的筆觸,是狂亂的。」

  赫克托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仿佛在描述一幅正在燃燒的畫作。

  「它沒有構圖,沒有章法!它在用秩序,去構築混沌!」

  「它的擅長失去了控制!」赫克托的聲音,陡然拔高!

  「它就像一位技藝超凡,卻又徹底瘋狂的畫師!他擁有畫出整個宇宙的能力,卻只想將所有的顏料,都毫無節制地,潑灑在畫布之上!

  他所追求的,不是『美』,而是『多』!

  更多的色彩,更多的激情,更多的刺激直到將整幅畫,都變成一片無法被分辨的、充滿了衝突與矛盾的、令人作嘔的污穢!」

  最後,赫克托猛地睜開眼,那雙漆黑的瞳孔中,仿佛倒映著一片正在崩塌的星空。他看著福格瑞姆,用一種充滿了悲憫與惋惜的語氣,為這柄劍,下達了最終的判詞。

  「鳳凰之主,這柄劍,它所追求的,並非『完美』。它所追求的,是『極致』。」

  「而『極致』的盡頭,從來都不是『完美』。」

  「而是『毀滅』。」

  「它,就像一首被拉到了極限、即將崩斷琴弦的樂曲。它或許能在崩斷的前一剎那,奏出整個宇宙最華麗、最高亢的音符。但緊接著,便是永恆的死寂。」


  「這在藝術上,是最大的『瑕疵』。這在『道』中,是最大的『失衡』。」

  「它所催化的,不是進化。」

  「而是一場無比華麗的自毀。」

  整個藝術館,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法比烏斯·拜爾,這位信奉著絕對科學的首席藥劑師,被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充滿了「詩意」與「哲學」的語言,駁斥得……啞口無言,又無從下手,這不是他這個極度『理工』的大腦可以感受的。

  而福格瑞姆,這位鳳凰之主,則徹底被赫克托這番「藝術評論」,震撼到了。

  他看著那柄靜靜躺在劍匣中的魔劍,又看了看眼前這個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直視靈魂本質的凡人。

  又看了看眼前的雕像,以及旁邊的拜爾。

  他那顆追求「完美」的心,產生了劇烈的、無法被抑制的困惑。

  科學的「進化」,與哲學的「和諧」。

  增強的「極致」,與平衡的「完美」。

  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在這一刻,擺在了他的面前。

  赫克托那充滿了東方玄學韻味的判詞,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頑石,在福格瑞姆那片追求著絕對「完美」的心湖之中,激起了久久無法平息的漣漪。

  整個藝術館,陷入了一種比死亡更深沉的、充滿了思想交鋒的寂靜。

  穹頂之上,那模擬著夸拉瓦永恆黃昏的紫羅蘭色光暈,靜靜地流淌著。

  將三位對峙者的影子,拉得無比修長、扭曲,仿佛三尊正在進行無聲辯論的古老神祇。

  首席藥劑師法比烏斯·拜爾,這位將基因視為終極代碼的科學狂人,第一次,在他那充滿了邏輯與數據的世界裡,遭遇了一堵無法被解析的、名為「哲學」的牆壁。

  他那雙因為狂熱而亮得驚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赫克托,那眼神中,充滿了被冒犯的憤怒與科學家在遇到無法理解的「異端」理論時......

  那種本能的、想要將其徹底解剖、證偽的強烈欲望。

  「一派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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