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霸權之塔咪飛姆跳的開始
盾衛連長威德西爾是一個魁梧的光頭。
他有一雙大而閃亮的黑色眼睛，鬍鬚濃密，遮住上唇，裸露的頭皮上紋著雙頭鷹徽記。圓臉上刻著戰鬥留下的斑痕，皮膚被泰拉的驕陽曬黑。
當赫利俄斯呼叫他的時候，他正在被禁軍們稱作哲思室的廳堂里。
「盾衛連長，我需要你的幫助。哦壞了——」
通訊斷了。威德西爾猜測赫利俄斯遇到了麻煩。作為他的盾衛連長，他決定去照看一下這位年輕的戰士。
正好這裡剛結束一場激烈而又精彩的討論。沒有什麼時候比現在更適合向長者請辭了。
.
「由此向著落日，一直往前，溯流而上，深入群山……」
「一棵巨木，只剩下被鋸倒後的樹樁，年輪上布滿裂紋……」
「金鷹，從天而降，一側眼睛是瞎的，金屬爪子裡抓著一條大蛇……」
「蛇流下綠色的血……」
預言被打斷了，因為說話的人從牆上掉下來，哐啷一聲砸到地上。
他趴在那裡不動了，就和他剛被一巴掌拍進牆裡時一樣半死不活。他沒死，一會兒他就會恢復意識，把他的話說完。
帝諭使們私下裡管這叫「靈魂到王座前續續火，去去就來」。
傳說帝皇在一萬年前的叛亂中負傷，從此不再能離開黃金王座，也不再能親自統御他的帝國，照料他的禁軍。他不再能開口，下達命令，將他無與倫比的智慧傳給世人。但是他還能通過託夢的方式給忠誠之人降下啟示。
他的親衛中就有這麼一群人能在夢中聽到他的聲音、看見一些有啟示意義的圖景。他們被歸于禁軍中一個被稱作「帝諭使」的部門，身披灰白色袍子，肩甲有著醒目紅色標識。他們接收帝皇的啟示，進行討論，並給出可能的解讀。
而對此「未明之識」的討論總是要讓他們全力以赴，烈度並不輸給一般規模的戰爭。
威德西爾一臉鎮定地從僕地的帝諭使身前走過。接收和解讀預言不是他的工作，但他對這樣的場景早已熟悉。
「談得愉快嗎，長者？」
他充滿敬意地問道。
在他前方，一座龐大的金色雕像轉動頸部，低頭看向他。
這是一個真正的巨人，一頭人形的巨獸，一隻活的利維坦：建造戰艦龍骨的精金鑄成了他的骨骼，禁軍披掛的耀金塑造了他的血肉，充當神經脈絡的每一根管線每一條電路都凝聚了人類科技最頂尖的智慧，帝國最致命的武器加掛其身。
在這機械身軀的中心，被形容為「石棺」的維生裝置中埋葬著一名禁軍的殘軀。
長者卡烏斯·伯勒里斯（Kaus Borealis），萬夫團古戰士，巨大無畏。
「你自個兒尋思吧。」長者在石棺中哼了一聲，「他們纏著不讓我走，給我弄得錯過了見證那奇蹟降臨的機會。現在的小子們如果一個個的都這個模樣，如何還能侍奉得好祂了呢？」
威德西爾知道長者說的是什麼。早些時候他向禁軍統領圖拉真匯報了長者狀況的時候得到了對方非常嚴肅的命令：兩頭野獸不能在這時候相見，務必將長者拖住。為了阻止長者離開哲思室，帝諭使們奉獻了他們自己。
「您不會因為他們的求知慾而責怪他們吧？」當他們說話的時候，還有不少白袍紅肩的帝諭使躺在他們周圍，有一個卡在桌子裡面，還有一個掛在門廊上。
「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傻了。想用這點技巧糊弄過我，哼，還嫩著呢。」無畏機甲像人一樣走動起來，「你們成功阻止了我，這就說明時機未到。在祂要讓我完成這一使命之前，我不會自作主張。如果瓦洛里斯在擔心我跑去揍他，告訴他可以放心了。」
「我會的。」狄奧多西看著長者走向大廳角落，無畏巨大的金屬足爪踏上靜滯力場的底座。他繼續說：「我將離開一段時間。年輕的赫利俄斯請求我的幫助，我要前往到他那裡。」
「赫利俄斯。」長者的動作很明顯地停了一下。
「巴列奧略戰庭的普布利烏斯。這是他的新名字。」威德西爾解釋道，「這個名字令您感到熟悉？」
「赫利俄斯。」長者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就像在咀嚼它的滋味，「如此，甚好。」
巨大無畏不再出聲。他站進座台，金色的雄軀融入大廳的光輝中，就像擺飾在那裡的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盾衛連長致敬一下，離開大廳。當他再次經過那名倒地的帝諭使時，那禁軍還趴著，正呢喃著他剛收到的信息：
「……金光騰越，天鷹展翼。雷雲之上明燈閃亮，九泉之下泣語低迷。這都是令那小獸畏避的東西，必不要……」
若此前的神諭是站在桅杆上遠眺天際的景色，熱切而故弄玄虛地向祂的船員指引航路，描繪即將經歷的冒險，入神而忘情，那麼此時便是領航者發現船隻在眼下就要觸礁，急急地吼出警告。
但是威德西爾已經走遠了。
.
一路無事，平靜如今晚的霸權之塔。
他與今夜當值的艾薩克（Isaac）擦身而過。他瞥見當值禁軍手中拿著一個耀金頭盔。那上面的寶石是銀灰色的，雕飾很陌生。
他感到有一點奇怪，但沒有多問。
走進電梯間的時候他注意到了霸權之塔中的異常，有東西干擾了通訊，卻沒有觸發任何警報。他沒法和赫利俄斯說上話，也聯繫不上瓦洛里斯。
發生什麼了？許多可能在他頭腦中羅列出來。這裡是霸權之塔，這裡是禁軍權威的中心，若是敵襲可做不到這樣直擊要害且無聲無息。最有可能的是鮮血遊戲，一名出色的戰士憑著熟悉度對禁軍總部進行了滲透襲擊。
盾衛連長迅速將自己納入反擊的隊列，快速思考著自己所能做的。在鮮血遊戲最常見的模式中，一名禁軍會扮演入侵皇宮的敵人，刺探防衛上的疏漏，而其他任何一名禁軍都將履行守衛的職責，將前者緝拿捕捉。
和赫利俄斯的交流需要推遲了。不過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也將在圍剿入侵者的隊伍中看見這位年輕禁軍的身影。
就在這時，一種怪異的爆裂聲從上而降由遠及近，止於閘門後面傳來的一聲悶響。
沉默的警報聲在這個時候刺耳地尖嘯起來。阻止它們尖叫的干擾消失了。
盾衛連長只一拳就打碎了閘門。他看見一個沒戴頭盔的禁軍躺在被砸塌的電梯轎廂上，長發披散，被電梯井裡落下的灰撒了一身。
看來這次鮮血遊戲的第一個受害者出現了。他把對方從電梯間裡拖出來。
「還清醒嗎，你——」
他看到了一張驚魂未定的漂亮面孔，和一雙金光閃閃、好似正對太陽的銀鏡但是神色全然迷茫的眼睛。黑色長髮，五官標緻，膚色稍淺，臉上沒有任何傷痕。
他是誰？
這張面孔讓他感覺熟悉，但是他不能想起來萬夫團里有這麼一個人。他是擁有完美記憶力的，如果他曾見過，時隔多年也定然不會忘記。新兵也不可能成長得這麼快。
他看到了被覆在灰塵下面、嵌在年輕禁軍盔甲上的寶石。那是毫無特色的銀灰色。恢復正常的通信中控訴著塔中事故的始末。
威德西爾的獵矛上跳動起電光。
「等一下！」
又是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這次是赫利俄斯。他飛快地從電梯井中跳出來，阻止他的盾衛連長揮矛將他的室友釘到地上。
威德西爾已經能猜出赫利俄斯向他求助的原因了。
「解釋一下吧，赫利俄斯。用最簡短的話說說這個……」盾衛連長看了一眼那個禁軍模樣的不明人士，後者正喘息著把自己縮到角落裡，呢喃自語著「我必須……我不是……」什麼的，「這個傢伙，是怎麼一回事情。」
他有一雙大而閃亮的黑色眼睛，鬍鬚濃密，遮住上唇，裸露的頭皮上紋著雙頭鷹徽記。圓臉上刻著戰鬥留下的斑痕，皮膚被泰拉的驕陽曬黑。
當赫利俄斯呼叫他的時候，他正在被禁軍們稱作哲思室的廳堂里。
「盾衛連長，我需要你的幫助。哦壞了——」
通訊斷了。威德西爾猜測赫利俄斯遇到了麻煩。作為他的盾衛連長，他決定去照看一下這位年輕的戰士。
正好這裡剛結束一場激烈而又精彩的討論。沒有什麼時候比現在更適合向長者請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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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向著落日，一直往前，溯流而上，深入群山……」
「一棵巨木，只剩下被鋸倒後的樹樁，年輪上布滿裂紋……」
「金鷹，從天而降，一側眼睛是瞎的，金屬爪子裡抓著一條大蛇……」
「蛇流下綠色的血……」
預言被打斷了，因為說話的人從牆上掉下來，哐啷一聲砸到地上。
他趴在那裡不動了，就和他剛被一巴掌拍進牆裡時一樣半死不活。他沒死，一會兒他就會恢復意識，把他的話說完。
帝諭使們私下裡管這叫「靈魂到王座前續續火，去去就來」。
傳說帝皇在一萬年前的叛亂中負傷，從此不再能離開黃金王座，也不再能親自統御他的帝國，照料他的禁軍。他不再能開口，下達命令，將他無與倫比的智慧傳給世人。但是他還能通過託夢的方式給忠誠之人降下啟示。
他的親衛中就有這麼一群人能在夢中聽到他的聲音、看見一些有啟示意義的圖景。他們被歸于禁軍中一個被稱作「帝諭使」的部門，身披灰白色袍子，肩甲有著醒目紅色標識。他們接收帝皇的啟示，進行討論，並給出可能的解讀。
而對此「未明之識」的討論總是要讓他們全力以赴，烈度並不輸給一般規模的戰爭。
威德西爾一臉鎮定地從僕地的帝諭使身前走過。接收和解讀預言不是他的工作，但他對這樣的場景早已熟悉。
「談得愉快嗎，長者？」
他充滿敬意地問道。
在他前方，一座龐大的金色雕像轉動頸部，低頭看向他。
這是一個真正的巨人，一頭人形的巨獸，一隻活的利維坦：建造戰艦龍骨的精金鑄成了他的骨骼，禁軍披掛的耀金塑造了他的血肉，充當神經脈絡的每一根管線每一條電路都凝聚了人類科技最頂尖的智慧，帝國最致命的武器加掛其身。
在這機械身軀的中心，被形容為「石棺」的維生裝置中埋葬著一名禁軍的殘軀。
長者卡烏斯·伯勒里斯（Kaus Borealis），萬夫團古戰士，巨大無畏。
「你自個兒尋思吧。」長者在石棺中哼了一聲，「他們纏著不讓我走，給我弄得錯過了見證那奇蹟降臨的機會。現在的小子們如果一個個的都這個模樣，如何還能侍奉得好祂了呢？」
威德西爾知道長者說的是什麼。早些時候他向禁軍統領圖拉真匯報了長者狀況的時候得到了對方非常嚴肅的命令：兩頭野獸不能在這時候相見，務必將長者拖住。為了阻止長者離開哲思室，帝諭使們奉獻了他們自己。
「您不會因為他們的求知慾而責怪他們吧？」當他們說話的時候，還有不少白袍紅肩的帝諭使躺在他們周圍，有一個卡在桌子裡面，還有一個掛在門廊上。
「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傻了。想用這點技巧糊弄過我，哼，還嫩著呢。」無畏機甲像人一樣走動起來，「你們成功阻止了我，這就說明時機未到。在祂要讓我完成這一使命之前，我不會自作主張。如果瓦洛里斯在擔心我跑去揍他，告訴他可以放心了。」
「我會的。」狄奧多西看著長者走向大廳角落，無畏巨大的金屬足爪踏上靜滯力場的底座。他繼續說：「我將離開一段時間。年輕的赫利俄斯請求我的幫助，我要前往到他那裡。」
「赫利俄斯。」長者的動作很明顯地停了一下。
「巴列奧略戰庭的普布利烏斯。這是他的新名字。」威德西爾解釋道，「這個名字令您感到熟悉？」
「赫利俄斯。」長者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就像在咀嚼它的滋味，「如此，甚好。」
巨大無畏不再出聲。他站進座台，金色的雄軀融入大廳的光輝中，就像擺飾在那裡的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盾衛連長致敬一下，離開大廳。當他再次經過那名倒地的帝諭使時，那禁軍還趴著，正呢喃著他剛收到的信息：
「……金光騰越，天鷹展翼。雷雲之上明燈閃亮，九泉之下泣語低迷。這都是令那小獸畏避的東西，必不要……」
若此前的神諭是站在桅杆上遠眺天際的景色，熱切而故弄玄虛地向祂的船員指引航路，描繪即將經歷的冒險，入神而忘情，那麼此時便是領航者發現船隻在眼下就要觸礁，急急地吼出警告。
但是威德西爾已經走遠了。
.
一路無事，平靜如今晚的霸權之塔。
他與今夜當值的艾薩克（Isaac）擦身而過。他瞥見當值禁軍手中拿著一個耀金頭盔。那上面的寶石是銀灰色的，雕飾很陌生。
他感到有一點奇怪，但沒有多問。
走進電梯間的時候他注意到了霸權之塔中的異常，有東西干擾了通訊，卻沒有觸發任何警報。他沒法和赫利俄斯說上話，也聯繫不上瓦洛里斯。
發生什麼了？許多可能在他頭腦中羅列出來。這裡是霸權之塔，這裡是禁軍權威的中心，若是敵襲可做不到這樣直擊要害且無聲無息。最有可能的是鮮血遊戲，一名出色的戰士憑著熟悉度對禁軍總部進行了滲透襲擊。
盾衛連長迅速將自己納入反擊的隊列，快速思考著自己所能做的。在鮮血遊戲最常見的模式中，一名禁軍會扮演入侵皇宮的敵人，刺探防衛上的疏漏，而其他任何一名禁軍都將履行守衛的職責，將前者緝拿捕捉。
和赫利俄斯的交流需要推遲了。不過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也將在圍剿入侵者的隊伍中看見這位年輕禁軍的身影。
就在這時，一種怪異的爆裂聲從上而降由遠及近，止於閘門後面傳來的一聲悶響。
沉默的警報聲在這個時候刺耳地尖嘯起來。阻止它們尖叫的干擾消失了。
盾衛連長只一拳就打碎了閘門。他看見一個沒戴頭盔的禁軍躺在被砸塌的電梯轎廂上，長發披散，被電梯井裡落下的灰撒了一身。
看來這次鮮血遊戲的第一個受害者出現了。他把對方從電梯間裡拖出來。
「還清醒嗎，你——」
他看到了一張驚魂未定的漂亮面孔，和一雙金光閃閃、好似正對太陽的銀鏡但是神色全然迷茫的眼睛。黑色長髮，五官標緻，膚色稍淺，臉上沒有任何傷痕。
他是誰？
這張面孔讓他感覺熟悉，但是他不能想起來萬夫團里有這麼一個人。他是擁有完美記憶力的，如果他曾見過，時隔多年也定然不會忘記。新兵也不可能成長得這麼快。
他看到了被覆在灰塵下面、嵌在年輕禁軍盔甲上的寶石。那是毫無特色的銀灰色。恢復正常的通信中控訴著塔中事故的始末。
威德西爾的獵矛上跳動起電光。
「等一下！」
又是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這次是赫利俄斯。他飛快地從電梯井中跳出來，阻止他的盾衛連長揮矛將他的室友釘到地上。
威德西爾已經能猜出赫利俄斯向他求助的原因了。
「解釋一下吧，赫利俄斯。用最簡短的話說說這個……」盾衛連長看了一眼那個禁軍模樣的不明人士，後者正喘息著把自己縮到角落裡，呢喃自語著「我必須……我不是……」什麼的，「這個傢伙，是怎麼一回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