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自閉的唐三,遲疑的唐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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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死寂籠罩著考場。

  風聲嗚咽,捲起地面焦土的氣息,也吹不散那沉重的壓抑感。

  戴沐白看著失魂落魄的唐三,微微搖頭,眼中情緒複雜。

  有同情,有惋惜,但更多的,是怒其不爭。

  他見識過唐三測試時的驚艷,那份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和控制力曾讓他暗自讚嘆,卻沒想到在真正的強者碾壓和挫折面前,他的心性竟如此脆弱不堪。

  寧榮榮看著場中那個如被抽去脊樑的敗犬般的少年,輕輕嘆了口氣。

  「何必呢…藍銀草終歸是藍銀草,廢武魂的瓶頸,又豈是那麼容易打破的?再掙扎,又能改變什麼呢…」

  這輕飄飄的話語,卻像一根淬毒的冰針,狠狠刺入唐三的心臟,比任何物理攻擊都更令他痛苦。

  他身體猛地一顫,指甲深深摳進土裡。

  另一邊,朱竹清已掙扎著坐起身。

  她周身上下殘留的鬼火被牽引,絲絲縷縷地剝離,如倦鳥歸巢般流向那挺拔的背影,沒入他體內消失不見。

  她冷冽的眸子裡,盛滿了忌憚——這個傢伙,強得超乎常理,也冷得令人心悸。

  風逍終於鬆開雙手,輕輕一揮,遍地燃燒的鬼火與猙獰骨獸如退潮般收斂,無聲無息地融入體內。

  他轉身,步履平穩地朝場外走去,黑色衣袂拂過地面,不染塵埃。

  「考核結束。通過者,明日正式入學。」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勝利的喜悅或消耗的疲憊,

  方才那場以絕對碾壓之勢終結的戰鬥,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枯燥乏味、甚至浪費時間的例行熱身。

  經過戴沐白身邊時,戴沐白壓低聲音:「謝了。」

  他看得分明,若非風逍手下留情,朱竹清絕不只是身體虛弱那麼簡單。

  風逍腳步未停,只是微一頷首,目光掃過勉強站立的朱竹清和被寧榮榮抱著的小舞:「他們都是很有潛力的考生。接下來的事,交給你了。」

  說完,他便要離去。

  「等…等一下!」

  寧榮榮見狀,連忙抱著小舞上前兩步,急切道,「風逍…學長?我…我們這算是通過考核,正式入學了嗎?」

  風逍側過頭,淡然的眸光落在她臉上:「能抵達第四關,本身已證明實力。只要表現不是太難看,便算通過。」

  他的視線轉向她懷中的小舞,「先送她去診療,精神力反噬不容小覷。」

  戴沐白適時將一塊玉制腰牌拋了過來:「風逍,拿著這個去索托城西街的『甜心醫館』,報我的名字,他們會優先處理,費用記我帳上。」

  風逍接住腰牌。

  戴沐白的目光轉向一旁強自站立、臉色蒼白的朱竹清,柔聲道:「她也一起去看看吧。」

  朱竹清聞言一怔,她別開臉,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幾分暖意:「多事…」

  話雖如此,她卻沒有挪步拒絕,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風逍沒慣著她,轉身朝學院外走去。

  「寧榮榮體力不濟,抱不動她太久。朱竹清,你幫忙扶一下。然後…跟上。」

  作為剛剛被徹底碾壓的「敗者」,朱竹清抿了抿唇,沒有反駁。

  只是沉默地走上前,從寧榮榮手中分擔過小舞的部分重量,兩人一左一右,攙扶住昏迷的少女。

  風逍不再多言,在前引路。

  寧榮榮和朱竹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複雜難辨的光,隨即默默跟上。

  四人身影漸次消失在破舊的院門之外,將一地的寂靜與破碎的驕傲,留給了那個仍趴在塵埃中的藍衣少年。

  風吹過,捲起幾片焦黑的草葉,打著旋兒,落在唐三一動不動的手邊。

  戴沐白目送他們走遠,這才轉過身,大步走到唐三身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倒在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靈的唐三,眉頭緊鎖,聲音失望卻不失嚴厲:「輸不起的傢伙!」

  唐三毫無反應,臉深深埋在臂彎里,只有肩膀微微顫抖著。

  戴沐白蹲下身,聲音沉了幾分:「告訴我,你是什麼系的魂師?」


  唐三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嘶啞微弱:「控…控制系…」

  「控制系?」戴沐白嗤笑一聲,語氣銳利如刀,「一名真正的控制系魂師,在想著如何去控制敵人之前,最先要學會的是控制自己。」

  「控制自己的情緒!控制自己的節奏!控制自己的恐懼和破綻!」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如重錘敲打在唐三心上:「而剛才的你,是什麼情況?憤怒?失控?不管不顧?被怒火沖昏頭腦,被情緒左右判斷,莽撞衝動,破綻百出。」

  「現在的你,又是什麼情況?頹廢?絕望?自暴自棄?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這裡自怨自艾,連爬起來的勇氣都沒有了嗎?!」

  唐三身體劇烈一顫,下意識地抬手抹臉,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濕意——他這才驚覺自己竟然真的流淚了。

  羞愧、恥辱、憤怒、不甘、迷茫……種種情緒瞬間將他淹沒,他的頭垂得更低,幾乎要折斷脖頸。

  戴沐白死死地盯著他:「抬起頭來!」

  唐三下意識地抬頭,臉上未乾的淚痕清晰可見。

  戴沐白的語氣更加冷硬:「這又是什麼?失敗者的眼淚嗎?史萊克學院只收怪物,不收軟蛋!更不需要只會流眼淚的廢物!」

  「我不是……」唐三屈辱地哽咽著,竭力辯解,卻發現自己無從辯起。

  戴沐白猛地伸手,一把將他從地上揪了起來,強迫他站直,逼視著他閃爍逃避的眼睛:「你是不是個男人?!」

  「那個叫小舞的女孩,明知不敵還敢以卵擊石,雖然昏了過去,但她的勇氣和戰意值得尊重。」

  「你呢?除了在這裡像個娘們一樣哭哭啼啼、一蹶不振,你還會什麼?!」

  唐三被他的氣勢所懾,頹喪地低著頭,吶吶無言,整個人浸沒在失敗感和自我懷疑的陰霾里。

  戴沐白看著他這副窩囊樣子,最後一點耐心終於告罄。

  他猛地鬆開手,厭惡地推了唐三一把,讓他踉蹌了一下。

  「廢物!」戴沐白毫不留情地斥責,「如果連這點挫折都承受不起,如果就想這樣一直爛下去,那就趁早滾出史萊克。」

  「這裡只有怪物,不要軟蛋!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輸,就立刻滾蛋!」

  戴沐白的怒吼在空曠的場地上迴蕩,字字誅心。

  唐三被罵得渾身發抖,卻半天擠不出話來。

  戴沐白煩躁地揮了揮手:「自己好好想想吧!想通了,明天就來上課;想不通,就自己收拾東西滾蛋。」

  說完,他冷哼一聲,不再看唐三一眼,轉身大步離去,留下唐三一個人僵立在原地,如被遺棄在荒野的稻草人。

  塵風颳過,捲起地上的焦土和落葉,掠過唐三僵直的身體。

  而在遠處一棵茂密古樹的陰影深處,一道高大魁梧、披著破舊斗篷的身影悄然站立。

  唐昊緊握著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粗糙的臉上蒙上一層駭人的陰霾與怒火。

  「廢物!」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恨鐵不成鋼的怒火灼燒著他的心。

  剛才風逍那般欺辱他的兒子,儘管最後手下留情,但那一刻,他差點抑制不住想要衝出去,一錘將那囂張的小子砸成肉泥。

  然而,他忍住了。

  不僅僅是因為星羅帝國的皇子、皇妃在場,更為了維持上三宗潛在的同盟關係,為了對抗武魂殿的大計…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自己兒子的不堪。

  戴沐白那番話雖然難聽,卻字字戳心,句句在理。

  「一遇挫折就頹廢不堪,疲軟懈怠。半點血性都沒有!哪裡像個男人?!哪裡像是我的兒子?!」唐昊在心中憤怒地咆哮。

  「如此心性,日後如何向武魂殿復仇?如何成就封號斗羅?如何堂堂正正地回歸宗門,光耀門楣?又憑什麼替我洗刷恥辱,替阿銀報仇?!」

  他從小將唐三安置在諾丁城那等艱苦環境,遲遲不與他相認,不讓他過錦衣玉食的生活,本意是保護他,磨礪他。

  可如今看來,這孩子把所有的聰明才智都用在了搗鼓那些他看不上眼的「破銅爛鐵」(暗器)上,反倒是耽擱了最根本的魂師修行和心志錘鍊。

  「玩物喪志!真是玩物喪志!」唐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看來,必須得讓玉小剛好好督促他的修行了,不能再讓他沉迷於那些外道旁門。真正的力量,永遠源於自身的武魂和魂力。」

  最後看了一眼下方如石像般僵立的兒子,唐昊強壓下心中的不忍與暴怒,身影融入更深沉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只餘下唐三一人,獨自站在呼嘯的風中,被失敗與屈辱的陰霾徹底吞沒。

  遠處的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好似一道刻印在大地上的、無聲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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