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副山長,你的殺氣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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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停了。

  論道台上的空氣,像是被灌了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清脆的瓷器碎裂聲,餘音還未散盡。

  孔方正腳邊的茶水漬,正在慢慢滲入青石板的縫隙里,像是一灘暈開的血跡。

  他沒動也沒說話。

  平日裡保養得極好的臉,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

  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林晚晴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像是疑問,更像是審判。

  「孔副山長,我瑤池聖地有確鑿證據,盜走聖物淨世琉璃瓶的叛徒,最後消失的地方,就是你的私宅。」

  林晚晴再次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石板上,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這一聲,像是踩在了孔方正的心跳上。

  林晚晴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數萬人心頭一驚。

  「而且方才,我手中的引魂燈,有了反應。」

  她並未真的拿出引魂燈,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態度,是她背後站著的,是中州頂級的龐然大物,瑤池聖地。

  「我以瑤池聖女的身份,懷疑你勾結魔門,私藏贓物。」

  林晚晴目光如刀,死死盯著孔方正有些佝僂的身影。

  「孔副山長,請你隨我面見山長,接受盤查。」

  轟。

  人群沸反盈天。

  如果孔方正真的隨林晚晴接受盤查,就算最後證明他沒有勾結魔門,那也得落得聲譽盡毀。

  但若是不去……

  一個是學宮榮譽山長,一個是瑤池當家聖女。

  這兩座大山同時壓下來,別說是一個副山長,就是皇子來了,也得掂量掂量。

  貴賓席上,其他幾位長老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里,生怕跟孔方正扯上半點關係。

  孔方正還是沒說話。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的碎瓷片,肩膀聳動,一開始幅度很小,慢慢的,幅度越來越大,像是再也壓抑不住體內的某種東西。

  「呵。」

  一聲短促的笑聲,從他喉嚨深處擠了出來,很難聽。

  「呵呵。」

  「呵呵呵呵……」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渾濁,布滿血絲,眼白被黑色侵蝕,瞳孔豎成了一條細線。

  哪裡還有半分儒雅隨和的樣子,活脫脫就是一隻披著人皮的惡鬼。

  「好!」

  「好得很!」

  孔方正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越過林晚晴,直接落在了癱在椅子上看戲的蘇澈身上。

  目光怨毒陰冷,仿佛想要擇人而噬。

  「老夫這一生,謹小慎微,如履薄冰。」

  「沒想到,最後竟然栽在了一個黃口小兒的手裡。」

  他緩緩直起身子,原本有些佝僂的背脊,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一股黑氣,順著他的腳底板,盤旋而上。

  紫色的儒袍被風鼓盪起來,獵獵作響。

  那黑氣濃稠如墨,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天空暗了下來。

  原本晴朗的日頭,仿佛也被這股邪惡的氣息所遮蔽。

  他的身後,虛空扭曲,一個巨大虛幻的黑色身影,緩緩浮現。

  那身影高達數丈,左手持生死簿,右手握判官筆,面目猙獰,散發著來自九幽地獄的寒意。

  幽魂殿,判官法相!

  「天吶!」

  「是幽魂殿的判官!」

  「副山長真的是幽魂殿的人!」

  台下的學生們驚恐地尖叫著,潮水般向後退去。

  原本擁擠的論道台,瞬間空出了一大片。

  就連貴賓席上的長老,也顧不得什麼風度了,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這可是陸地神仙境的魔頭!

  一旦發起瘋來,這裡所有人都要陪葬。

  「既然你們非要找死,那老夫,今天就成全你們!」

  孔方正的聲音,仿佛有無數個冤魂在他體內同時嘶吼,刺耳又難聽。

  「這論道台,就是你們的墳墓!」

  話音未落,他便欺身而上,目標直指蘇澈。

  蘇澈是毀了他一切的罪魁禍首,只有將他挫骨揚灰,才能解他的心頭之恨。

  「死!」

  孔方正一步踏出,縮地成寸。

  幾十丈的距離,在他腳下仿佛不存在。

  他甚至沒有動用身後的判官法相。

  到了他這個境界,殺人,只需要最簡單、最直接的招式。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著漆黑的光點。

  那一指蘊含了足以洞穿虛空,湮滅神魂的恐怖力量,令周圍的空間都瞬間凝固了。

  風停雲止,仿佛連時間都凝固了一般。

  林晚晴欲伸手拔劍,手剛觸碰到劍柄,卻猛然發現動不了了。

  陸地神仙境的威壓,根本不是她這個化神境能夠抗衡的。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孔方正的劍指,刺向依舊躺在椅子上的男人。

  「蘇澈!」

  她驚恐地大喊,聲音卻被凝固的空氣壓回了喉嚨里。

  完了。

  所有人的腦海里,都閃過這兩個字。

  沒人能擋得住這一指,除非山長親至。

  但後山距離這裡,哪怕是山長全速趕來,也需要三息時間。

  而這一指,只需要一剎那。

  近了。

  更近了。

  漆黑的指尖,距離蘇澈的眉心,只剩下不到三寸。

  恐怖的死氣,甚至已經吹亂了蘇澈額前的碎發。

  千鈞一髮之際,一直懶洋洋的仿佛睡著了的蘇澈,終於有了動作。

  他掀起了眼皮,漆黑如墨的眸子裡顯得很不耐煩。

  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只是唇齒微動,發出幾個有力的字音:「我說,定!」

  音量不大,卻聲震四野,仿佛凌駕於天地法則之上。

  嗡!

  天地間仿佛響起了一聲洪鐘大呂般的震鳴。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蘇澈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這一刻,法則退避,大道臣服。

  仿佛這一個字,就是這方天地唯一的真理。

  畫面靜止,孔方正漆黑的手指,硬生生地停在了距離蘇澈眉心半寸的地方。

  無論他如何催動體內的真元。

  無論他身後的判官法相如何咆哮掙扎。

  那一指,就是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不僅僅是手指。

  孔方正整個人都被定在了半空中。

  他保持著前沖的姿勢,臉上的猙獰表情還未褪去,眼中的殺意也未消散。

  就像是一個栩栩如生的雕塑。

  甚至連他周身翻湧的黑氣,連空氣中飄浮的塵埃,都一齊被定格。

  孔方正除了還能思考,動不了分毫。

  他寧願自己此刻已經死了。

  因為蘇澈的眼睛,此刻正倒映出他狼狽滑稽的模樣,令他顏面掃地。

  蘇澈的眼睛裡卻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神靈俯瞰螻蟻的漠然。

  深入骨髓的恐懼,瞬間淹沒了孔方正的理智。

  這是什麼手段?

  言出法隨?

  傳說中,只有飛升之後,掌握了天道權柄的真仙才能做到的事情。

  這個蘇澈……到底是誰?

  論道台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看到了什麼?


  有人僅憑一字,就把一位發狂的陸地神仙,定在了空中。

  他們集體出現幻覺了嗎?

  蘇澈並沒有理會周圍人快要驚掉下巴的目光,他皺著眉頭,看著近在眼前的漆黑手指。

  太近了,有點礙眼。

  他一臉嫌棄,伸出兩根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往旁邊一撥。

  「咔嚓。」

  孔方正的手指,被直接掰斷了。

  清脆的骨裂聲,在這寂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刺耳。

  孔方正叫不出來,他連慘叫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只能瞪大了眼睛,眼角因為劇痛而奮力睜大,裂開了兩道血痕。

  蘇澈做完這一切,才慢吞吞地從躺椅上坐了起來,慢條斯理地理了理稍微有些凌亂的衣袍。

  這才抬起頭,看著被定在半空中,姿勢怪異的孔方正。

  「副山長,哦不對,現在應該是前副山長了。」

  蘇澈從桌上拿起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今天,是我的課。」

  「在課堂上,老師沒讓你動,你就得給我老老實實地站著。」

  他放下酒葫蘆,打了個酒嗝。

  「亂動,可是壞規矩的。」

  「既然你不懂規矩,」蘇澈站起身,拍了拍孔方正僵硬的老臉,發出啪啪的脆響,「那今天,本山長就受點累,好好給你上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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