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清靜了,現在可以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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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澈看著黑風鎮裡跪了一地,黑壓壓的人頭。

  哭喊聲,求饒聲,賭咒發誓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像是幾千隻蒼蠅在耳邊嗡嗡嗡個不停,攪得人心煩意亂。

  他本來就只是想安安靜靜吃頓飯而已。

  怎麼就這麼難呢?

  他皺了皺眉頭,那是發自內心的覺得吵鬧的厭煩。

  他輕咳一聲。

  「算了,還是都死了比較清靜。」

  這句話輕飄飄的,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

  剎那間。

  所有嘈雜的聲音,戛然而止。

  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悍匪頭子,他額頭還貼著地面,身體卻猛地一僵,再也沒能抬起來。

  那些抱著頭,痛哭流涕,發誓要重新做人的亡命徒,他們的眼淚還掛在臉上,身體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般,軟軟地癱倒下去。

  上千人。

  整整上千個活生生的人。

  在同一個瞬間,連一聲悶哼都未能發出,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倒在了地上。

  他們的心臟,在同一時間,被一股力量捏成了一團肉泥。

  沒有爆炸,沒有血漿噴涌。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

  就是這麼簡單。

  念頭落下,人就死了。

  仿佛他們的生死,本就懸於蘇澈的一念之間。

  他想讓他們活,他們便能苟延殘喘。

  他覺得他們吵了,他們便失去了繼續發出聲音的資格。

  頃刻間,整個黑風鎮從一個喧囂的賊窩,變成了一座死寂的鬼蜮。

  血,開始從屍體的口鼻中慢慢滲出,然後匯聚成溪,在骯髒的街道上蜿蜒流淌,將塵土染成暗紅的泥濘。

  風吹過,捲起的不再是塵土,而是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

  「……」

  蘇清雪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漂亮的杏眼中,倒映著眼前的屍山血海,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知道蘇澈很強,非常強。

  可她想像中的強,是像傳說中的劍仙一樣,一劍光寒十九州,劍氣縱橫三萬里。

  是有跡可循的強大。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一句話。

  一個念頭。

  上千人,就這麼沒了?

  這已經超過她能夠理解的範疇了。

  這是神魔才擁有的權柄。

  言出法隨。

  這是禁忌!

  她看著蘇澈清秀平靜的側臉,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或許蘇澈的強大,她從來沒有真正的認識過。

  而另一邊的陸雲帆,表現得比蘇清雪還要不堪。

  陸雲帆本人,「撲通」一聲,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他出身王城陸家,自詡見多識廣,什麼樣的大場面沒見過?

  可眼前這一幕,已經徹底擊碎了他的世界觀。

  殺人?

  他見過。

  殺一百人?

  他也見過。

  可像這樣,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輕描淡寫一句話,就讓上千個活人瞬間暴斃的場面……他連做夢都不敢夢得這麼離譜。

  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嗎?

  他看著蘇澈緩緩轉過身,只覺得一股尿意直衝膀胱。

  他竟然妄想跟這種存在比斗?

  他是瘋了嗎?

  怕是嫌命太長了吧!

  就在陸雲帆魂飛天外,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活活嚇死的時候,那個在他眼中已然與神魔無異的少年,卻做出了一個讓他更加意想不到的舉動。


  蘇澈做完一切,卻像個沒事人一樣,走回到那張桌子旁。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幾乎沒怎麼動過,但已經被下了毒的菜餚,又看了看癱坐在地上,面如金紙的陸雲帆,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那神情,是真的嫌棄。

  「愣著幹嘛?」

  蘇澈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絲不耐煩。

  「去找個乾淨的地方,重新點菜。我餓了。」

  「……」

  陸雲帆猛地一個激靈,像是被針扎了一下,他抬起頭,眼神呆滯地看著蘇澈。

  重……重新點菜?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屍體。

  滿地的屍體。

  空氣里全是血的味道。

  在這種人間地獄一樣的地方討論吃飯的問題?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胃裡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衝喉嚨,差點當場吐出來。

  「蘇……蘇公子……」

  陸雲帆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這……這菜……不是有毒嗎?」

  他想提醒對方,這頓飯從一開始就是個死局,根本就沒法吃。

  蘇澈用一種「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著他,理所當然地說道:「是啊,所以才要換個地方重新吃。不然呢?跑了這麼遠的路,飯都沒吃上,你不餓?」

  「……」

  餓?

  現在是討論餓不餓的問題嗎!

  這滿地的屍體難道是假的嗎!

  陸雲帆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刷新,他快要瘋了。

  蘇清雪此時也終於找回了一點神智。

  她快步走到蘇澈身邊,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蘇澈……」

  她想問「這些人為什麼都要死」,但話到嘴邊,看著蘇澈清澈又淡漠的眼睛,她又問不出口了。

  她怕聽到那個讓她無法接受的答案。

  最終,她只能順著蘇澈的話,艱難地擠出一句:「我們換個地方吃吧?這裡……這裡的味道太重了。」

  蘇澈聞言,這才像是反應了過來,他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地說道:「也行。那走吧。」

  說完,他便真的轉身,閒庭信步般,踩著滿地的屍體向著鎮子外面走去。

  那姿態,仿佛是走在自家後花園的小徑上。

  蘇清雪和陸雲帆等人,看著他的背影,一時間竟沒敢動彈。

  直到蘇澈的聲音從前面飄來。

  「還不走?等著在這裡過夜嗎?」

  幾人渾身一震,這才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一刻也不敢停留。

  ……

  ……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大炎王朝王城。

  王城中最負盛名,銷金如土的醉夢樓中,天字第一號的雅間內,正上演著一幕活色生香的靡靡之景。

  檀香裊裊,紗幔輕垂。

  一個身穿薄如蟬翼的緋色紗裙女子,正跪坐在琴案前,素手撥弄著琴弦。

  她身段妖嬈,曲線玲瓏,一頭烏黑的秀髮如瀑般垂下,只用一根簡單的玉簪固定。

  她的臉被一層輕紗遮擋,只露出一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眼波流轉間,媚態天成,仿佛能將人的魂魄都吸進去。

  她,正是這醉夢樓的頭牌,無數王公貴族一擲千金只為見其一面的花魁——綰綰姑娘。

  琴音時而如高山流水,時而如珠落玉盤,悅耳動聽,令人沉醉。

  突然。

  「錚!」

  一聲刺耳的弦斷之音響起,打破了滿室的旖旎。

  正在撫琴的女子,動作猛地一頓。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嫵媚的桃花眼中,此刻卻是一片死寂,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柔情蜜意。


  在她面前,那面光可鑑人的銅鏡鏡面之上,此刻卻並未映出她的容顏。

  而是一副血腥可怖的畫面。

  屍橫遍野的荒涼小鎮,暗紅色的血液匯成河流,一個白衣少年,正一臉嫌棄地踩著屍體,吩咐別人換張桌子吃飯。

  畫面,最終定格在少年那雙古井無波,漠視一切的眼眸上。

  女子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自然不是什麼普通的風塵女子。

  她的真實身份,是幽魂殿殿主座下,新晉的四大使者之一——「畫皮」。

  幽魂殿,最擅長的便是刺殺,偽裝以及收集情報。

  前任「血屠」使者死於蘇澈之手,殿主震怒,本已派她出手。

  準備要用最殘酷的手段,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折磨至死,為幽魂殿挽回顏面。

  她原本的計劃,是利用美人計接近蘇澈,在他最放鬆,最沉醉的時候,讓他嘗遍世間最惡毒的詛咒,在無盡的痛苦與絕望中死去。

  她對這個計劃信心滿滿。

  可現在……

  看著鏡中那宛如神魔般的少年,畫皮臉上的自信,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冰冷的鏡面,仿佛想要觸摸到那個少年的輪廓。

  「言出法隨……」

  她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感到震驚。

  「以心念干涉現世,直接從根源上抹殺生命的存在……這傢伙,到底是什麼妖孽?」

  她很清楚,這種力量代表著什麼。

  任何陰謀詭計,刺殺偷襲,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只是個笑話。

  你還在算計著如何下毒,如何布置陷阱,人家一個念頭,你就已經死了。

  這還怎麼玩?

  硬碰硬?

  那不是去刺殺,那是去送死。

  畫皮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原本的計劃,必須全部推翻。

  對付這種妖孽,常規的手段已經沒用了。

  她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妖異冷笑。

  「既然武力無法對抗,那就只能攻心了。」

  「蘇澈是麼?」

  「你再強,終究還是個人。是人,就會有弱點,有在乎的東西。」

  「王城……呵呵,真是個好地方啊。」

  她看著銅鏡中,已經走出小鎮,正催促眾人的蘇澈,眼神變得幽深。

  「我會在那裡,為你準備一份大禮。」

  「我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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