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男人,打出來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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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克斯那充滿挑釁意味的霸王色「問候」,似乎成了一種獨特的交流方式。在與哈拉爾德那撼天動地的霸氣對撞之後,兩位位於頂點的強者之間,反而生出一種詭異的默契。

  沒有預想中的劍拔弩張,洛克斯和哈拉爾德遙遙對視一眼,竟如同老朋友般,一前一後,找了一處遠離部落、可以俯瞰群山與大海的懸崖邊,似乎打算安靜地喝上一杯。

  巨人王揮手間,便有巨人戰士搬來如同小屋般巨大的酒桶。

  凱多見沒自己什麼事,也懶得去聽那些彎彎繞繞的交涉。他更喜歡用拳頭說話。見狀,他便扛著八齋戒,直接從懸浮在半空的船上縱身躍下。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凱多那沉重的身軀如同隕石般砸落在地,雙腳深深陷入艾爾巴夫堅硬的土地,震起一圈塵土。

  然而,他的雙腳剛剛踩實地面——

  「凱多——!!」

  一聲如同雷霆咆哮般的怒吼,攜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與戰意,從遠處轟然傳來!

  咚咚咚咚咚!!

  緊接著,便是一陣急促到極點、讓大地都為之劇烈顫抖的沉重腳步聲!仿佛有一頭洪荒巨獸正在全速衝鋒,目標明確地直奔凱多所在的位置而來!

  「敵人?」甲板上,王直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臉色一凝,下意識地伸手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身體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一旁的金獅子史基卻是咧嘴一笑,露出看穿一切的表情,他叼著雪茄,含糊不清地說道:「安心吧,不是來找你的——」

  他瞥了一眼下方如同標槍般矗立的凱多,語氣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如果不想被捲入麻煩的話,就跟我離開這裡吧。」

  話音落下,金獅子也不等王直回應,直接操控著浮空船,迅速升空,朝著與那聲音來源相反的方向飄去,顯然不想被接下來的事情波及。

  王直站在甲板邊緣,皺眉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在遠處蒼茫的地平線上,一個巨大的身影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狂奔而來!

  那身影如同移動的小山,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腳印,捲起漫天煙塵,氣勢洶洶,目標直指剛剛落地的凱多!

  不是別人,正是三個月前,被凱多揍得鼻青臉腫的巨人王子——洛基!

  看來,上次的敗北,這位心高氣傲的王子並未服氣,反而將這視為奇恥大辱,一直憋著一股勁,就等著找回場子呢!

  凱多自然也看到了狂奔而來的洛基,他非但沒有絲毫緊張,反而咧開大嘴,露出了一個混合著興奮與殘忍的笑容,猩紅的豎瞳中戰意再次點燃。

  「喔囉囉囉……手下敗將,看來是皮又癢了?」

  凱多雖然骨子裡討厭那些無謂的麻煩和糾纏,但他的人生信條里,從未有「避戰」二字。面對挑戰,尤其是來自強者的挑戰,他只會用更狂暴的拳頭予以回應!

  洛基那龐大的身影如同蠻牛般衝過一座低矮的山丘,帶著漫天煙塵,赫然出現在凱多的正前方。

  他巨大的身軀因為急速奔跑和沸騰的怒意而微微起伏,鼻孔中躥出兩道粗壯的白色氣流,如同蒸汽火車頭,那雙銅鈴大的眼睛死死鎖定凱多,裡面燃燒著毫不掩飾的不服與戰意!

  「凱多!」洛基的聲音如同悶雷,蘊含著積攢了三個月的憋屈。

  「少廢話!」

  凱多根本懶得跟他多費唇舌,戰鬥就是他最好的語言!

  他低吼一聲,腳下地面轟然炸裂,身形如同炮彈般射出,手中那根巨大的狼牙棒「八齋戒」瞬間被漆黑油亮的武裝色霸氣覆蓋,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毫無花哨地朝著洛基攔腰橫掃而去!

  「來得好!」

  洛基見狀,不驚反喜,他同樣渴望用戰鬥來洗刷恥辱!

  巨大的拳頭後發先至,手臂肌肉如同虬龍般賁張,同樣覆蓋上厚重的武裝色,一拳迎向了那根致命的狼牙棒!

  鐺——!!!

  金屬交擊般的爆鳴炸響,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將周圍的草木碎石盡數掀飛!

  緊接著,便是如同狂風暴雨般的連續對攻!

  砰砰砰!!

  拳影與棒影瘋狂交錯碰撞,沉悶的撞擊聲連綿不絕,仿佛有兩頭巨獸在殊死搏殺。


  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大地微顫,氣浪翻滾。

  然而,若有明眼人在場,便能看出其中的微妙差異。

  與三個月前那幾乎要分出生死的激戰不同,這一次的凱多,明顯收著力。

  他的攻擊依舊剛猛霸道,但少了一份不死不休的殺意,多了一份遊刃有餘的掌控。

  他更像是在利用洛基這個難得的、耐打的陪練,來進一步熟悉和鞏固自己突破後的力量,錘鍊霸氣的運用。

  他可不想因為一時打得興起,下手過重,再把那個恐怖的老怪物——巨人王哈拉爾德給招惹過來。

  上次那如同整個天地壓下來的窒息感,他可記憶猶新。

  在擁有絕對把握之前,他並不想再次直面那種層級的碾壓。

  此刻,戰鬥的節奏,隱隱掌握在了收放自如的凱多手中。而洛基,雖然勇猛依舊,卻仿佛陷入了一張逐漸收緊的無形大網之中。

  ……

  兩人的戰鬥從烈日當空一直持續到夕陽西沉,艾爾巴夫的天際被染成了一片絢爛的橘紅與暗紫。

  巨大的兵器和拳腳碰撞聲,也終於被沉重的喘息所取代。

  「呼哧……呼哧……」

  洛基單膝跪地,雙手撐著膝蓋,巨大的胸膛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汗水如同小溪般從他古銅色的皮膚上淌下,在地面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儘管這一次憑藉更加謹慎的戰鬥方式和凱多的「手下留情」,他沒有受到嚴重的傷害,但體力的巨大消耗已經榨乾了他最後一絲氣力,此刻連抬起手臂都覺得無比艱難。

  反觀凱多,他依舊如同磐石般矗立在原地,單手拄著八齋戒,氣息平穩悠長,仿佛剛剛那持續了數個時辰的激烈搏殺只是一場熱身運動。

  他那身強韌的龍鱗皮膚上,甚至連一滴汗水都未曾出現,在夕陽的餘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這近乎非人的耐力對比,讓洛基從心底感到一陣無力。

  「這就不行了嗎?洛基。」

  凱多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他俯視著幾乎脫力的巨人王子,如同巨龍在審視一頭筋疲力盡的猛獁象。

  洛基連回話的力氣都快要沒有了,他索性放棄了支撐,轟然一聲,巨大的身軀直接向後仰倒,呈「大」字形躺在了地上,望著逐漸被星辰點綴的夜空,大口地呼吸著。

  對於凱多的詢問,他腦子裡此刻只剩下兩個不斷盤旋、放大的字——

  怪物!

  一個體型如此「矮小」的人類,竟然擁有著比他這個純血巨人還要恐怖的力量、防禦以及這深不見底的體力儲備!

  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類能夠達到的範疇,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他第一次對自己巨人族天生神力的驕傲產生了一絲動搖,也對「人類」這個種族的上限,有了全新的、帶著些許驚懼的認知。

  ……

  咚!

  一聲悶響,凱多那沉重的身軀毫不在意地坐在了洛基身旁的地面上,與巨人王子並排看著逐漸被星幕覆蓋的艾爾巴夫夜空。他隨手拿起腰間的酒葫蘆灌了一口,似乎只是隨口一提:

  「喂,聽說你去過冥界?」

  這本是凱多出於對強者經歷的好奇,但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是一把淬毒的尖刀,精準而殘忍地刺進了洛基心底最深處、從未癒合的傷疤!

  洛基的身體猛地一僵,巨大的拳頭瞬間握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那些被他強行壓在記憶深處的、冰冷而絕望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他出生於埃魯巴夫王城,本該是尊貴的王子。

  卻因為天生擁有一雙被視為不祥的、令人恐懼的雙眼,被自己的生母艾斯特莉達王妃視為怪物,在出生後不久便狠心丟棄,扔進了通往冥界的深淵!

  那是一片黑暗、死寂、充斥著絕望氣息的絕地。

  但他沒有死!

  憑藉著巨人族頑強的生命力和一股不屈的意志,他硬生生在那片亡者之地活了下來,並且攀上了傳說中連接各界的世界樹,從數萬米深的冥界之底,一步步爬回了生者的世界!

  然而,命運並未因此眷顧他。


  就在他回歸的同一年,在艾爾巴夫重要的冬至祭上,因為思食症發作的夏洛特·玲玲大鬧一場,導致深受愛戴的英雄長老「山鬍子」約魯魯為了阻止她而犧牲。

  緊接著,艾爾巴夫開始頻繁遭遇前所未有的罕見天災——莫名的「火災」、摧毀一切的「暴風」、凍結萬物的「寒潮」……異常的氣候瘋狂侵蝕著艾爾巴夫的農業與漁業,導致了王國罕見的饑荒。

  而這一切,都被他的生母艾斯特莉達王妃歸咎於他的回歸,公開聲明他就是帶來這一切災難的「詛咒之源頭」!

  洛基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巨大的身軀因為壓抑的憤怒和痛苦而微微顫抖,周圍的氣氛驟然變得冰冷而壓抑。

  「你也想要說我是『詛咒之子』嗎?」洛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被觸碰逆鱗的危險氣息,那雙被視為不祥的眼眸死死盯住凱多。

  凱多聞言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對方是誤會了。但他並沒有解釋,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仰頭髮出一陣標誌性的狂笑:

  「喔囉囉囉囉——!!」

  笑聲戛然而止,凱多冷哼一聲,語氣中充滿了不屑與狂傲。

  「『詛咒之子』?那種東西,不過是弱小之人對於自己無法理解的、強大力量的無知和恐懼罷了!」

  凱多斜眼睨著洛基,猩紅的豎瞳中沒有任何憐憫,只有一種對力量的純粹認知,「你是巨人一族未來的王,天生擁有異於常人的雙眼,這本就是不凡的證明!你能夠從連死者都難以存活的冥界爬回來,這本身就足以證明你的強大和堅韌!」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訓斥的意味:

  「不要用那種無聊又懦弱的理由來否定自己啊,喂!」

  凱多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躺在地上的洛基,周身那狂躁暴虐的氣勢再度爆發,如同風暴般席捲四周:

  「不然,會讓曾經全力以赴戰勝你的老子……看上去很愚蠢啊!!」

  他的話音一頓,殺氣凜然:

  「難道你是想告訴老子,當初敗給老子,不是因為你不夠強,只是因為你『運氣不好』,被所謂的『詛咒』拖累了?!」

  這一連串如同重錘般的話語,狠狠砸在洛基的心頭,將他從自怨自艾的泥潭中猛地驚醒!

  凱多的邏輯簡單而粗暴:強大就是強大,弱小就是弱小,與詛咒、命運無關!

  將失敗歸咎於外因,是對對手的侮辱,更是對自己的不尊重!

  洛基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氣勢洶洶的「怪物」,第一次有人……用這樣的角度看待他那被視為詛咒的命運和力量。

  ……

  「你……你不怕我?」洛基呆呆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的希冀。這個問題在他心底埋藏了太久,久到他幾乎以為永遠不會問出口。

  「?」

  凱多顯然被這一個問題問得莫名其妙,他皺起眉頭,猩紅的豎瞳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困惑與嫌棄,仿佛聽到了什麼愚蠢至極的話。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躺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洛基,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反問道:

  「你一個手下敗將,有什麼可怕的?」

  恐懼?那種情緒怎麼可能出現在他凱多的字典里?更何況還是對一個剛剛被他揍趴下的傢伙。力量才是唯一的尺度,敗者,沒有令人恐懼的資格。

  然而,這句充滿凱多風格、毫不留情的話語,聽在洛基耳中,卻如同天籟。

  洛基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毫無陰霾的笑容,緊接著,這笑容迅速擴大,變成了開懷的、甚至有些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整個巨大的身軀都在顫抖,笑得眼淚都快要流出來。這笑聲中,積壓了太多年的委屈、孤獨和被排斥的苦悶。

  有人不怕他!

  有人不會因為他是「詛咒之子」而用異樣的眼光看他!

  有人不會在他靠近時竊竊私語,不會將天災人禍都歸咎於他!

  在這個強大的、甚至擊敗了他的「怪物」眼裡,他洛基,就只是洛基,一個值得一戰的對手,一個……手下敗將。

  僅此而已!

  如此簡單,卻又如此珍貴!

  笑著笑著,那暢快的笑聲逐漸變了調。

  巨大的手掌猛地抬起,死死地按住了他那雙被視為不祥根源的眼睛。

  高昂的笑聲漸漸低沉下去,最終化為了難以抑制的、壓抑了太久的哽咽。

  滾燙的淚水無法阻擋地從他粗大的指縫間洶湧而出,如同斷線的珍珠,啪嗒啪嗒地砸在艾爾巴夫堅硬的土地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

  這哭聲,不像他戰鬥時的怒吼那般震耳欲聾,卻帶著一種更深沉的重量,仿佛要將這些年背負的所有詛咒與孤獨,都隨著這淚水一併沖刷出去。

  凱多站在原地,看著突然大哭起來的巨人王子,眉頭擰得更緊了。他完全無法理解這種複雜的情感宣洩,只覺得麻煩又吵鬧。

  「喂,要哭到什麼時候?吵死了。」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但卻罕見地沒有離開,只是又拿起酒葫蘆灌了一口,任由那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星空下迴蕩。

  這一刻,對於洛基而言,或許比他攀爬世界樹從冥界歸來,更加意義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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