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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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診斷

  此時一個瘦瘦高高的婦人從藥廬里走出來,她臉色慘白,臉上沒有一點表情,雙眼冷冽。

  她看了一眼說道,「你們快走,今日不看病人了。」

  這些傢伙紛紛討好哀求,但沒有一人敢出言不遜。其實他們巴不得有人出言不遜呢。

  他們都認得這婦人是平一指的妻子,誰要是敢對她出言不遜,那人的腦袋便會成為大家的診金。

  到時候搶都怕是不好搶——

  這婦人對著那些哀求的人罵了幾句,眾人最後無奈的離開。

  那婦人看看張平安他們,再看看地上的屍體,終於開口說道,「可是張少俠?

  」

  「是我。」張平安點頭道。

  「請你進來吧,他會給您醫治的。」這婦人對張平安語氣多少有些恭敬。

  「有人替我殺人了?」張平安停下腳步問道。

  「不!是您自己很早就付過診金了。」那婦人解釋說道。「多年以前,我們有過一個孩子。

  結果羅生帶著他兒子求醫來的時候,他將我兒嚇死了——」

  「我說過很多遍了,咱們的孩子是驚厥而死。與羅生無關的。」

  平一指從藥廬里走了出來,他身形矮胖,一張臉圓如冬瓜,膚色蠟黃中透著青灰,仿佛常年浸在藥湯里的藥材。

  眉濃如墨,一雙眼卻細如棗核,笑時眯成兩道縫,冷不丁睜開時,精光暴射,直如刀尖出鞘。

  他穿著件寬大的青布長袍,腰間松松垮垮繫著根赭色絛帶,袍角沾著星星點點的藥漬,像是被頑童潑了墨的宣紙,走起路來袍袖鼓脹,整個人便如同一枚圓滾滾的大棗在人前晃蕩。

  最惹眼的是他右手食指,比尋常人粗上一圈,指節腫大如桃,指甲蓋泛著青黑色,顯是常年沾著毒草藥汁所致。

  江湖傳言他醫一人,殺一人,這根手指既能救人吊命,亦能斷人活路。

  「你就是怕羅生,所以才這樣騙我的。」婦人臉上終於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平一指苦笑一聲,「若真是他害我兒,我豈能等著讓他活那麼久?」

  罷了,罷了!那羅生父子皆死,你現在就莫要再鬧了。」

  「給張少俠診治吧。」那婦人說道。

  「來吧。」平一指對張平安說道。

  「平大夫,你讓人殺的都是壞人嗎?」張平安看著平一指問道。

  平一指從未想過有人會問這個問題。

  他看著張平安那雙眼睛,很認真的說道,「皆是壞人我不敢說,但他們都該死!

  與你殺的那人一樣的該死!」

  聽到這話張平安走進了藥廬中,這藥廬卻瞧著有些詭異。

  一進門便是丈許高的藥櫃,三十六排抽屜全用陳年烏木製成,拉手處包著黃銅,卻磨得發黑,像是被血水浸透過。

  每格抽屜都貼著褪色的硃砂簽,鶴頂紅、斷腸草之類的劇毒赫然在列,偏生混在人參靈芝中間,許是平一指覺得如此拿著方便。

  牆角擺著口齊腰高的銅鼎,內里黑不知熬著什麼藥,鼎下余火未熄,一縷青焰舔著鼎沿,映得滿室幽然。

  靠窗一張榆木診桌最是駭人,桌面凹下去三道指痕,深可及骨,顯是常年拍脈所致;桌角嵌著半枚帶血的指甲,色如黑玉,不知是哪位病人疼得抓出來的。

  「你這裡的布局倒是還挺別致。」張平安很認真的說道。

  「伸手!」平一指就像是沒有聽到張平安的誇讚。

  張平安坐下伸出手腕。「不需要我介紹一下我的病情嗎?」

  「不會號脈的庸醫才會如此。」平一指冷哼一聲說道。

  他指尖叩著診脈木枕,棗核眼在燭火下眯成細縫。他的手指換了七八種手法,最後喃喃自語道,「你這脈息當真是活見鬼了!」

  平一指從未見過如此的脈相,左手寸關如鐵杵撞鐘,右手尺部卻似冰蠶吐絲,兩股氣在膻中穴絞成死結,倒像是把雷公的火錘和閻王的冰棺塞進同一個罈子里亂燉!

  突然一拍桌子,震得藥罐子裡的硃砂直晃。

  「妙啊!」平一指感慨的說道。


  若不是這傢伙正在給自己號脈,聽到這話張平安都想給他來一拳了。

  「我行醫這麼多年,沒見過這麼有意思的傷了,至剛者走督脈,至陰者行任脈,如今兩氣在紫宮穴打了個同心結,不應該早把你的心肺熬成漿糊!

  可是你不但沒事,反而前些日子殺了錢寧?

  錢寧真是你殺的?

  哦,剛才你又殺人了。有趣!有趣!

  都如此了,你不但行動如常,還能殺人!」

  平一指看著張平安,「我能摸摸你嗎?」

  「不能!」張平安拒絕道。

  他已經有些後悔來這裡了,這傢伙怎麼看怎麼覺得有些變態。

  「你的體質不像是正常人啊。」平一指滿是遺憾的說道。

  「平大夫,我師父可有醫治的法子?」林平之急忙詢問道。

  「救?」平一指輕撫鬍鬚,搖頭晃腦的說道,「神仙難救啊!

  他身體裡的陰陽二氣達到了詭異的平衡,若是有外力強加干涉,這二氣一旦失衡。

  砰!它就炸了!」

  這一點張平安也認同平一指的說法,但炸了這事,張平安覺得有待商榷。

  聽到這話從不棄與林平之更是擔憂。

  而張平安卻顯得十分隨意,平一指看看他說道,「給我幾天時間,我需要好好想想對策。

  三日後,你來找我!

  能治!不能治!我都給你一個答覆。」

  「好的。」張平安直接答應了。

  等他們離開藥廬的時候,平一指突然對張平安說道,「謝謝了。」

  他說完就轉身回了藥廬。

  路上從不棄與林平之更像是會炸的二人,張平安好笑的說道,「你們能不能別一副馬上就要給我擺席的模樣。

  平一指這麼說不是說明還有希望嘛。」

  「小師弟,你一定不能有事。」叢不棄認真的說道。

  「嗯嗯。」張平安點點頭。

  路上張平安買了不少小吃,叢不棄和林平之則沒有什麼胃口。

  「不管什麼時候都要填飽肚子。」張平安給林平之一塊燒羊肉。

  「嗚嗚嗚——」這傢伙邊吃邊哭了起來。

  「我這不是還沒死呢嘛。」張平安無奈的說道。「再說了平一指不也說了嘛,到時候說不定還有別的辦法。」

  「嗯嗯。」林平之將口中的燒羊肉咽下,堅定的點點頭。

  他們一行人回到客棧,劉大見叢不棄與林平之神色難看,便有些擔憂,不過劉大很有分寸,多餘的話沒有問。

  「張少俠,我已經讓人打聽了。這幾天便能有結果。」劉大將情況給他匯報了一番。

  「好的。」張平安則去院子裡練起了八部金剛功。

  現在這八部金剛功才是醫治自己的良藥。

  過了一天,趙猛在客棧里等得心煩意亂。

  對於那奪命刀的恨,早已經刻進了他的骨子裡。眼看著就能報仇了,結果出了這事,讓趙猛覺得很煩躁。

  「客官。」客棧的小二來找他了。

  「什麼事?」趙猛拿著九節鞭,輕輕的揮著,破空聲不斷。

  「掌柜的請您去張少俠的房間。」

  「我馬上去!」趙猛披上一件外套就去了張平安的客房。

  此時客房裡他們幾個都在,趙猛一一抱拳,然後看向了劉大。

  「趙壯士,那焦大彪的下落我沒有打聽得到,但是馬千里的位置知道了。」劉大不慌不忙的說道。

  「他在何處?」

  「城西的一處宅子裡。」劉大又將詳細的位置給說了一遍。

  「這是焦大彪的宅子!」

  「對。」劉大做事很有章法,「但宅子裡除了馬千里還有一伙人,應該就是你要找的奪命刀。

  焦大彪不在其中,怕是已經——」

  「多謝張少俠,劉掌柜了。」趙猛說完就要去那處宅子。

  「你一人能行嗎?」張平安問道。


  「這麼多年了,我終於有報仇的希望了,我不想再錯過,生死總該有個交待了。」趙猛倒是視死如歸。

  「我們正好也沒什麼事,跟著你一起去瞧瞧吧。」張平安便提議道。

  「張少俠,您的身體?」趙猛有些擔憂的問道。

  「錢寧當時也覺得我不行了,結果他先死了。」張平安笑著說道。

  聽到這話趙猛直接跪下說道,「張少俠若是能幫我報仇,我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

  「小師弟,我與趙壯士去一趟就成。」叢不棄急忙開口。

  「一起去瞧瞧吧。」最後張平安一錘定音。

  他們也都不願耽擱,主要是擔心那奪命刀逃了。

  此時西城的宅子裡,奪命刀周年大口大口吃著一隻燒雞。

  周圍不少魔教弟子卻吃的都是乾糧。

  周年將燒雞啃得十分乾淨,等他吃完對著一旁的馬千里問道,「老子的行蹤,你賣了多少銀子?」

  「五百兩。」馬千里說話的時候,總給人一種猥瑣的感覺。

  「老子的行蹤就值五百兩?」周年將雞骨頭狠狠的砸在了馬千里的身上。

  這猥瑣老頭被打得慘叫連連。

  「張平安的行蹤值五千兩!你們知道嗎?

  楊總管這次讓我和錢寧聯手擊殺張平安的。

  因為那場暴雨讓咱們去晚了,你們這幫廢物覺得,楊總管會聽我的解釋嗎?

  楊總管一直瞧不上教中的那些老廢物,我好不容易搶到了這麼個機會,結果被一場大雨給毀了。」周年罵罵咧咧的說道。

  「暴雨該死!暴雨該死!」馬千里幫著他罵道。

  「吃過飯我們就該上路了,老馬你也該上路了。」周年看著他笑道。

  「周爺爺饒我一命,給我一條生路吧。」馬千里哭著說道。「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了,我幫你將趙猛也騙來,與那焦大彪一樣——」

  周年搖搖頭,「太晚了——」

  轟的一聲,大門被撞開了。

  滿臉殺氣的趙猛尋找了一圈,終於看到了奪命刀周年。

  「畜牲!終於讓我找到你了!」趙猛嘶吼道。

  趙猛手中九節鞭如靈蛇般吞吐寒光,鐵鞭衝著周年就去了。

  對面奪命刀周年將雁翎刀往肩頭一扛,刀鋒映出他臉上猙獰的刀疤,「沒想到你竟然帶著幫手來了,這幾人怕是與焦大彪一樣,都要被你害死了。」

  周年說著,刀光已如閃電劈來。

  趙猛足尖點地向後疾退,九節鞭突然甩出,鞭梢纏住一棵枯樹借力騰空。

  周年的刀鋒貼著他靴底划過,斬斷半寸枯草。趙猛在空中擰腰,鞭身化作銀鏈橫掃,周年橫刀格擋,噹啷一聲火星四濺。

  「張少俠,您是來救我了嗎?」馬千里可憐兮兮的問道。「你們這幫魔教妖人死定了,這位是張平安!張少俠!」

  此言一出,周年的招式都慌亂了幾分。

  張平安走火入魔後,大家便將他當成了軟柿子。結果錢家莊一戰,大家都知道病虎也是虎。

  叢不棄這次不給張平安出手的機會,他與林平之對付著那些魔教妖人。

  趙猛感覺出了周年的破綻,九節鞭更是犀利了幾分。

  周年不退反進,刀法驟然變快,刀影化作密不透風的刀幕。

  趙猛沉肩墜肘,九節鞭忽柔忽剛,時而如鐵索橫江盪開刀鋒,時而似毒蛇吐信直取咽喉。鞭梢掃過周年面門,劃出一道血痕,卻也被對方刀鋒削去半截鞭穗。

  張平安看得出,趙猛不是周年的對手,但他沒有急著幫忙。

  生死之戰,一切都有可能。

  兩人纏鬥間,趙猛覷准破綻,鞭身突然纏繞在周年刀背。周年獰笑發力,雁翎刀竟順勢劈向趙猛脖頸。

  千鈞一髮之際,趙猛棄鞭抓握刀背,另一隻手成拳直擊對方心口。

  周年悶哼著踉蹌後退,趙猛趁機扯回九節鞭,鞭身如靈蛇盤繞,啪地抽在對方持刀手腕。

  周年吃痛鬆手,雁翎刀跌落塵埃。

  趙猛乘勝追擊,九節鞭如鎖鏈鎖住對方咽喉。

  「小心!」張平安提醒道。

  周年用縮骨功躲過了九節鞭,單手劈在了趙猛脖子上的傷口處,傷口直接裂開了,血水染紅了趙猛的衣服。

  九節鞭落在了地上,他怒目而視的看著周年,仇人就在眼前,但他卻無法報仇——

  「張少俠,別殺我!我用一個至關重要的消息換我一條命。」周年對著張平安急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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