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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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審判

  天還剛黑就開始行動,先轉運了人上去埋伏,然後突襲了四腳蟹的巢穴,後面又轉戰沙面島東區的黑市,還開大鍋飯煮上數百人的飯菜,可以說這種高強度的行動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

  「明天早上記得來啊,大家一起吃早飯。」

  等到大家吃完,一部分周邊的居民也就各自散去,而對於那些士兵跟被解救的人來說也沒有紮營的條件,只能是安排大家去倉庫那邊暫時休息,留下一些值夜巡查跟哨子維護秩序。

  「把倉庫讓給百姓,我們睡外面!」

  一開始呼喊的聲音或許有些作秀的成分,但是那些士兵是真的在執行,把倉庫讓給了那些過來的受害者安置下來,他們則很大一部分躺在了外面的空地上,以天為被以地為床。

  好在四月中旬的廣東夜晚並不冷,甚至相比於白天的濕熱顯得些許涼爽宜人,不少人沾地就睡,但哪怕如此都保持著一定的警惕,隊裡的人都是在差不多的地方,雙手死死抱住那步槍。

  這一幕看著那些吃飽喝足的普通人來說實在是難以理解,殺進來就抓了那些作惡多端的傢伙,他們不燒殺搶掠就算了,把人救出來還管飯,這裡大部分的人都沒吃過比今晚還要好的一頓了。

  而現在直接就這樣躺在地上睡覺,明明他們可以進去倉庫睡也沒人會說什麼,更別提周邊其實有不少的建築,進去把人趕出來都是他們認知的正常操作。

  人心到底是肉長的,這種舉動到底還是有些人表示讓出倉庫。

  「我們都是苦力習慣了,大人你們可不能這樣呀。」

  「沒錯,大人你們睡這裡吧,我們去外面就行了。」

  「不用不用,我們沒這麼嬌貴。」負責值夜的人員安撫他們的情緒:「我們規矩是這樣的,大家放心休息吧。」

  無論怎麼講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天還沒亮那暫息的大鍋又滾起了米粥的香氣,不過這次多了很多人主動過來幫忙,空地之上集結了不少的人,很多昨晚吃撐了還沒消化完,但並不妨礙他們早早就拿著碗筷過來排隊。

  「阿叔,昨晚我沒趕上,聽說能吃飽是不是呀?」排著的隊伍之中有人朝著身後的人問起一句。

  「當然啦,飯任吃,還有菜。」

  「唉!真應該早點來,聽說前面的還能分到豬肉,我可是很久都沒嘗到豬肉的味了。」

  本來排隊就無聊,這些人昨晚還吃了一頓,一個話頭打開那些人就開始聊了起來。

  「我看他們是菩薩降世的天兵。」

  「我說是媽祖娘娘的————」

  「我看他們就是普通人,真要是天兵還要吃飯嗎?」男人調侃一句,卻引來其他人的不滿。

  「後生仔你不能沒吃到就在這裡搗亂。」

  男人倒也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打了個哈哈就轉換話題問著那些人的感覺。

  簡單聊了幾句之後排隊輪到他,很快端著粥碗就來到了一邊,見王福生走來問候。

  「大哥昨晚收集了不少的情況,都在這裡了。」說著上來就遞過來一個本子,「什麼時候開始?」

  「不急,先讓大家吃完早餐。」林遠山接過本子一手端著著粥碗,邊看邊吃,一點也不著急。

  昨晚他突擊審訊了幾個頭目或者是關鍵人物,而王福生則是從那些解救的人口中收集相關情況,可以說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鋼筆字就明白為什麼會有「罄竹難書」這個成語。

  「說說吧,等下怎麼搞你們有什麼想法?」林遠山將目光看向幾個骨幹示意,得不到鍛鍊永遠都不能成長。

  王福生他們收集的信息,對本子的內容很清楚,紛紛表達自己的意見,將事情揭露出來,炮頭瞄準清廷跟鬼佬,可以說戾氣十足,恨不得將人都砍掉。

  「針對清廷這方面暫時不提。」林遠山做出點評,這話也引起了王福生等人的不理解,紛紛追問起來。

  「不是大哥你教我們的嗎?」

  「這個黑市能夠存在,那當地官僚肯定有問題,毫無疑問這裡就是他們腐敗的鐵證。」林遠山自然知道他們的疑惑,先是肯定了他們的想法,不過緊接著便又說了自己的理解。

  「但,這件事涉及到鬼佬,那我們就不能明著將清廷拖下水,而是要針對鬼佬,讓這場民變的主要責任背在鬼佬身上,想要搞明白的關鍵就是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林遠山指了指地下看向眾人,似乎等待著回答。

  「這裡是沙面島。」

  「不對。」

  「這裡是走私的黑市。」

  「也不對。」

  林遠山這才繼續開口:「這裡是內河,就算清廷再廢物也不會允許鬼佬的軍艦進入這裡,這是臉面問題。」

  「現在我們還是太弱小了,又手握這麼多人的罪證,如果揭露出來那些傢伙為了消除影響一定會不惜代價消滅我們,只有在沒揭露的情況下才有最大的威力,讓他們不敢妄動,然後分化他們的力量。」

  他可太清楚葉名琛的性格了,雖然他的強硬沒什麼用,但那老傢伙絕對不可能允許鬼佬的軍艦進入內河,而且很樂意看到鬼佬吃癟,那麼就得利用這種關係。

  同樣這些官員的黑料現在抖出來說實話根本不會有太多的影響,只會讓那些本來就不滿葉名琛剿匪的官員全力配合。

  「先生的意思是,我們可以暫且不提及清廷,單獨將矛頭指向鬼佬,那麼因為這些證據官老爺不敢說話,甚至保護我們。」

  有人林遠山聽著卻是無奈的搖頭:「三元里抗英之事你們難道不知道嗎?對於它們來說防漢甚於防洋,畢竟鬼佬殖民他們還能繼續享樂,但要是漢人起來,它們腦袋就要搬家。

  你們給我記住了,我們要借勢目的是為了爭取發展的時間,但絕對不能對它們抱有幻想,清廷是一小部分人的朝廷,永遠都不是我們的!」

  不過說著話音一轉。

  「在我們尚且弱小之時你們要分清楚主次敵人,利用清廷跟鬼佬之間脆弱的關係,從其中找到我們的生存空間謀求發展,不斷壯大自身,而不是盲目樹敵最後成為所有人的敵人。」

  林遠山是不怕開戰的,陸地上無論是八旗還是綠營在他眼裡都不如這些水匪海盜訓練有數,但是廣州水師的兩萬人是一個麻煩。

  可以說不解決水師就控制不了廣東,如果將鬼佬的軍艦拖進來更麻煩,所以在沒有把握的之前他並不願意撕破臉面。

  還有就是他自己並沒有生產槍炮、彈藥、戰艦的能力,都依託於另外的身份,所以暫且換皮是有必要的,讓敵人將資源送到他手上打擊敵人。

  道理是這個道理,王福生他們也不蠢,不過更是痛恨自己的弱小。

  「大哥,我們什麼時候能真正跟他們干一架?」

  「一年內,你們必須要加緊訓練,特別是水軍不能掉隊,我要能開炮的那種,海上打不贏我們會很艱難。」林遠山非常乾脆,說起這話的時候都沒有太多猶豫,似乎早就有了打算。

  不過他還是得批評一下王福生等人急躁的心理:「你們不怕打仗是好事,但你們必須清楚自己每一個決定身後背負著無數兄弟的性命,切莫貪功冒進!」

  「大哥教訓的是。」

  林遠山習慣於統一思想再辦事,一場談話過後他終於登上了那貨物箱子堆疊而起的台子,手中拿著一個鐵皮捲成的話筒。

  同時街道上一陣激烈的鑼聲敲響,下面的人不斷高喊:「公審開始,去晚了沒位置。

  「」

  他們或許不懂公審是什麼但是一聽「沒位置」就好奇的湊了過去,誰知道是不是分豬肉呀?先占位再說。

  有人看見那台上站著的人,不由得好奇問了起來:「那人是誰?」

  「當然是我們的大佬,昨晚就是他帶我們解救大家的,也是大佬放話開飯。」

  這話一說林遠山就得到了大部分人的好感,而剛才排隊的幾個人頓時反應過來什麼,「這不就是剛才那人嗎?他居然是————」

  他們是一陣後怕,幸虧自己剛才沒亂說話,但卻也難以理解這種人為什麼跟他們一起排隊?

  「父老鄉親,兄弟姐妹們!」

  上千人匯聚過來幾乎要將這片貨場站滿,林遠山站在上面一點都不怯場,而是高聲呼喊一聲當作開場白,然後招了招手:「帶上來!」

  說罷就有兩個士兵將人押了上來,一腳踹在那腳窩當場痛呼一聲跪下。

  「這個你們應該認識吧?」林遠山喊了一聲,下面頓時就響起了動靜,這才繼續說了下去,「沒錯,就是魚市的頭頭,平日裡作惡多端,今天終於是落在了我們手裡。」

  這話一出台下不少人都歡呼起來,公審就是殺頭是吧,他們可太喜歡看了。


  只不過林遠山並沒有乾脆利落的將人砍頭,而是朝著下面呼籲起來。

  「你們誰來告訴我他是怎麼欺負你們的?他又做個哪些事情?為什麼要受到審判?」

  這下反而沒人說了,讓這些人自揭傷疤對於他們而言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相比之下更願意默默承受。

  而且肥魚控制這裡這麼久,可以說積威已久,膽敢反抗他的都被吊死了,讓他們站出來指認實在是很難,如果沒人站出來這下局面就難打開了。

  「我來!」

  然而這個時候人群之中傳來一聲怒吼,那頭上還包紮著的少年高喊著舉起手來朝著台上走去,這下擁擠的人群讓開一條路來。

  「有什麼就說,今天我給你們做主!」

  林遠山鼓勵一句,但很顯然少年不需要這些,他的怒火經過一晚上的發酵反而更加猛烈,盯著那肥魚的眼神似乎要吃人一般。

  「——我們家早就交過了一次規費,但是他們還是將我抓走——這個畜生讓人打死了我的父母————」

  而隨著他的講述自己的遭遇,很快也就引起了下面的那些人的共鳴,在周邊的漁民哪個沒被肥魚收過保護費?而且如果誰交不出錢他直接把人抓走給賣了,如果有誰膽敢反抗更是糾集打手將人折磨致死。

  更可惡在於收錢也不辦事,維護的只有那一小部分人的秩序,如果出現矛盾通常偏向於水匪人販,如果遇到鬼佬更是直接跪舔,普通人受到的只有壓迫。

  這還是挑大的說,還有數不清的事情排不上號,可想而知這些傢伙的惡劣。

  「我的女兒就是被這禽獸糟蹋——最後投江——」

  「那天我家捕到了一條大魚,被他直接搶走,我家男人只是說了句不情願的話就被打斷了手腳,痛了三天才咽氣。」

  果然只要有人帶頭,就陸陸續續有人怒罵,不少人都在哭述自己的遭遇,場面頓時火熱了起來。

  那往日裡在魚市橫行霸道的肥魚又怎麼能想到今天呢?看著台下那些充滿仇恨跟瘋狂的目光,不自覺的慌了起來,下意識想要遠離,扭動著身軀如同蛆蟲一般。

  但是下一秒就被林遠山一腳踹了過去,怒喝道:「你還有什麼要說!」

  「不是我乾的,都是他們亂說。」

  「死到臨頭還在嘴硬!」

  「你不能殺我,我認識怡和的查頓先生,我認識張縣爺————」

  「你認識天王老子都沒用,你這種漢奸走狗該殺!」林遠山抽刀而出,只不過並沒有斬下,而是走上前去將其遞給那少年。

  少年看著自己面前的刀愣了一下,抬頭對上了林遠山鼓勵的眼神,頓時堅定的握住,然後朝著仇人走去。

  但是這一幕對肥魚來說是不可接受的,恐懼已經奪取了他的理智,甚至話都不能完整說出來,只有發出狂亂的嘶叫,身體瘋狂亂動。

  「冚家鏟!」那少年怒吼一聲揮刀斬下,只不過他顯然沒有類似的經驗,這一刀因為肥魚瘋狂掙扎而砍偏了,落在後背肩頭,瞬間就像是撥開橘子一般顯露出厚實脂肪,流出的不是血,是民脂民膏。

  痛苦的哀嚎之下少年不由得愣了一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林遠山默默退至少年身後,「為了你的爹媽,為了自己,為了所有的受害者,動手吧「」

  。

  想起了父母的慘狀少年怒火重新被點燃,搶起手中的刀瘋狂砍殺,伴隨著殺豬的哀嚎,將場面弄得十分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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