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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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攻無門,貴族虛飾的拖延已徹底潰爛成腐臭的泥沼。

  勃艮第公爵菲利普三世的態度依舊暖昧如濃霧封鎖的沼澤,最新傳來的口信充斥著宮廷辭藻的圓滑與推諉,字裡行間透出的冰冷算計,比英格蘭人的刀劍更令人心寒。

  最後的希望之光已然熄滅,他們被拋棄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與即將降臨的黑暗獨自面對。

  絕境之淵,黑暗如瀝青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吞噬了最後的光亮。

  然而,正是在這看似毫無生路的死地,艾登那如同在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直覺,卻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扭曲的契機。

  唯一的生路,反而可能深藏於最劇毒的蛇穴深處,與惡魔共舞於刀鋒之上。

  「他們專注於儀式的那一刻,」

  艾登的聲音驟然割裂了營地的死寂,冰冷如淬毒匕首出鞘,精準地斬斷了最後一絲猶豫與躊躇,

  「將是外部防禦最嚴密,但也可能是最『內向』,最專注於內部能量操控,對外界物理突襲反應可能延遲一瞬的、稍縱即逝的脆弱時刻。」

  他鷹隼般的目光緩緩掃過麾下每一張染滿風霜與血污的面孔。

  他看到佐伊眼中燃燒的毀滅欲望,莉莉婭眉宇間凝結的自然怒霜,維戈強忍劇痛卻不減兇悍的眼神,巴索近乎癲狂的戰意,以及渡鴉那瀕臨熄滅卻依舊頑強的靈魂燭火。

  每一雙眼睛裡,都燃燒著不甘就此沉淪的幽藍火焰,那是對命運最後的、最激烈的反抗。

  「我們要打的,不是攻城拔寨的正面對決,而是一場精準致命的斬首戰。」

  他蹲下身,指尖蘸著泥土與凝結的血塊,在地面簡陋卻清晰地勾勒出魯昂城堡那扭曲的陰影輪廓,最終,那根象徵著決斷的手指,重重地叩擊在代表地底褻瀆祭壇的核心區域,幾乎要將那塊土地戳穿,

  「當黑暗儀式正式開始,褻瀆的能量劇烈激盪,所有主持者的心神都被核心儀式最大限度牽制的瞬間。」

  「在他們最意想不到的時間點,我們就要像一根毒刺,撕開他們因過度『內斂』而可能產生的、轉瞬即逝的防禦裂痕,突入最核心之地。」

  「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打斷儀式,救人,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撤離這片被詛咒之地!」

  這個計劃本身瘋狂得如同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又似在沉睡的巨龍頜下竊取寶石。

  它仰賴於對時機的把握,必須精準如呼吸的節律,不能有分毫差錯。

  它依賴於對敵人內部防禦在那特定瞬間可能出現的、細微如髮絲的薄弱之處的致命洞察。

  更仰賴於執行者擁有能抗住黑暗儀軌本身可能爆發的、不可名狀的魔能衝擊的鋼鐵意志與強悍體魄。

  任何一環的失誤,都將是萬劫不復,不僅他們要全軍覆沒,貞德的靈魂也將永墮深淵,甚至可能為整個世間帶來無法想像的災禍。

  「我們需要一雙來自內部的眼睛,」

  艾登的目光變得愈發深邃,刺向那枚被隨意丟棄在一旁、卻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源自吉爾·德·萊斯那個瘋子的染血信筒,

  「在那一刻,為我們最準確的突入方向,或者……至少製造一絲足以擾亂敵人節奏的混亂。」

  縱使他們絕無可能與他本人聯手,但那些早已滲透在城堡陰影里的、屬於萊斯的殘餘爪牙或暗線,或許也能在關鍵時刻,化為攪渾這潭污水的毒魚,為他們創造一線生機。

  這是一步險棋,是與虎謀皮,但此刻已別無選擇。

  「佐伊,莉莉婭,」

  他的目光轉向她們,

  「突入祭壇核心後,阻止乃至摧毀那黑暗儀式的重任,就交給你們了。無論那儀式召喚的是何種深淵邪物,腐蝕聖光的又是何等褻瀆之力,你們必須設法阻止它,淨化它,或者……至少傾盡全力,撐到我們成功將貞德帶離那片污穢之地。」

  佐伊蒼白的唇角勾起一絲近乎殘酷的弧光,指尖縈繞的紫黑色魔能如同活物般蠕動凝聚,化作若有實質的毒煙利爪,空氣中瀰漫開硫磺與奧術的尖銳氣息:

  「正合我意。那所謂『饗宴』散發出的腐臭靈魂氣息早已讓我作嘔,但也同時讓我……感到饑渴難耐了。」

  莉莉婭沒有言語,只是沉默而堅定地頷首。

  她手中那看似古樸的橡木法杖輕輕頓地,一圈微不可查的翠綠漣漪悄然滲入腳下焦黑龜裂的土地,仿佛在向這片受苦的大地傳遞著無聲的誓言。


  良久,她才抬起眼帘,清澈的眸子裡倒映著遠方的邪惡輪廓,空靈的聲音帶著凜冽的寒意:

  「自然的怒火,已被褻瀆之舉點燃。屆時,大地深埋的古老力量與生命網絡的憤怒,將如洪流般回敬那扭曲的渦流。」

  「維戈,巴索,」

  艾登看向重傷的聖騎士和躁動不安的傭兵,

  「帶領主力,在我們突入的同時,對城堡防禦最堅固的正面或側翼,發動最強悍的佯攻!為我們爭取時間,也為可能的撤離打開通道。」

  維戈聞言,低吼一聲,竟以拳重重砸在自己那包紮處仍在滲血的傷腿上,劇烈的痛楚讓他額角青筋如老樹虬根般暴凸而起,卻也使得他原本因失血而略顯渙散的眼神,瞬間變得如同受傷後更加狂暴的森林巨熊:

  「放心……艾登……就算我維戈今晚只剩下一口氣,爬……我也要給你們爬出一條路來!」

  他身邊的巴索早已興奮地舔舐著乾裂的嘴唇,眼中嗜血的光芒暴漲,仿佛已經嗅到了鮮血的甘美,他低吼著:

  「老子和這把老夥計早已饑渴難耐了!就讓那些英格蘭雜種好好嘗嘗爺爺新磨利的斧牙是什麼滋味!」

  最後,艾登的目光落在了氣息奄奄的渡鴉身上。

  他走到她面前,緩緩蹲下,聲音不自覺地放緩,如同在吟誦一首悼亡的輓歌,但每一個字卻又帶著千鈞的重量,壓在她的靈魂之上:

  「渡鴉,」

  艾登最終看向靈魂燭火將熄的獵魔人,聲音放緩如悼亡輓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千鈞之重,

  「我需要你最後……也是最艱難的一次『注視』。在行動開始前,儘可能鎖定貞德的精確位置,感知儀式開始的能量波動峰值。你是我們唯一的計時器和導航員。」

  渡鴉的軀體劇烈顫抖如風中枯葉,符文眼罩下滲出的黑血浸透布帛。

  她未發一言,只是榨盡全身殘力,極其緩慢卻又如磐石般堅定地頷首。

  她知曉,這很可能將是她的終末之眼。

  悲愴而決絕的氣息如同冰封墓穴的寒氣,籠罩了整個營地。

  沒有戰吼,沒有咆哮,唯有鋼鐵在暗夜中磨礪的低吟與意志淬火的嘶鳴。

  戰士們默然擦拭兵刃,檢查每一片甲冑鎖扣,將珍貴的聖水與鍊金藥劑分發。

  佐伊與莉莉婭閉目凝神,調整自身與周遭魔能的共鳴,為即將到來的超凡角力積蓄風暴。

  維戈強忍劇痛,由巴索協助,將生鐵腿甲重新死死捆縛在傷肢之上。

  艾登立於營地邊緣,眺望遠方那座如巨獸匍匐的暗影城堡。

  左腹烙印灼燙如地獄符文,與城堡深處那躁動不安的邪穢魔能隱隱共鳴。

  蒼白邪月高懸如處刑鍘刀。

  要麼在沉默中被這片土地共噬於永暗,要麼以最熾烈的血與火,撕碎這絕望的永夜幕布。

  再無他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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