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吉普賽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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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卡莉拉。

  在吉普賽語裡,意思是「甜美的聲音」。

  媽媽給我取這個名字的時候,一定是希望我的人生像歌謠一樣婉轉動聽。

  諷刺的是,我後來發出的聲音,大多伴隨著尖叫與死亡。

  我的童年是在車輪和帳篷下度過的。

  我們沒有固定的家,整個歐洲都是我們的庭院。

  你可能覺得顛沛流離是苦,但我告訴你,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我們的馬戲團不大,但五臟俱全。

  有能吞火的叔叔,有能馴熊的伯伯,有眼神狡黠、手指靈活能掏走你錢袋的哥哥姐姐。

  我們是外人眼中的乞丐、小偷、騙子,但我們自己知道,我們是一家人,是被世俗規則拋棄後緊緊抱在一起的、自由自在的流浪者。

  我沒有父親。

  這在我們中間太常見了。

  媽媽從不提他,我也從不問。

  母親的愛和整個家族的熱鬧,早已填滿了我所有的空隙。

  我們分享食物,分享酒,分享歡笑,也分享悲傷。夜幕降臨,篝火點燃,手鼓敲響,那就是我們的世界,一個移動的、永恆的烏托邦。

  我記得我初潮來的那天。

  那是在一個春日的傍晚,剛下過雨,泥土的氣息混合著青草的香味。

  也就在那一瞬間。

  某種深藏在我血脈最底層的東西,仿佛被這劇烈的疼痛點燃呢。

  一股我完全無法理解、無法形容的力量,像決堤的洪水,又像爆裂的太陽,從我身體最深處轟然炸開!

  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甚至不是「我」在釋放它。

  是它,那股蠻橫、古老、充斥著毀滅氣息的力量,自己掙脫了出來。

  我最後的記憶是刺目的、無法形容顏色的光芒。

  耳邊似乎有媽媽驚惶的尖叫:

  「卡莉拉——!」

  但那聲音戛然而止。

  然後是死寂。

  絕對的、吞噬一切的死亡般的寂靜。

  當我恢復意識,搖搖晃晃地爬出帳篷時,外面不再是熟悉的篝火和喧鬧。

  是地獄。

  吞火的叔叔倒在地上,火把滾在一旁,照亮了他扭曲僵硬、毫無生氣的臉。

  馴熊的伯伯和他的熊依偎在一起,同樣沒了呼吸。

  那個偷錢袋身手最靈活的姐姐,蜷縮在角落,像一朵突然枯萎的花。

  我的媽媽,她倒在離帳篷不遠的地方,伸著手,似乎想向我跑來,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和……一絲未散的擔憂?

  整個馬戲團,我所有的家人,我整個世界……都死了。

  死在了我成人的第一個夜晚。

  死在了我以為最幸福的時刻。

  死在了我自己都一無所知的力量之下。

  我沒了母親,沒了叔叔,我什麼都沒了。

  那一年,我十四歲。

  接下來的十年,我是怎麼活下來的?

  我自己都不知道。

  活著本身,就是一個最大的奇蹟,或者說,最惡毒的詛咒。

  我像一縷孤魂,繼續在歐洲大陸上流浪。

  我試圖加入別的馬戲團、流浪劇團,或者任何能給我一口飯吃的地方。

  但只要我停留稍久,厄運就會如期而至。

  不是表演出意外,就是莫名起火,或者成員離奇死亡。

  我開始明白,那股殺死我全家的力量並未消失,它只是潛伏在我體內,像一個貪婪的寄生蟲,以我的情緒為食,並將死亡和不幸作為排泄物,播撒在我周圍。

  「魔女」,人們開始這樣稱呼我,帶著極致的恐懼和憎恨。

  我漸漸明白了這個詞意味著什麼。

  它意味著永恆的孤獨,是不該存於世的詛咒,是行走的天災。

  我學會了隱藏,儘量壓抑所有的情緒,喜悅、悲傷、憤怒……


  我把自己變成一塊麻木的石頭,只為了減少那厄運泄露的概率。

  我變得沉默,眼神空洞,穿著最不起眼的衣服,混跡在最混亂的集市,像老鼠一樣活著。

  直到……我遇見了他。

  他是一個落魄的畫師,在一個小鎮的集市上給人畫肖像。

  他的眼神很乾淨,笑容很溫暖。

  他請我喝了一杯廉價的葡萄酒,說我綠色的眼睛像藏著整個森林的秘密。

  我的心,那顆我以為早已枯死的心,竟然重新跳動了起來。

  多麼可笑,一個魔女,竟然渴望愛。

  我們度過了一段短暫卻於我而言如同神跡的時光。

  他會給我畫畫,帶我去看日落,在我耳邊低語著廉價的、卻讓我渾身顫抖的情話。

  我愛他,瘋狂地愛他,我甚至愚蠢地以為,愛可以戰勝詛咒,可以封印我體內的惡魔。

  我向他坦白了一切。

  在一個星光黯淡的夜晚,我顫抖著,流著淚,告訴了他我是什麼。

  我告訴他我的過去,我的力量,我的恐懼。

  我祈求地看著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是我不好嗎?我不漂亮嗎?我不夠愛你嗎?我們可以一起離開,去一個沒人的地方……」

  他的臉色從震驚到恐懼,最後變得無比冰冷和……厭惡。

  他說:「你是魔女。」

  那一刻,我的心就死了。

  但我還是徒勞地問:

  「魔女……就不配得到愛嗎?」

  他的回答斬釘截鐵,像一把淬毒的冰錐,徹底刺穿了我:

  「是,魔女不配!」

  他轉身就跑,我知道他要去哪裡——教堂。

  絕望和巨大的背叛感,像汽油一樣澆灌在我壓抑了十年的、早已瀕臨爆發的火山之上。

  那毀滅的力量再次失控地奔涌而出,不再需要疼痛觸發,憤怒和悲傷就是最好的燃料。

  後來發生了什麼,我很模糊。

  只記得刺眼的聖光,教士們的驚呼和咒罵,還有……他。

  他倒在離我不遠的地方,胸口開了一個洞,血液汩汩流出,浸染了他曾經為我畫畫的、修長的手指。

  那些溫熱的、帶著他最後體溫的血,也濺到了我的臉上、身上。

  我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血在我皮膚上流淌,變冷,黏膩。

  我感受不到悲傷,也感覺不到復仇的快感。

  只有一片巨大的、震耳欲聾的空虛。

  愛是什麼?希望是什麼?原來都是騙人的。

  唯一真實的,只有我體內這帶來毀滅的力量,和永恆的孤寂。

  我繼續流浪,更像一具行屍走肉。

  直到有一天,我在一個古老城鎮快要坍塌的圖書館廢墟里,意外發現了一本用古怪皮革和金屬包裹的書——《巴比倫之囚》。

  它記載的不是歷史,而是巴比倫毀滅古以色列時,某些巫師或祭司留下的黑暗秘辛。

  上面充斥著各種詭異的知識和……術式。

  其中一頁,一個複雜的召喚陣旁,用一種近乎誘惑的筆觸寫著一行字:

  「你想得到什麼,就召喚哪位魔神。而代價,不過是一具龍屍。」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亮了我黑暗的生命。

  代價……不過是一具龍屍?

  多麼公平!比起我失去的一切,一具龍屍算什麼?!

  我瘋狂地研究那本書,用我僅存的一點吉普賽占卜和解讀符號的本事。

  我終於知道,我需要召喚一位能「滿足願望」的魔神,而祭品,必須是龍屍。

  後來,通過各種隱秘的渠道和古籍碎片,我得知西阿爾卑斯山脈深處,沉睡著一具早已死去的、巨大的黑龍屍體。

  希望,一種扭曲而黑暗的希望,在我心中重新燃起。

  我向著阿爾卑斯山進發。

  在蘇黎世堡的集市上,我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另一個魔女。


  她很年輕,力量波動還很稚嫩,但本質那種令人戰慄的詛咒感,和我同源。

  她身邊跟著一些人,看起來……她似乎並不孤單?

  她沒認出我。

  她看我的眼神和看其他路人沒什麼區別。

  但我認出了她。

  一個和我一樣,被命運詛咒,卻似乎還沒被徹底吞噬的……姐妹。

  一個計劃,一個瘋狂而黑暗的計劃,在我心中慢慢成形。龍屍是我的目標。

  而或許……這個年輕的魔女,以及她身邊那些看起來不一般的人,能成為我達成目標的……鑰匙?或者,新的祭品?

  誰知道呢。

  魔女的世界裡,沒有溫情,只有交易和利用。

  這是他們教會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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