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玫瑰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帳篷里瀰漫著藥草、血腥和腐化樹枝散發的腥甜氣味。

  沃爾夫岡神甫沉重的反對壓在心頭,渡鴉的提議則像投入深淵的石子,激起的只有冰冷的迴響。

  佐伊的手指拂過艾登滾燙的額頭,紫色瞳孔倒映著提燈的火焰。

  艾登左腹繃帶滲出的暗紅在燈光下刺眼。

  當沃爾夫岡指尖聖光熄滅的瞬間,艾登的身體驟然繃緊,左腹烙印處傳來一絲微弱卻滾燙的悸動。

  渡鴉靠坐著,肩頭綠紋的在被沃爾夫岡的神術遏制下,仍緩慢向頸部爬行。

  她凝視腐化樹枝上搏動的紫黑菌絲,獵魔人的直覺在腦海里尖嘯。

  「這腐化在啃食森林…」

  「它在等。」

  「腓特烈·安代克斯也在等。」

  佐伊的冷笑劃破沉寂,指尖停留在艾登滾燙的額頭上,

  「等艾登徹底倒下,等第四軍團覆滅成為既定事實。」

  「等他醒來,若只是養傷,腓特烈有的是法子讓他『傷重不治』。」

  沃爾夫岡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深知貴族傾軋的殘酷,佐伊所言非虛。

  聖光能淨化污穢,卻淨化不了人心。

  「森林深處那個東西…」

  佐伊的紫眸轉向那截樹枝,目光銳利,

  「它在腐化森林,製造怪物,吸引獸群…」

  「它在變強。」

  「今日是一個種子囊,明日呢?後日呢?」

  「等它驅使著獸潮淹沒隘口,甚至衝擊蘇黎世堡…」

  「那時候,誰還能阻止?」

  「靠腓特烈·安代克斯的『騎士精神』嗎?」

  她的語氣帶著冰冷的嘲弄。

  帳篷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艾登壓抑的呼吸聲和樹枝上菌絲扭動的微弱窸窣。

  壓力如同實質的鎖鏈,纏繞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就在這時,艾登的眉頭猛地皺緊,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似乎在喊著什麼,但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只有佐伊俯下身,貼近他的唇邊,才捕捉到那破碎的音節。

  「…隘…口…守…」

  佐伊的指尖輕輕撫過他緊鎖的眉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即使在昏迷中,他念著的依舊是隘口,是那些士兵的生死。

  「艾登·阿爾高,」

  佐伊的聲音放得很輕,卻仿佛能直接傳入意識深處,

  「聽到了嗎?你的士兵在流血,你的隘口在燃燒。」

  「那個躲在森林深處的陰影,它還在笑,笑你的倒下,笑他們的犧牲…」

  「你就這樣躺著嗎?」

  她纖細的手指,不知何時拈起了一根閃爍著暗紫色幽光的玫瑰刺。

  那是她發間裝飾物的一部分。

  刺尖輕輕點在艾登頸側之前那個由她親手留下的微小血點上。

  「你的命…是屬於我的。」

  「我沒允許你休息。」

  刺尖微微用力,一絲極其細微的血珠滲出。

  瞬間,佐伊指尖縈繞的那股混合著玫瑰與硫磺的奇異波動,如同細微的電流,順著刺尖與血點的連接,猛地注入艾登體內!

  嗡!

  艾登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左腹烙印的位置,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金紅色光芒!

  烙印的紋路如同燒紅的烙鐵,透過繃帶清晰可見!

  「呃!」

  艾登猛地倒吸一口冷氣,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

  灰色的瞳孔最初是渙散的,充滿了劇痛和迷茫。

  但烙印的灼熱光芒強行驅散了部分昏沉。

  視野中模糊的帳篷頂、沃爾夫岡驚愕的臉、渡鴉蒼白卻銳利的眼神、還有佐伊那張近在咫尺、帶著複雜神情的美麗臉龐…


  逐漸變得清晰。

  劇痛如同潮水般從全身各處席捲而來,尤其是左腹和斷裂的肋骨。

  但更強烈的,是烙印深處傳來的那股滾燙的、帶著毀滅氣息的力量在咆哮、在燃燒!

  他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每一次呼氣都仿佛噴出滾燙的蒸汽。

  「佐…佐伊…」

  他的聲音沙啞。

  「醒了?」

  佐伊直起身,臉上恢復了那慣有的慵懶狡黠,仿佛剛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看來我的『問候』,很有效。」

  艾登艱難地轉動脖頸,目光掃過帳篷內的三人,最終定格在那截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腐化樹枝上。

  那些閃爍著紫黑色幽光的蠕動菌絲,瞬間刺痛了他的神經。

  一股源自烙印深處的,本能的厭惡和毀滅衝動猛地湧上心頭!

  「那…是什麼鬼東西?」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喘息和警惕。

  「種子囊的核心根須,」

  渡鴉立刻開口,聲音雖然虛弱,卻異常清晰,

  「是腐化的載體,也是線索。它上面的東西,不屬於這片森林。」

  她抓起樹枝,紫黑菌絲如活蛇纏上她手指,

  「帶著深淵的低語,還有某種腐朽的意志。」

  腐液從她指縫滴落,在粗布上蝕出青煙。

  「噬魂者、種子囊、獸潮…它們很可能都是被某個更深處的源頭放出來的看門狗。」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艾登,

  「不找到那個源頭,獸潮永無寧日,隘口…守不住。」

  艾登的瞳孔猛地收縮。

  渡鴉的話印證了他昏迷前最深的恐懼,也串聯起了所有的不合理。

  獸潮的異常規模、噬魂者的出現、種子囊的瘋狂…

  一切都有了指向。

  劇痛、烙印的灼燒、士兵犧牲的畫面、隘口危在旦夕的緊迫感、還有那截腐化樹枝帶來黑暗氣息…

  在艾登的腦海中瘋狂攪動碰撞!

  他試圖撐起身體,左腹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再次跌回獸皮墊上。

  虛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試圖再次將他拖入黑暗。

  但烙印深處那被佐伊強行點燃的火焰,卻支撐著他的意志,將痛苦和虛弱都轉化為燃料!

  他抓住渡鴉的腕骨。

  「源頭在哪?」

  嘶吼牽動腹傷,暗紅在繃帶暈開新痕。

  渡鴉反手扣住他顫抖的手腕。

  「腐化痕跡指向了黑森林的腹地。」

  她蘸著傷處滲出的血在地面畫出扭曲符號。

  「這是噬魂者巢穴的標記,我在隘口岩縫裡發現的。」

  符號完成剎那,帳篷內所有燈火驟暗。

  腐化樹枝上的菌絲瘋狂扭結,形成與地面完全一致的圖案!

  「它在召喚同類。」

  沃爾夫岡的聖徽嗡鳴震顫,

  「那東西知道我們在找它…」

  艾登喘息著,灰色的瞳孔死死盯著那截樹枝,目光從渙散變得銳利。

  「帶路!」

  他抓起污穢短劍撐起身體,

  「現在就走!」

章節目錄